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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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静雅的店铺内堂，云蓝衣少年清逸静美的脸庞平柔舒怡，举手顿足之间灵秀之气充斥其间，偏首对另一个华服少年说着手中的那件景德镇白釉插瓶，两人之间气氛乐平安和，正是已经出府游逛的惠质温宜二人。
说是游逛，也不算名副其实，在这么个礼教大防的年代，贵族姑娘家也不敢堂而皇之地乘车出来闲逛，也最多是打着进香礼佛之类的名头。济南城民风尚属淳朴，又因夏家的名望，这家的嫡姑娘偶尔带了侍从低调出府巡视一番自家的产业也不是多么的惹人闲话。
云蓝色湖绸静雅清浅，指尖偶尔划过绸面，丝丝清凉柔软渗入指面皮肤，虽和一身华服装扮的温宜说着那件两人都挺喜欢的瓷瓶，但是余光还是注意着隔帘外的前堂的动静。她这会儿算是陪着温宜出来逛逛瞧瞧，不至于让温格格那么无聊，而且远来济南为客，也该出来看看济南风光才是。再加上珍玩宝物这一块儿的铺子确实有些时日没有亲自近来查问，趁着淘换看古玩的日子，也顺便来亲自看上一看。
瑄儿在自家人面前还是有着掩饰不住地跳脱飞扬，一早上就在荷院院门前等着惠质和温宜两人一同去给阿母沈氏和阿翁夏开衡请安定省。对这个亲自教导的胞弟，惠质对他也算得上是知之甚深，使人把他唤进前院东次间，正预备用早膳的惠质并不惊讶于这个小弟除了清早练武前用了点儿吃的，晨练完毕沐浴后就来了荷院，对于不怎么在饮食上精心的弟弟有些恼怒，留他一道儿用了早膳，才去了后院正院给父母请安。
待阿父走后，果然沈氏让身边伺候的可靠人跟着，又备下了不少侍人和护卫，就允了几人出游的请求。备下的两辆车驾也只用了一辆，瑄儿在出了府就想了法子溜到温宜和惠质在的马车上去，好在车辆宽敞，坐三个人还绰绰有余。
一上车的夏瑄就被惠质因早膳的事儿训导了一顿，温宜笑吟吟地看着夏家姐弟的互动，促狭地笑着夏瑄某些时候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夏瑄乖乖认训，有个亲姐姐是学医的，果然不是太舒服的事情，但是能够被母亲大人指定为陪同两个姐姐出游数日，务须终日读书，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也难怪这个半大少年如此竟有些失态忽略了膳食。
静阳街位于济南城西，是济南城最主要的古玩珍宝聚集处，在山东齐鲁一代也有不小的名气，夏家宗族在此也有几个商铺，其中还有一个铺子在前些日子被夏开衡指明划在惠质的名下，和其他几个地域不同的族中产业一样，算是给夏氏嫡长女元服成人的贺礼，惠质猜想，这些多半是阿父赠予她日后的陪嫁产业。
温宜和惠质就在夏氏产业之一的古味斋的后堂内，掌柜庄眠亲自侍候在内堂，听惠质的吩咐。两个少女虽都是穿着男式袍衫，但还是不怎么愿轻易在前堂店铺露面，省得给人拿住了话头没完没了的。遂唤了庄眠来问着店铺里新进的珍玩物件，顺便也从庄眠的口中问一些店铺进项和近来状况，毕竟比通过人知道要更直接清楚些。
夏瑄却不耐烦久坐在内堂，毕竟是贵家少年，没有如仕女那样自幼因娴静仪态所需而训练的静定，他问庄眠要了个老伙计，去了前堂去甄选些有意思的物件。惠质晓得弟弟最近在济南城里的珍玩、佩饰、服裳那边儿费心给她挑选礼物，也不觉有些暖心，她想着小弟和她一样也喜欢些别致的玩意，过些日子也给他淘换一两件稀奇玩意。
“阿妧阿妧，你在想什么呢？”
温宜软软的呼唤声让惠质回了神，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插瓶，指了指上面烧制好的南湖烟雨图问道：“我在想，若是菱女晚舟，明嫣夭华能加了进去，再听一曲湖音会不会更好些？”
少女闻言歪首，细细的想了想，灵巧的眸子闪着不明意味的光：“暮春四月南湖景，哎呀，我想不出来呢！算了吧，我只看着这物件喜欢，别致又有雅韵，若谈那意境理论，岂不是太扫兴了，还生生地坏了它的天然灵气。”
“哈哈，”惠质舒畅地笑，明艳神朗，绝不同于平日温婉清顺地端庄笑容，清声里透出的舒怡清爽让人心里也轻快了三分：“阿宜你就会逗人开心，好啦，我虽幼年随先生学过古玩鉴品，可也和你一样，喜欢雅致的物件，又觉得那些古董当真宝贵，自然是稀罕的紧。你说的极是，咱们女儿家挑这些东西，不就是图个喜欢么，抱着古董谈意境那是文士干的事儿，咱们做可就扫兴去了。”
温宜也笑，眉眼舒顺宛然：“就是啦，你介绍的我倒是听进去了。可是，我就是喜欢白釉清莹玉润的光晕和绘制上去的画儿，你谈的那些东西爹请的先生倒是说过，可我从小就不爱听。”
惠质笑过后，又慎重地告诫道：“是了，意境那东西对咱们女儿家来说是个空的，可你也要好好记得那鉴别真伪的本事，要是将来执掌一家，可别被那些黑心窝子的给蒙蔽了。要是败了王府的家业，看贝子爷和福晋能饶你！”
温宜听到最后一句明显带着调侃的话句，有些羞恼，撇撇嘴道：“要说那些东西也不是内宅妇人要做的，王府百年基业自有专人干那活儿。再说了，王府和表哥家一样都是军功鼎盛的世家，哪有那般心思去钻在那些玩意儿上去？”
“女生外向啊，”惠质笑意盈盈地看着温宜，不急不徐地问道：“既然阿宜你这么喜欢这些物件，那脂粉香料、服裳首饰和这些珍玩古件我也一样不会少的备给你做贺礼，也给你的妆奁添妆，如此，你可喜欢？”
少女闻言有些羞意，还是落落大方地说道：“好啊，你还有一月及笄，待你出嫁的时候，我也备下比你还丰厚的东西来给你添妆去。”
惠质听着这个算是有趣的约定，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谨王府的贝子夫人，到时候不要把王府的家底拿了过来啊。”
温宜瞪了她一眼：“这说的什么话，要是那会儿我能在王府站稳了跟脚，就凭你是子爵女，还有明恒表哥（愉亲王）以及我沈氏和顾氏的背景，王府也肯定不会怠慢了你去，让人觉得失了礼数说闲话。说不定啊，阿妧你将来夫家显贵，怕是连谨王府都不能不给面子呢。”
她起身从托盘里取出一挂绿松石嵌黑曜石手钏，不经意间似捻佛珠一般倒捻着，语气也变得镇静平和：“显贵啊，除了嫁到满洲贵胄，别的还能算得上是显贵么？咱们家和江南几家表亲有了个伯子爵也算是了不得的恩典了啊。”
温宜看不惯如此：“阿妧这么说做什么？我是江南沈氏女，舅母是夏氏女，咱们汉家女儿又如何比八旗女儿家低了？就算八旗贵胄里，除了宗室子弟，就是八大勋族世家，除了出过皇后的，大多数不也是侯伯么？”
惠质默然，舅舅的教育无疑是极是成功的。在舅母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心爱的长女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家女儿，还是说这个时代父族力量的强大，就是舅母作为满洲郡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温宜的身份是汉军正黄旗沈氏，而不是愉亲王府的外孙，或者郡主之女。
但是她却想起历史上的秦汉隋唐，重生在女性地位最弱的时代，还是异族统治，汉人地位实际上低到为蛮夷奴才的时候，饶是身为女儿身，养在闺阁还是觉得屈辱。而她的父祖和舅舅表亲们，是如何忍下这些，还成功地积攒了如斯实力？她在淑珍张口闭口八旗贵女如何，汉臣女眷如何的时候，当真想对她喊上一句，我汉家女儿何其尊贵，为何竟沦落到给蛮夷之女为阶下石的地步？
就算是在隋唐北方异族再强横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使汉家皇族女子成为草原上的可敦，尽管是和亲，但是背后强大的王朝就是她们的支柱，是以身居高位无人敢不敬。而异族的主人甚至说过，只有汉族出身贵家的女子，才配得上草原女主人的地位。尽管和亲不算光荣，但是如今满洲皇宫的做法更让人觉得羞愤耻辱，汉族女子在宫里仅有就是美色，以供帝王悦的美色，位分却是低的可怜。曾经看过宫里满洲蒙古出身的女人一口一个轻蔑的汉女，就像在叫着一个空有色相而无实力的卑贱的侍姬，惠质当真想看看，若有一日，汉家的女儿当真执掌后宫大权，甚至天下权的时候，那些矜贵骄横的满蒙姑奶奶们和将汉族女子当成玩物贱妾的满洲贵胄们又是什么脸色。
想到如此，惠质的脸色变得极差，黑亮透润的眸子变得邃深幽寒，不过很快调整了神色，余光看见温宜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怒色。想来温宜只是为满汉女子之间的不等地位而感到恼怒，终究不及两世为人，都出身汉家的惠质来的愤怒些，毕竟还只有十多岁，而且她的身份也没有让人对她不敬。
轻叹了一口气，她又能如何？不过是一个世族之女罢了，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强忍着难得糊涂一些，得过且过吧。唇畔溢出浅淡的笑容，对正在把弄着托盘里珠串佩饰的温宜道：“难得你过来一趟，又是我们家的铺子，你就挑几件喜欢的带回去，算是咱们几年没见的礼物吧。”
温宜也不客气，挑出一副白玉雕兰花坠弯香草形状的耳簪，下面还缀着合浦珠，珠玉光润，均是上品。而且难得的还是在古董铺子进来的，想来也是有典故来历的。
惠质见状笑了：“说你不懂呢？这么个精明劲儿的，一抓一个准，听说这耳簪可是明弘治帝送给张皇后新婚之礼的，汉家史上少有的帝后夫妻一世的，你说这个兆头可好？”
温宜愕然，摇摇首失笑道：“我又不是嫁到皇家，要这个兆头做什么？那位贝子爷就算不是个风流的，王妃和王爷，乃至宗室法规哪会允了夫妻无妾婢。我不过瞧着这兰花香草的模样儿就想到兰香之美，才挑上了的。”
兰香确实是高雅气华之物，惠质赞同，冷不丁地听到温宜冒出一句话来道：“阿妧，你说我将来若有个女儿，就叫她兰馨好不好？”
什么？惠质如遭雷劈，差点懵住了。兰馨？好吧，有了夏雨荷，有了愉亲王，她承认了这是个还珠的世界，什么时候，兰馨格格竟然也出来了？看着眼前的表妹，她是梅花烙里兰公主的母亲？所谓的的齐王福晋？很好，在被惊住了的同时，惠质无奈地发现她的理智和势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此刻她脑中冒出来的竟是，那位恒迦贝子将来是因自身才华封王呢，还是谨王府的长子会出意外？那么，表妹将来王妃的前途又会给夏氏和江南四家怎样的结果，以及愉亲王谨亲王两大军功世家王族真正出现血缘上的联合，又会给朝政带来怎样的影响，江南世族在此又能取得怎样的利益，朝堂上的满汉之争又会有了怎样的转机？
面上笑靥如花，看得温宜极不觉得合宜，但听惠质道：“自然是好的，那你说这耳簪对你无甚大用，那将来就给我那兰馨小甥女当做贺礼吧。”
温宜斜睨了她一眼：“真是个小气的姨娘，就一副耳簪把人打发了。”
惠质瞥眉：“不要小看那副耳簪，不要说弘治帝后那段典故，就凭这材料和做工，没有个七八千两是拿不下来的。你且闻闻看，就是在皇家也难得一见的香玉，正巧还是天然长在蓝田兰池地下的，散发的还是兰花香儿，合浦珠也是最上等的，在广东海南边儿几百里深海底下捞上来的，看那光晕就晓得了。”
温宜惊讶地看了看惠质，又低眉看耳簪，摇摇首道：“我竟不知如此，加上那段儿典故，怕是要有个万把两的价了，在古玩里不算多贵，可看着一副点点大的玩意儿要万两白银，我都有些吓住了。皇后娘娘的东珠耳环怕也没这个价，虽说东珠民间不常得到。”
惠质点点头笑道：“却是如此，所以啊，我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你女儿，到时候，你也不许拦了你女儿孝敬我这个姨娘。”
温宜笑着，给惠质福身行了一礼道谢，将耳簪仔细收好，笑眉弯弯道：“好啊，阿妧你出这个价，都能把丫头给买下来了。”说到这里，她眉眼一动，看向惠质：“阿妧你说……”
惠质转眼明白表妹的意思，笑睨问道：“你有这个心，若是将来劝了你家爷允了那份意思，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只是，毕竟是宗室的格格，就算为了甥女，我也不能嫁低了去啊。”
温宜思索了一番，出奇地没有笑闹，点点头道：“瑄哥儿怎么还没进来，外头也没什么动静呢？”
惠质唤了庄眠，让他使人把器件收好，又问人出去看夏瑄如何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