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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犀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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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场风波,两人也没有了微览阆苑景致的兴致。遂加快了步子向前边儿荷院行去,尽早回去歇息平复了心情。
曲院风荷,夜晚的□□院中的荷池在月光撒射下波光粼粼,青嫩碧绿的荷叶花苞当真是可爱怜人,忍不住一肚子火气的惠质和温宜两人就这么坐在荷池边的石阶上,靠着澈水静空,颌目轻缓了呼吸,不知不觉在晚风习习中竟眯着了眼。
直到玉书走出正房才发现两个小主子背靠着背坐在荷池边上纳凉,心里头就是一着急,这五月份天气是凉快的,但她家姑娘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贪凉而在夏日着了风寒而头疼脑热的。疾步走上前来,暗中责怪应该在院子里或者房门前值夜伺候的奴婢,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小祖宗的?姑娘也是,都是笄年的大姑娘了,有时候还会耍小性子。
惠质感到脚步声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待看见玉书才放下心来。向玉书指了指还在睡的温宜,示意她动作轻些。正在玉书犹豫之间,温宜也是醒了过来,眉目清明,失笑道:“我们倒是在池子边上睡着了。”
惠质却一阵心惊,还真是险,要是睡着之间有个人进来,推了自己和温宜下水的话,就算自己水性很好而荷池水不深,那也不是好玩儿得到。况且,睡着了的话,谁也不能断定是不是自个儿掉下去的,她再看看后院庭院里并无一人,秀眉蹙起:“玉书,我院子里的奴才是怎么回事?连个夜里头当值巡看的人都不见?”
玉书唇角一抽,守夜当值的奴婢确实是有的。但那也是守在院门、正房的东西耳房那边儿啊。而姑娘素日起居歇息的正房是在前院,后院里头虽有阁楼望池,那也是六月盛夏才辟了开了暂居的。
但是主子怪罪下来,当然一切是奴婢的错,玉书跪了下来请罪。惠质陡然惊觉过来,心底淡淡的苦笑,摆摆手让她起身,和温宜一道儿去了前院。
回到前院正房,温宜暂时放下了其他心思,开始打量起惠质的屋子布置和设计细节来。惠质见状,笑着打趣儿道:“有什么新鲜的好看呢?你又不是没看过,咱们温格格在学士府的闺房绣楼怕是比臣女陋室要好上许多吧。”
温宜瞪了她一眼,嗔道:“说什么呢?就我那院子,金银埋用的倒不是,可就是没你这儿的清静灵气,你上回来信不是说修缮了好些地方么,还有姑姑说因为你及笄,还在几个月前特地把整个荷院翻修了一回,还有憩园里你住的馆阁楼斋不也是整修过了,我自然是要好好瞧瞧的。”
惠质不跟她多说了去,让云溪和采诗进内堂伺候,晚上的宴吃得不够尽兴,又是阆苑里面那么一闹,她都觉得有些饿了。
玉书早就听了那边在惠质跟前伺候的丫环说了晚宴上的事儿,很有眼色地使人去厨房将宴上还没动过的几个素日惠质爱吃的膳品取了几个来,这边荷院小厨房里也起灶煮水烹茶,蒸些小吃点心过来。
温宜跪坐在席榻上,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的温润盈透的青花瓷茶杯上,啧啧称奇道:“阿妧你这套器件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惠质略略得意:“这套茶具虽不是从名地出产,那名声也比不得的贡瓷;可这瓷质比起贡品来也绝不逊色。这还是乾隆三年我生日那会儿,大哥从博古斋淘来给我的贺礼,比爹送的那套宜兴紫砂壶茶具还要好些。”
温宜看得兴致勃勃:“怨不得舅妈都说你是个有品味修涵的,这些器具不算顶昂贵,但也是顶有蕴涵的,样式也雅致的紧。”
惠质看到她喜欢的样子,笑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好好歇着,明儿个我禀了阿母,让护卫跟着,陪你去博古斋和静阳街看看去。静阳街里还有我们家的好几个铺子,到时候也进去喝杯茶,看看新进了什么好东西。”
温宜闻言一乐,欢喜地笑了起来,一下子欲跳起扑到惠质身上去。惠质吓了一跳,问道:“阿宜你莫闹了,什么时候跟个猴子学上了乱窜乱跳的?舅舅舅妈晓得了,铁定打你个半死。”
她烟波流转,兴奋之色露在脸上衬得美丽的脸颊明艳动人:“好阿妧,你可不晓得,自打今年要选秀,娘就把我关在家里去,还进宫让舅妈一道儿求了恩典,那两个内务府的教养嬷嬷,还有太后宫里的一个桂姑姑一块儿来从我活在这世上任何一件事儿都按照宫里的规矩来,整整大半年,才把那个桂姑姑点了头回宫去,当真是折腾死我了。”
惠质抿唇微笑,眼里闪过兴味:“你还晓得啊,那可确实是的大恩典呢!不想到姑姑面子还真大,竟能让太后允了你娘。”
凑巧的是,惠质的嫡亲姑姑,也就是愉亲王府的太福晋,同样也是温宜的舅母,温宜的亲娘就是老愉亲王唯一的胞妹。却也证实了愉亲王府虽然是异姓王,但在军方的根基宏厚,又谨慎恭敬,忠心耿耿,是以皇室待其于谨王府别无一二,均是宠信有加。
温宜正待说些什么,再看见已经端上来的宵夜,目光就转上去了。惠质暗笑,温宜这个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来观察拿捏那位突然冒出来的二姑娘。在最短的时间里发觉拿捏住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怕已经成了这个京城贵女的本能了。再加上为了惠质抱不平,对淑珍发作的那下子,她这个晚上怕是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惠质好歹还先用了碗莲藕炖骨汤,又进了些饭菜,现下都觉得有些饿了,更况且温宜那个丫头。
惠质让玉书将温宜喜欢的宵夜都盛到她跟前去,想到一件事还是略略有些不放心,唤来采诗和醇心道:“你们去正院找庄姑姑身边的枫儿,问问老爷那边儿什么情况,正院那边儿又怎么了。快些过去,就这么问。”
两人不明所以,但都恭敬地应了下来,退出内堂,出了荷院。
温宜静了下来,待玉书她们退下,才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信你爹不会那么糊涂听了那个堂姑娘的意思,也晓得那嬷嬷和管家也不是任人蒙蔽的。但心里到底不放心,非要让人打探了清楚才放心,是也不是?”
惠质并不否认,坦然地点头道:“却是如此,我信爹娘相识二十年,结发十八载的情谊;但到底要亲自听见了才放心。”
温宜低头喝了口粥,才道:“听娘身边的云嬷嬷说,我娘当初嫁给爹的时候,从小伺候爹的大丫环,还有沈氏的亲家陈氏的姑娘,一个个儿累也不累地卯足了劲儿要往爹身边窜,像是个唱戏似的轮流登场。幸好爹当初敬重嫡妻,也信爱她,不过姑父也不是个糊涂的,姑姑的品性操行他会不清楚?就算当真如何了,姑姑明面儿上也没扣克了她半点儿,她有什么不满的?姑父还当真能不给当家主母面子,不顾掌家的嫡长姑娘的脸面了?”
惠质轻哼道:“你道如何呢?若不是当初爹和姑姑都差点被庶母毒害过,连累得祖父气病,庶出的几个叔叔只剩下个小心恭顺的二叔,爹怎么就会那么果断地把他的通房丫头和姨娘全都打发了出去?”
温宜笑着安慰道:“想什么呢,瑄哥儿出生后,后院里的那些妾们不都是不在了么?除了瑗表哥见过那些人,你那时也不过三四岁,能记得个什么事儿?”她话题一转:“你那个太姨娘,生了三子两女,除了你二叔待你父亲恭敬守礼,其他的都不在了。堂姑娘既然是你二叔的女儿,姑父那就真忘了她嫡亲祖母的那干子事儿了?”
惠质微微颔首,确实如此。嫡亲祖母是祖父的嫡夫人,在生下两子一女后,因病故去,祖父未曾续娶,则把原先的妾扶为侧室,打理后宅事务。而嫡夫人的两子一女因年幼,长子也就是父亲被祖父接到身边亲自抚养,两个小的就交给了侧夫人。没过了多久,父亲的嫡亲兄弟就莫名其妙在憩园落湖死了,说是一个人淘气偷偷溜进园子去耍,然后不慎掉下去的。接着,那侧室就开始一连劲儿的生儿子,而她的长子,就是惠质的二叔,因为从小在嫡夫人跟前养大,和侧室不亲,待父亲也很有情分,是以那会儿子病逝意外的人当中没有他。但是他母亲的那笔帐,父亲一直是算着的。说起来,那位太姨娘的直系孙辈,也只有淑珍一人了。就是不知道,淑珍的相貌和作态,如果当真有了她嫡亲祖母的遗风,惠质已经替她堂妹默哀了。
温宜突然发觉话题偏了过了去,笑笑,低下头喝粥吃酱瓜去。
待惠质把盘子里的虾饺吃完后,又喝了被清茶清理油腻,才去侧间洗漱了去。温宜只擦拭了手嘴,和惠质说起了闲话。
这会儿时分,被惠质派去的醇心和采诗回来了,她们神色平常,看得早有预料的惠质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唤了她们回话,让她们把枫儿说的和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两人都是心思灵透的人,采诗口齿也伶俐些,遂道:“枫儿妹妹说,顺管家和嬷嬷刚从登州赶回来,凝碧是奉了老爷命令让她们去给太太请安的。嬷嬷她们请安过后就去了中院,听说大爷跟表公子也在,顺管家身边的小厮奉令把绿痕的话重述了一遍。老爷没说什么,只问嬷嬷的意思是怎么的。嬷嬷说不敢问主子的事情,老爷让嬷嬷尽管说。嬷嬷就说了,”
温宜有些心急地问道:“说什么了。”
采诗微微给温宜行了个礼,道:“嬷嬷说,丫头的道行还是浅了些,不过,没有调-教能做到这里,也不是个笨的。大爷没做声,表公子冷笑了一下就告退了去,大爷也出去了。老爷只派了原姑姑去后院,给堂姑娘道了句,过几日太太去大明寺进香,已经跟静和庵的主持师太说好了,让姑娘住庵里小住一阵子散散心去,也能给二老爷二太太尽孝。
惠质略一挑眉,其实绿痕那番哭诉也只能说是拙劣异常,处处都是破绽,一点就破。父亲就算不理会后院之事,但是分析事情的脑子还在,更别提那边儿的嬷嬷他们也是大半辈子浸诣在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有多么丰富。其实,淑珍倒是吃亏在身边没有忠心可靠的老人了,若是有个如庄姑姑那般的人伺候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样子。
温宜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若是堂姑娘身边有个老人,也能管得住她些。”
惠质似笑非笑道:“谁晓得呢?二婶身边的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听说,二太太身边服侍的几个姑姑嬷嬷,早就被堂姑娘拿银钱遣走了,只留下红妆绿痕和几个‘老实本分,恭谨侍主’一块儿到夏家的投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