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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搬弄 ...

  •   惠质心中了然,暗叹温宜表妹还是当年能在马上给硕王府的二格格一鞭子而名动京城的温格格,如今虽然表面和顺,但骨子里的高傲和张狂依旧一如既往,不过她也极是有分寸的,是以才入了太后老佛爷和皇帝的眼,被选为和愉亲王府一样在军方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谨王府次媳。
      她在别人眼里,怕也是个温婉和敬的仕女,不能说差了,也不会多么的出风头,闻言拉了拉温宜的缎袖,眉宇清晰的显示出不赞同来:“阿宜你乱说什么?二叔二婶白喜,珍儿早早在父母灵前立誓孝服三年,今天不过是怕在宴席上搅了兴致罢了。”
      淑珍低下头去,勉强道:“是珍儿失礼了,请格格莫怪。珍儿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请伯娘姨太太赎罪。”
      沈氏恍若惊觉,瞧了四周情况,略略皱眉,眼光盯在惠质身上:“这是怎么啦?可是你们姐妹两个欺负了珍儿?”
      温宜淡淡地瞥了一眼淑珍,随即清傲地笑道:“姑姑说的是什么话,姑姑也是看着宜长大的,宜何曾以沈氏嫡长嗣之身以大欺小?”
      惠质温润地笑着,打了圆场道:“娘错怪阿宜了,阿宜想着珍妹妹出门不易,就把戒台寺大师开光的佛物赠给珍妹妹来祈祷念诵,珍妹妹是个极孝顺的,想到二叔二婶了……唉,阿宜所作确有不妥。”
      淑珍垂首颤动,扶风弱柳只显得愈加弱不禁风:“格格好意,珍儿领谢了。”
      沈氏了然的点了点头,挥挥手道:“既如此,珍儿就先回去养着吧,怕是晌午的暑气还没全消了去,凝碧你去请楚夫人去采菡院给二姑娘看脉,红妆绿痕,你们给我好好伺候姑娘回院休养,若再有怠慢,两厢账一块儿算!”
      红妆和绿痕一抖,恭谨地齐声应是。
      事情到了这个样子,惠质和温宜面面相觑,默契的表姊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的意思:
      “好不容易来了济南,好好的苑宴被搅了。”
      “还不是你自个儿,生生地把气氛给搞砸了。”
      “哪能怪了我?要说扫兴,可不是你那个哭哭啼啼偏生有心性凉薄的堂妹?”
      惠质暗叹,算了吧,略略可惜的看着亭外几株挺拔俊修的石榴树,石榴花儿正开的娇艳,清香浅浅若有若无的散发在空气中,再过几日花谢了去,月底也该有了石榴果子吧。本想今儿个晚上趁着月色好,待会儿找个借口打发了淑珍回去,再和温宜两个人赏荷闻香用清点的,结果一点儿气氛都没有了。
      温宜也不自在了,但也没觉得自个儿错了。本来那身葱绿色衫子颜色就不妥,就算是参加晚宴,不想添堵就换下孝服穿素服就是了,靛蓝、藏青、月白这些不都是端重的?在这么子下去,若是给人晓得了说了闲话,败了夏家的名声,岂不是说姑姑不会当家,阿妧表姐的名声闺誉怕也是要被她给连累了。
      惠质想了想倒是明白,淑珍并不适合穿素色衣裳,只有那种淡淡鲜丽的衣裳才能将那副容貌衬得惹人怜惜,纤弱中带着灵气,像大多数王公贵族都是爱煞了那点儿子的气质的,而风流有名的乾隆帝也是深深地被囊括在其中。
      沈氏雍容沉静,吩咐下人去关注采菡院那里,然后偏头对姐妹两个说:“今儿的宴,算是彻底砸了。算了吧,今儿个天也不早了,你们俩也回院子歇着,有什么事儿明儿个再说,我和姨太太再呆会儿回去。”
      两人闻言,听话地点点头答应道:“是。”
      沈氏又派了身边得力的两个丫环紫荆和碧泉去前院看看夏开衡那边儿的情况,因着时辰相近,从阆苑回荷院和前院都同了一道儿路。
      但先走一步的两人并不想着在用膳后坐轿,打发了抬轿的仆妇她们,惠质和温宜牵着手从阆苑直接穿了过去,过了阆苑,穿过月洞门就可以进入荷院的侧角门廊。而阆苑西门也正好可以出了苑,向中路和西路并去。
      惠质缓步走着,走走停停,经常指点给温宜看哪处新修了景致,哪处的花卉草本稀少珍贵,开放的娇艳好看等等;温宜上一回来这个苑子还是三年多前,印象难免有些淡了,现在再听听惠质这么解说,饶有兴趣的细细观赏起来。
      走了有两刻多钟的样子,温宜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指着方才看到的金银花,问道:“阿妧你学医十二年,我记得你不是专门辟了个百草园的呢,怎们不见了?”
      惠质听到如此话,笑笑道:“放心,还在呢。前些日子瑄哥儿还跟我抱怨呢,说小园里也不定全是药草,还有些用来入药的花叶也不是草,做什么要用百草园这个名字?”
      温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瑄哥儿在外头人面前那个端穆肃敬的老成样子一看就晓得是你教出来的,私下里还是这么个爱撒娇的。”
      “可不许这么说了,”惠质认真地叮嘱道:“小心瑄哥儿听到这话不认你这个表姐。”说到最后,惠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惠质说得一时兴起:“我的阆苑和荷院庭院里种植的花儿,可有不少是能入药和食用的,百草园里的花儿也不过是这几年才添种的。”
      温宜撇撇嘴,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好了阿妧,莫要跟我讲这些。我啊,只要你熬制枇杷膏和香精清露的时候记得多捎几盒给我就好了。”
      惠质就知道,温宜不耐烦学医,但是却对药膳熬制情有独钟,她跟惠质学过熬药、熬制药用物品,诸如枇杷膏、菖蒲香草等熬制的驱蚊水,但没有一个成功的,饶是如此,她对那些东西还是喜爱不减,只是转到了每次通信都让惠质记得让属下管事进京或者京里的属下给她送些东西去。惠质也乐意如此,一来二去的保持着姐妹感情的亲近依旧:“好,我这几天正要熬制最新的脂粉和香料,等到及笄行礼上用着,你也看看吧。若是觉得好了,我也给你留些。”
      温宜大喜,惠质做出来的脂粉香料都是效果最好也最安全的,这就是学医的好处,晓得那些用着可以养颜,那些得忌讳着用。就是这几年,除了她自个儿,也只有额娘在寿辰的时候得到过她孝敬的一盒,还得扯谎说是江南皆宜斋所出的上品。
      姐妹俩正亲近说话间,却发觉身在一处假山水池后,水质清澈澄净,小巧玲珑的碧叶团团,叶上有纤盈婉秀的小小睡莲贴在水面上,水下还有若隐若现的小小鱼苗,极是可爱的。
      却听见假山前面传来脚步声,惠质凝起眉来。阆苑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荷院的人才能进出,这些人,趁着今晚上的宴竟敢进来?
      想着,惠质拉着温宜轻步行到假山一侧,缝隙之间她一侧身进入,竟有如此隐秘的藏身之处。看着温宜惊讶的眼,惠质示意她不要说话,且细聆听就是。
      虽然身在假山中,但外头的对话却清晰的传入两人耳中。惠质走到那边,透过缝隙看着假山外的情景。
      却是绿痕和一个丫环的声音,绿痕压低了声音道:“辛醇,人可过来了?”
      那个被称作辛醇的丫头声音倒是怯怯的:“绿痕姐姐,许嬷嬷、顺管家还有太太身边的凝碧也走了这条路,”小丫头顿了顿,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惶恐:“绿姐姐,这可是大姑娘的后苑,而且……大姑娘可是太太的亲女啊……”
      绿痕打断了:“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这个府里,可是老爷最大,太太和大姑娘怠慢了咱们姑娘,不请老爷作主,还有人治得了她们?还有,姑娘上回赏给你娘看病的银子和药材,用的还好吧?”
      那丫头一下子没了声音,半晌才喏喏道:“二姑娘的恩典,奴婢永记在心。奴婢就先回去当差了,要是玉书姑娘跟着大姑娘回来抽点人,没见着奴婢可就不好了。”
      绿痕挥挥手道:“你下去吧,小心点儿。”
      辛醇看样子从偏道走了出去,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温宜看向惠质,熠熠幽深的俊眼里充满了恼怒的光,待看到依旧气定神闲的表姐,也安静了下来,全心全意地欣赏快要上演的好戏。
      这时假山外又走来一个人,听绿痕的声音充满的委屈:“百翡姐姐,你可是过来啦。”
      那个被称做百翡的少女有一副稳静柔和的嗓音,她递出什么包裹似的:“唉,这是二姑娘上一回的银子。”
      但听见绿痕打开荷包的声音,她的声音惊奇道:“哎?怎么多了五两银子?”
      “妹妹有所不知,听出府采购的原姑姑说,这会儿绣坊觉得手艺更精益了些,那些绣品也就多换了些银子。”
      洞里的惠质悠然静笑,等候着语句。
      绿痕略有激动:“那二姑娘可就好过多了。”
      惠质可以想象,自己父亲的奶娘和心腹长随的表情会如何。
      百翡顿了顿,略有犹豫问道:“二姑娘这些日子还好?”
      绿痕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已经略有哽咽:“好什么呢!”
      百翡吓了一跳:“怎么啦,难道是下人怠慢了姑娘?”
      绿痕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半晌才咬咬牙道:“咱们姑娘是个心善的,那些人就当姑娘好欺负了不是?那些奴才,对荷院的奴婢都是谀媚逢迎的,咱们采菡院伺候的,尤其是我跟红妆还有姑娘在家里带来的几个服侍的,哪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百翡不赞成的瞥眉,然后轻声道:“大姑娘从八岁开始跟太太学着管家,这些年来已经代太太掌管内务了,她们那是有眼色,也是人之常情。你呀,也别这么小心眼儿的,以为别人薄待了你们。二姑娘是老爷亲口认下的,就是夏家的主子,谁能薄待了她去?你还跟以前一样,用心伺候了姑娘,姑娘好了,也有你们的一份体面不是?”
      绿痕委屈地直搅帕子:“姐姐看我是那么受不得委屈的人么?不说现在,就是前一阵子……不说了,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咱们姑娘如今身居后院,谁能给姑娘做主去?二姑娘中了暑气也不敢声张,也不听劝去请府里的女医去看脉,说是楚夫人教过大姑娘医术,身份贵重,不能轻易劳烦,若是惊动了大姑娘和太太,又要被人说故意惹人注意了。楚夫人就算是大姑娘的老师,咱们姑娘也是府里的主子啊,怎么就劳动不得了?红妆看样子就去厨房给姑娘盛了绿豆汤,还被厨房的人说三道四说是大姑娘的份例,大姑娘管家忙着,可厨房到了时辰也不给姑娘送去晚膳,连点心厨房都说忙着来不及做,太太宣姑娘,姑娘不想太太担心,就强撑着去给太太请安,才晓得表姑娘和姨太太要来,这么大的消息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可有把咱们二姑娘当主子看了吗?舅老爷家的表姑娘是郡主娘娘的千金格格,一开口就叫咱们姑娘堂姑娘,有这么刺人的么?姑娘新丧了爹娘,不敢扫了格格和太太她们的兴,忍着心里头难受穿了件稍稍光鲜的衣裳,这也被表姑娘挑礼,咱们姑娘多冤枉!太太心里就是再疼侄女,也比不过疼自个儿娘家的侄女儿,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开口说那格格和大姑娘是姐妹,可咱们姑娘才是老爷亲口认下的二姑娘啊!”
      惠质墨通剔透的凤眸射出幽冷的寒光,恨不得亲手上去把那个采菡院里的贱人拖出来狠打,我倒是小巧你了啊!听听,句句多是恶奴欺主,那一句话里不是透出大姑娘对二姑娘不悌,太太暗中纵容的意思来了?
      温宜咬牙的声音响了起来,惠质拉了拉她。她明亮的眼睛里竟是炽热的怒火,她有着一般满洲的血统,在京城长大,较之内敛的江南仕女,她的感情更加分明激烈一点,虽然平时仪度温文,但是情感确是直接爽利的,低声道:“哼,心思倒不小,你给她打圆场的话也能嚼出个歪理出来,处处针对你和姑姑,她想做什么?”
      惠质冰寒的眸子望向西面,夏淑珍,原来你想要攀龙附凤地当满洲皇帝的女人随他进宫,我不愿理会帮你,也不会阻拦了你。现在,我要你这个没有夏雨荷那份心思的女人,也尝尝同夏雨荷一样苦守十八年的滋味儿,十八年没名没分,没有荣华富贵,被人指指点点的,夏雨荷还能活在梦里思念着她的爱情,守着有了水的那口井到死,到要看看你这个一心只想荣华富贵的女人在这十八年里疯不疯!
      对我动心思,我乐得看戏;敢挑拨我和母亲跟父亲的关系,真是罪不可恕!而挑拨爹娘十八年夫妻情分,你更是罪该万死!
      温宜看到如此的惠质,心里痛恨也减了不少,对那个堂姑娘的怜悯倒是不少,将惠质这个漠然的人都激怒,堂姑娘你只能说人品太差了,在地狱熬刑的时候也别怨天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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