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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孝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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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低声密语了一阵子,沈氏轻轻拍了拍惠质,道:“好了,都是笄年的大姑娘了,快些起来吧。让玉润和俞姑姑带你去隔间把仪容整理修妆一下,你顾家姨妈和你表妹一道儿过来的,怕已经快到济南了。”
“顾家姨妈去京城做什么?”惠质抬眉问道。
沈氏静静地说道:“你顾家表哥去京城参加会试,不记得了?”
惠质也不惊奇,她出身的夏氏就是比较低调的百年望族,因家族低调谨慎,在世人眼中,只是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而已,根本就称不上是名门望族,但是夏氏的实力若无到一定,沈氏怎会以嫡女相嫁?而惠质的嫡亲姑姑、姑祖和堂姑姐们都是江南四大家和其余名门的当家主母,她的母亲、祖母、婶母、堂嫂等人亦是出身江南四家的嫡系近支的嫡女。
以诗书传家的世族,在这个异族统治的天下,只有以谨慎、低调和名望让统治者笼络礼遇。而夏氏他们走的路线都是名望路线,族中子弟的中举中榜,向来代表着家族在名望上的实力程度。
“顾家表哥中的是第几名?”惠质淡笑着问道。
顾司南,惠质姨母的独子,顾氏家族家主的嫡长子,今年方十七,和他的几位表兄表弟一样,温文尔雅,翩翩有度,前几年沈氏曾和其妹顾沈氏商议着要让惠质和司南结好,最终不知何故不了了之。
“二榜第五名。”沈氏帮女儿理了理衣襟,顺口答道。春闺三月试,暮春四月时分,成绩已经放了出来,只不过惠质在管家时尚未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表哥身上而已。
惠质思考着风向转变,她的父亲、舅舅、族叔伯、堂叔伯祖们参试的时候,举人、秀才、进士不等,中进士的最高不过是二甲中后。这次竟能默许了表兄考取了二甲前鳌,难道是朝中自鄂尔泰和张廷玉党争以来,张廷玉露出的颓势竟有了暗自的转机不成?
她跟着俞姑姑来到隔间更衣梳理,心中突然想起,她有一个表姐,沈娴在七八年前就嫁给了张廷玉的嫡长子礼部侍郎张若霭为继妻,或许当真有点儿可能。夏家可不会因为那么点儿亲情就当真把全族前程性命压进去,不过,或许有汉士族必须要争取的利益,让这几个一荣俱荣的世族暗自里达成了什么默契?
整理好了襟边领袖,惠质端坐在梳妆台玻璃镜前,素手拂拭着襟袖衣边上金蓝色缎纹,俞姑姑熟练轻巧地帮她化了个淡妆,清丽端雅,美人如花。
玉书微笑着凑趣儿,赞着自家主子的美仪容。
回到沈氏的正房寝间,沈氏打量着惠质的仪容,微微颔首以示满意,叫她到跟前坐下,轻声说道:“瑶儿,等你沈家表妹过来,就跟你住一块儿可好?”
惠质听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点点头应是。
她想到一件事儿,问道:“姨妈和表妹的洗尘宴,可有旁的人参加了?”
沈氏不答,反问道:“瑶儿你说说看,该让哪些人来?”
惠质抿了嘴,静澈的目光宁和婉润,道:“沈表妹虽然和顾姨妈同行来的,但好歹还是一个人,这会儿才十四呢。珍妹妹也是我夏家宗里嫡出的姑娘,既住在咱们家,自然是要来的。且此也算是家宴,瑄哥儿也该见见表姐,”她微微一顿,又道:“既然顾家姨妈过来了,那顾家表哥就是还乡也该随姨妈回来了吧。”
沈氏微微颔首:“司南已经被授翰林院编修,这会儿给了一个月的假回乡处结了事务再还京。”
惠质一拍手:“这就是了,大哥比顾家表哥要快了些回家,但也是同一科的进士呢,将来又是要一道儿在翰林院里修书过日子的,都有好几年没见了,此番也正好也好好亲近。”
沈氏闻言,点了点头:“安排的还对,你爹却是不合适长呆的。”她顿了顿,又道:“我让凝碧召了采菡院伺候的泞儿问了话,珍丫头身边伺候的红妆和绿痕两个,行踪有些古怪,你待会儿回去也看看,这事儿娘就不插手了。”
听母亲转移了话题,惠质心中了然,自也应下不提。
惠质垂首,无意识地把捏着袖口镶纹边,突然心中掠过点点茫然,转而消失在脑海当中,想起同胞兄弟,秀眉凝起:“对了娘,我今儿个还没见过瑄哥儿呢!这个时辰早该下学了,既不去我那儿,也不来给娘晨昏定省?这是怎么啦?”
“瑶儿莫急,老爷使人来跟我说了,瑄哥儿下了学后,带了护卫小厮出去溜了会儿,他也是个晓得分寸的,我急什么?”
惠质蹙眉,却还是不能气和,有些不满地清声道:“那也不成,误了定省的时辰,这是礼数,他还有理了?爹怎么也纵着他?出去遛?哼!”
沈氏忍俊不禁,笑着点点惠质精致的琼鼻:“人家都说,夏姬温婉穆敬,怎么这么不依不饶地盯着瑄哥儿?不记得了?老爷前些日子不是应允了瑄哥儿,待他学完了《大学》、《论语》和《楚辞》后,就许他五日带从人出门两个时辰在城里玩耍儿么?巡抚范大人的三公子,还记得么?”
惠质虽然还有不满,玩耍忘记了给母亲问安的时辰?但想着弟弟才虚龄十一岁,这几年也是辛苦地把那几卷书扎扎实实地学完了,心底也是一软,就不再太多责怪,但心里却记着等瑄儿回来一定要给他个教训:“是上个月范夫人寿辰那会儿跟瑄哥儿斗文的那个小公子?”
“嗯,听老爷说,范大人还想让范家三少爷送到老爷那儿去读书,这几日老是让瑄哥儿去巡抚衙门后宅去玩儿。”沈氏说起这个,倒是可有可无的样子。
惠质听的心下一突,想起那位微服出巡的贵客和蠢蠢欲动的淑珍,和下榻所在的巡抚衙门东花园,心里就一阵不安,而静庄园和自己以家族名义置办的产业更像个靶子那么明显,心中颇有悔意。而下榻在巡抚衙门的那位,怎么会注意不到经常往巡抚后衙跑的夏家嫡子?
“娘,下个月就是我及笄了,让瑄儿这些日子少往外头跑,在家好好给大哥帮忙才是。”惠质想了一想,还是如此对沈氏那般说着,以防万一,夏瑄还是呆在家里的好,就他那跳脱飞扬的架势,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沈氏以为惠质对笄礼甚是在意,温柔笑道:“娘知道了,咱们瑶儿的元服簪礼,铁定是最隆重庄穆的,没看见娘在几个月前就让府里筹办了呀?”
就在这会儿,凝脂在屋外通报说,二爷回来了。
其实,都是辈份关系缘故,夏开衡年逾不惑,确实是老爷了,可瑄儿才虚龄十一岁就被称为二爷,听得惠质心中古怪异常,更别提二爷和另一位书中的二爷很容易让惠质产生不好的联想,再加上前几年溺爱幼子的沈氏老是宝宝宝宝的唤着瑄儿,让惠质这个长姐对瑄儿看顾管教的严厉异常。
夏瑄一路眉飞色舞地溜进屋子,待到沈氏和惠质跟前,已经正了颜色,端端正正地给沈氏和惠质行了礼,道:“给娘请安,阿姐安。”
沈氏让免礼,慈爱地把夏瑄揽在怀里,柔声地问着他今儿个进学和出去的琐事,夏瑄也不厌其烦地仔仔细细的说给沈氏听。
夏瑄余光看见一脸端静穆敬的长姐,心中一顿,忙从母亲怀中出来,腆着笑脸对惠质说道:“阿姐,离你笄礼还有大半个月,弟弟给阿姐买了贺礼来着,你可要瞧瞧?”
惠质微一挑眉,道:“哦?瑄哥儿有心了,银钱何来?你的月例银子也不过五两,手头可宽裕么?”
夏瑄微苦了俊脸,还不是这个姐姐,从小就待自己那么严厉,偏偏自己瞧着她肃穆庄敬的气势,就情不自禁糊里糊涂的全部乖乖遵从。就是正常人家的哥儿,月例银子也比自个儿多了几倍,前几年不过二两,去年满十岁后才加到五两,母亲姐姐身边的大丫环月例也抵得上自个儿的半数了。嘴上却软话说得顺溜极了:“瑄承蒙姐姐教诲,月例大多还存在那边儿。今儿个只是去城里集市看了看,等后几日有空,再去把给姐姐的贺礼买全了。”
买全了?惠质在心中沉吟着,夏瑄的贺礼还是套组件了?她虽待弟弟严厉,但夏家同胞所出之间向来是真正的孝悌恭友俱全,胞弟的心意她也不欲辜负:“自个儿小心些,总归笄礼还在大半个月之后,不需着急,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过些日子再去吧。瑄儿的心意,阿姐收下了。”
夏瑄露出阳光的笑容,沈氏瞧着儿女互动,心中更是欢喜。
惠质敛眉端容,道:“下次要出去也要当心,不过,无论如何,不能误了给爹娘请安这等大事儿的时辰。这次看在初犯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回去把礼记背诵一遍,四书五经的功课,你下面儿要学的,就是礼记和周礼。”
夏瑄惊了神色,但脑瓜子转了一会儿,还是晓得亲姐让自己诵书后的深意来,点点头乖巧的应了下来。
惠质这才满意的笑了,轻轻拍拍夏瑄的手,在一旁说道:“瑄儿,待会儿你沈表姐和顾姨妈要来,珍堂姐……如此这般……”
夏瑄听了,不时地点头,望着亲姐温婉清顺的端秀脸庞,心中钦佩之情踊跃而上,但不经意间还是在五月天里打了个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