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预备 ...
-
诸事向夏瑄交代完了后，惠质让他回自个儿院子温书歇息去，夏瑄略有减兴，但想着这两日都有两个时辰出门的时间，也就不觉得怎么不公了，遂乖乖应下惠质的话。
惠质望着小弟，微笑着说道：“瑄儿可晓得？沈表姐和顾表哥来咱们家暂住，我是要陪着表姐把园囿寺市和济南山水好好逛逛的，大哥和表哥有事儿，瑄儿呢？”
夏瑄墨色的眼睛一亮，向惠质和沈氏行了一礼，轻步中带着愉悦踏出房门。
沈氏默不作声的看着，然后对惠质说道：“瑶儿你和俞姑姑再带几个丫环，去厨房看上一看，再去前院和后院内堂检查那儿的布置还好不好。前头的事儿不算，从现在开始，娘把庄姑姑派给你，到你姨妈表姐他们到咱们家之后一直到接风宴结束，都交付于你，可好？”
惠质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娘就放心吧。”
俞姑姑和玉书一路，惠质和庄姑姑各领了几个丫环分别去了几个厨房和厅堂去检查安排下人们的工作，正在进行的不能出了差错，还要安排温宜和姨妈表哥来之后的迎礼客宴、留夜宿居等细节。
厨房那边儿是惠质初次掌家就掌管的区域，她对这个亲掌了六七年的地方还是放心的，略略看过后，就把心细的玉书留下来细细巡查，不许有了怠慢。厅堂那边儿布置也是有惯例的，循着规矩，不出错儿就成。
惠质在两厢巡查后，回到自个儿的院子去，召了几个管事娘子预备全了各种诸如被褥帷帐衣帽袜巾等起居用度物品，分别布置在前院偏角内园的客房里，又让云溪和淳和她们几个在自己的正房里添了一副全套的起居用品，那是给表妹温宜这几日所用。而其余需要出面的事情，惠质也一律交给俞姑姑去办。
眼下初定，惠质偏首看向庄姑姑，娘就算是放心，也要放个人在面前提点提点自己才算安心，问道：“姑姑看这般，可使得？”
庄姑姑微微颔首，面色平静道：“姑娘所做无差，极是难得的。”
这会儿，玉书和其他几个丫环及俞姑姑都来到惠质面前汇报各自手里头的任务。惠质细细听了，总的来说，夏家的下人综合素质都还好，也够忠心，最起码被安排着做事儿的人当中却当真是勤勤恳恳的干着范围内的活儿的。
惠质安排了玉书配合着俞姑姑总揽了差事盯着，就让那些人下去继续看顾那些细工活儿，自个儿唤了玉暖她们进书房伺候她读书临帖。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再听听院外的动静，估摸着时间，惠质有些漫不经心地放下书笔，让玉书和柳絮两人去将院外等着她召见的人请进来。待看见她的样子，略有诧异，负责打理她麾下诸产业之一的成姑姑竟亲自来请见了。面上神色不动，让云溪给她奉茶设座，成姑姑行礼道谢后方坐了下来，把一只掐金丝楠木盒子交予惠质，然后才道：“姑娘吩咐的事儿，奴婢已经办了去。”
惠质点了点头，想起最近的状况，结合自个儿打探到的消息，那件事情确实是刻不容缓的：“那结果呢?”
成姑姑弯长的眉毛拢了起来：“姑娘吩咐已有近半年，奴婢不敢怠慢，好在前几年在京畿那边儿就开始置产，现下也不算急，江南的几处产业也算不惹人眼的，都已经按姑娘的意思安顿妥当了。”
惠质另外想到一件事儿，道：“那些……”
她并未明说，成姑姑却听明白了：“姑娘安心，京畿和江南那边儿的产业都算在姑娘族名之下的，济南城里的几桩虽说对外称是夏氏麾下，但老爷夫人已经把它们划在姑娘名下了。”
惠质心中一阵轻快，她也不想花了七八年功夫操持打理的产业莫名其妙的没了去。况且，无论将来是嫁作贵妇，做那一家主母也好，或独身迥立，博一世的清净自在也罢，手中无财产总是不行的。
如此，她的心放下一半，心思转到其他方面去，问起了巡抚衙门官署花园和望湖楼在这几日的境况来。
成姑姑也没能得到最确切的消息，毕竟是乘辇白服，官署附近该更加戒备森严才是，惠质也不在意，毕竟只要不主动出头挑人眼，她一个养在深闺的仕女又能碍着何事，只要到时候在淑珍和御驾黏糊上之后，成功地把夏家摘除关系出去就没有惠质什么事儿了。
趁着此刻，成姑姑将近几日其名下诸产的账目司簿和大体事务报告给了惠质，惠质听着，让醇心把帐簿等物收好放置起来。然后和成姑姑说了些亲近的闲话，再看看天色，说让成姑姑也留在第里用了膳。
成姑姑也是目聪眼明的，自是晓得今儿个晚上后院设宴给家中姨太太表姑娘等接风的消息，遂行礼推脱：“奴婢谢姑娘抬举，今儿个可是主子们在家有宴的，奴婢哪能有这样的恩典，这可不能为奴婢坏了规矩。”
惠质也不勉强，倒底麻烦了成姑姑这般大的年纪在这个时辰跑了一趟，她想了想，让玉暖去纤惠院小厨房里装了一盒刚出炉的点心过来，配上一壶刚刚凉下来的薄荷茶，又取了一对宝蓝缎面绣福字荷包给成姑姑：“姑姑这般过来也辛苦了，方才是我考虑不周了，点心就当给姑姑在路上垫垫。”
成姑姑也不矫情，施礼谢恩后接了过去。瞧着时辰，成姑姑也向惠质告辞去，惠质让云溪和柳絮两个送成姑姑出后院角门。
惠质去了内室榻上微微歇了会儿，就起身来专程关注起来客的事情。顾家姨妈和沈表妹是要她来负责的，顾家表哥怕是由大哥去接待，然后去中院给父亲请安，再来后院和母亲相见的，那顾家表哥的车驾和姨妈表妹怕也不是从同一门入，表兄的车轿该是去前院侧门入，而女眷车轿该是从垂花门侧角门入的。
她召来俞姑姑，问她可晓得长兄现在何处。
俞姑姑很是恭谨的回答，大爷应该在东院住院呆着。
惠质点了点头，让她去备了车轿，自带了几个丫环和姑姑嬷嬷乘轿去了东区长兄的寝院。
夏瑗的院子正名‘温其’，很是明显的意思，取‘君子温其如玉’之意。其字还是父亲夏开衡亲自所题。父亲长子的仪度，自幼就是按照温玉君子的标准来培养的，是以如今举止仪容无一不是翩翩有度、进退得宜。而温其院内植有大片清新修竹，故其院别号竹院，所谓君子风骨，不如外是。
惠质在温其院前院花厅见了长兄，一见面就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夏瑗失笑，又有些不自在：“瑶儿在瞧什么呢？阿兄于你也不过两日未见吧。”
惠质眉眼弯弯，墨眸含笑，澄澈透润的目光如水流淌，唇畔泛起愉悦的笑意：“阿兄可知，阿母近日使我观阅翰林诸家齐姜名册……”
夏瑗略有不自在，但笑得落落大方，和亲妹拽文拽的顺溜极了：“为兄尚未及冠之年，夏家祖训，成亲迎娶嫡妻当在及冠当年，现虽无冠礼于男儿，但祖训不可违。瑶儿尚有数旬即便行元服及笄之大礼，嘉礼过后，吾妹始成人，可聘嫁贤家。我夏氏虽不如王公贵胄之地位显赫，然亦是百年名门，阿母年前就叮嘱为兄观阅诸世族年轻子弟，而不少为兄世交诸友亦曾慕瑶儿贤名。”
惠质笑笑，略过不提。她神色静定，并无女儿家含羞怀春之意，转了话题说起了正事：“娘让我接了待客的差事，我使人查看过前头的工作，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只是顾家表兄，瑶儿不方便出后院相见，就拜托给大哥了，反正你们也算是同窗、同科，日后怕还是同行同事呢。”
夏瑗正了脸色，闻言点了头道：“我晓得了，你安心就是了。”
惠质唇畔流溢出笑容：“如此甚好，等你陪顾家表兄给爹娘请安承训后，就来我的阆苑吧，原是打算把宴设在后院内堂的，可我想着，阆苑里头的石榴花和槐花开得正好看，今儿个月色不错，湖里荷塘的初芳可比我院子里的要耐看多了，那景致也旷阔风雅，反正也是家宴，就是咱们家的几个主子罢了。”
惠质看得分明，在她说到咱们家的几个主子的时候，夏瑗那俊秀的眉宇不经意间微皱了一下，知道亲近的胞兄又想起采菡院的那位极品的主子来。
阆苑位于纤惠院正北，整个后院的东北角上，和纤惠院一道儿占据了整个后院东路。其占地面不算太大，但是景致风光都极是好的，算得上是纤惠院的內苑，尚有湖池溪泉和假山亭廊，景色疏美清寂，比起纤惠院里更着重于奇花异卉和各类草本，阆苑算是更加的清淡润雅，较之憩园，其虽小，但更加恬静疏雅，是当年在明隆庆帝一朝担任内阁学士的文端伯夏润令人建造的，当初建造这个园中园的时候就是花费了很大心思和工夫的。
夏瑗顿了一会儿说道：“表弟他们应该是从水路南下的，爹早就吩咐留意码头那边的动静，娘也让人备了车马去迎，而且若是来了的话，也会有人快马回来相报的，我们且等着吧。”
惠质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这天黑的，虽说天色还澄澈的紧，还是小心点儿，让那些人也谨慎仔细些。”
夏瑗笑着赞了一句：“瑶儿当真心细如发。”
惠质白了他一眼，微嗔道：“阿兄尽笑话我，瑶不过多嘴说一句，娘定是料着了且早做准备了吧。”
夏瑗长身玉立，含笑不语。
就在这会儿，夏瑗久在身边服伺的玉妴端着食盒打帘进来，分别给夏瑗兄妹行礼问安后，对惠质说：“大爷让奴婢去给姑娘取些吃的过来。”
大哥想得到是周到，惠质心里头很是熨帖，看了看碗盘里的吃食：“大哥也一块儿用些吧，对了，也该把瑄哥儿叫来一块，他最喜欢的糖藕也在呢。”
夏瑗也应了，唤人去竹院东厢房的夏瑄过来，迎着自家亲妹的目光，夏瑗面色不变，含笑温润道：“为兄听闻阿瑄尚有余暇出门游逛，略有不放心，就在方才那会儿抽查了瑄儿的功课，这会儿正在诵书呢。”
惠质默然，有兄姐如此，瑄儿，你这辈子是没希望成宝二爷了。夏氏有嗣子如此，至少在他手中不会吃亏，她笑容恬静：“阿兄说的极是，读书正该勤恪，一时不可懈怠。”
夏瑄进来的时候，虽然不是非常愉悦轻松，但端正恭敬地给兄姐问安后，和惠质坐在一块儿用点心茶水的时候，还是欣然有余的。其沉定后的温然端重，让原先担心幼弟心性跳脱的夏瑗放下心来。至少，不肖子孙没有教出不似夏氏子弟的子弟来，还是有脸可见列祖列宗的。
兄妹几人用过点心后，让人收拾了下去。
惠质突然来了兴致，要和长兄夏瑗一道儿考较教授夏瑄的功课，最主要地就是让夏瑄背诵刚刚阅读的文章，然后逐字逐句地解释予他听。小小的花厅里，到是其乐融融。
如此大概小半个时辰，外面传来清峻的声音：“大爷，外头奎四来报，顾家表公子他们已经抵岸上车了。”
兄妹俩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道，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预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