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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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聆听夏瑗解释且在思考的夏瑄回过神来，清亮的眸子熠熠含光：“阿姐，是表哥他们已经到了？”
惠质微微垂首看夏瑄，亲昵地轻轻拍拍他的头，道：“是了，约摸着还有两刻钟的样子就到了。”
夏瑗静静含笑，此刻方道：“瑄弟也去歇歇，今儿个功课就到此结束了。”
夏瑄顿时松了一口气，欢喜地点点头，正待回去。
惠质凝眉看门外，回首道：“我这就去娘那边儿，再把阆苑宴区查看查看，大哥呢？”
温润的少年闻言邃黑的眸子眼光柔和：“我去爹那边，司南表弟那儿就交给我去。”
惠质应诺，唤了丫环进来，让她们打点伺候着准备去母亲的住所。
夏瑄有些耐不住了，他小心地对惠质问道：“我也要去找娘，阿姐带我一块儿去好不好？”
夏瑗似笑非笑地瞟了幼弟一眼，把小家伙的那点儿心思收在眼底，也不跟他计较：“瑄儿今儿个表现不错，瑶儿也就许他一回吧。”
惠质也不在意，点点头对淳和吩咐道：“给瑄哥儿也备辆车轿。”
夏瑄整个人怔住了，后宅之间距离的远了，女眷用软轿那是规矩惯例，他一个快大了的少爷难道还跟着姐姐一样坐轿子？这天黑的，也不能让阿姐一个姑娘跟着他一道儿走路，也失了体统。
惠质瞥了他一下，道：“瑄儿也快些，那车轿也不定非跟我一般了。”
夏瑄没有动静，愣愣地点了点头。
惠质和夏瑄想得差不多，若是白天不打紧，晚上若有个周全的人伺候着，她也放心的，但既然同行，总不能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坐软轿，让年少的弟弟独自走过去吧。
夏瑗点了房外伺候的长随，先行一步去了夏开衡起居活动的中院区。
等到两辆车轿停在院门前，惠质和夏瑄各自上了车轿，启程去后院区的中路正院。
待惠质和夏瑄给母亲沈氏请安后，沈氏让他们免礼，却没有如平时那般亲近地让他们上前说话，而是让俞姑姑将两人安置在下手的座位上。
正在疑惑间，正房外传来凝脂的通报声，二姑娘来请见。
沈氏摆摆手，示意凝碧去引她进来。
淑珍依旧带着红妆和绿痕，她着了一身葱绿色水衫长裙，衬出窈窕玲珑的身躯，容颜娇美，美目含情，却别有一番娇怯动人之态，纤弱美人的气质跃然而现。
夏瑄不复飞扬跳脱，整个人沉淀下来，变得静定温和，端重地给淑珍见礼后，淡然回到位置上去。
淑珍也不惊奇，只觉得伯父虽然两个儿子都算成才，但一个个死板不灵活的如封建夫子一样，低眉给堂姐和伯母行礼。
沈氏温和地笑笑，让她免礼坐在她另一手下的座位。
惠质心中稳静，对母亲召淑珍过来也有了些明白。
淑珍待行礼入座后，也对这个温和但透着精明厉害的伯娘叫她的意思没怎么明白，遂开口问道：“不知伯娘叫侄女过来，可有吩咐？”
沈氏含笑不语，先问了淑珍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又关切地问了问淑珍中暑休养的如何了，要不要叫府里的大夫来看脉。
淑珍倒也不急着说别的了，只是给人的柔弱之态愈加明显了。只说谢伯娘关爱，又派了宣姑姑去看着，已经没有大碍了。
沈氏看似松了口气，接着就说要责罚采菡院里的下人，知情不报，尤其是绿痕和红妆这两个，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还有意怠慢，更要重重责罚。
淑珍又是泪眼朦胧，泫然欲泣，只说两个丫头从小伴着自己，那般的姐妹情分……况且，又不是她们俩的错。
夏瑄眉宇间深沉之色闪过，不是奴才的错，那是谁的？是夏家女主人娘的错，还是这些年来逐渐掌管内院的姐姐的错？遂慢慢的开口道：“珍姐姐这话差了，主仆有别,我夏氏子弟遵文端公祖训待人宽厚，奴仆不易，为主不可不仁，待若乱了方寸伦常，可就是大谬！而奴仆若敢恃宠而骄，奴大欺主，更是罪该万死！珍姐姐念着情分倒是个好的，可不给那两个贱婢一点儿教训，现下就敢怠慢你，日后还不晓得怎么呢！怕是连误导怂恿主子的胆子都有啊，我夏氏百年名望清誉都要坏了，史上多少名门显赫百年，不就是坏在奴才身上！可不能姑息了！”
这话说的惠质也对幼弟刮目相看，十一岁的半大孩子能说出这番道理来，至少惠质不怕他将来乱了规矩，或者昏了头的如那些琼瑶男主一般，将来也会是有个出息的。
沈氏听得频频点头，嘴上说道：“瑄哥儿说的不错，我是个没读多少圣贤书的，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珍儿是个心慈的，伯娘也不能让你坏了名声。也罢，你受了委屈，我这个做伯娘的若不能给你出口气，也给那两个小蹄子一点教训，也不配为人长辈了，这个恶人，伯娘帮你做了就是。”
惠质看到母亲眼底的点点笑意，心中忍俊不禁，也附和帮腔道：“就是呢，珍儿也不能这么容忍那些恶奴，娘平时那般温慈的一个人也容不下这么呢。珍儿日后也是要嫁到一大家子做当家主母的，这心肠啊，也不能什么时候都软。”
淑珍美眸含泪，忍不住快要哭了出来的样子：“伯娘，棠儿姐姐，珍儿知道了，珍儿……这就让她们去思过去……”又怯然地看了一眼沈氏，摇摇首道：“不不不，动板子……”说话声越来越低，逐渐不可闻。
一旁伺候的红妆绿痕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头求饶。
沈氏深深地看了淑珍一眼，让她心里陡然一寒，暗惧之余也愤恨地想着这不过是个汉士族家的出身的女儿，当得也不过是汉臣之妻，怎么就有那般的心思了？
沈氏淡淡地说道：“珍儿莫要如此，伯娘和你瑄兄弟也不过让你晓得这主仆伦常。”她微微一顿，道：“也罢，既如此，也不能动板子了，今儿这个时辰不合适，也不吉利，就罚她们三个月的月钱吧。”
淑珍泫然欲泣的秀丽脸庞上映出笑容来：“谢伯娘。”
红妆绿痕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她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伯娘说这个时候是？”
沈氏含笑不语，倒是身旁的庄姑姑按照沈氏的意思在给惠质姐弟俩放置了少许点心后，又给淑珍添了一份，还道：“珍姑娘怕是还未用过晚膳吧，还有些时候呢，也先尝尝太太这儿的。”
淑珍温顺地答应了：“谢庄嬷嬷了。”她顿了一顿，又道：“侄女儿心里也狐疑着呢，照咱们家这些日子来看，这个时辰厨房也该把膳食送到各院去了。”
惠质听得一阵别扭，庄姑姑今年不过三十余岁，是自幼伺候母亲沈氏的大丫环，在十八年前随母亲嫁到夏家，是比俞姑姑更加有脸面的人，这些年来，就是惠质和两个嫡亲的兄弟也会给脸面唤作姑姑。在夏家，比家主和夫人年长一辈且有体面的女性仆从被唤作嬷嬷，同一辈的唤作姑姑，这已经是不成文的默认规例了。淑珍这是做什么，按照她的心思来看，这几个月里头应该晓得这条规律了呀，这是在刺母亲面前最得力的人？
沈氏雍容地笑了笑，道：“我娘家沈氏的嫡姑娘，和我妹妹顾夫人，还有你见过的顾家侄儿已经到了济南，我和老爷商议过了，今儿个给他们洗尘接风。”
惠质这才温婉地添上一句：“这却是我的不是了，没能及时告诉了妹妹，妹妹可莫怪我，谁让阿宜这个鬼丫头，前不久才使人通报了太太。”
淑珍乖顺的听着：“表姑娘可是从江南来的？”
惠质一乐，从袖中取了绢子来捂了嘴轻笑，然后道：“珍儿不晓得吧，沈家舅舅和爹爹是同榜的进士，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为官，当年又娶了愉亲王府的郡主格格，所以啊，沈家表妹一直是京里长大的姑娘。”
淑珍惊叹道：“表姑娘竟是个格格啊！”
惠质明眼地看到她眼底的惊讶、困惑和一丝嫉妒，心中暗暗的微笑。
“珍儿竟然不晓得么，也怪二叔平时只在家修身养性，二婶又是个妇道人家，”惠质笑了笑道：“沈氏是江南四大家，舅舅也不是第一个尚了郡主的，金枝玉叶做了汉家媳妇的，也不止一个呢。”
不晓得潜台词淑珍有没有懂，但是惠质却是晓得的，那些不在历史上书写出结局却时运不佳的公主郡主们，最后的归宿大多数是江南，是以江南四大家族为首，江南名门之内的秘密向来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家族之间盘结交错的各种势力，连帝王也轻易斩不断，而他们家族子弟的身上，大多都流淌着皇族的尊贵血脉。
淑珍想的却是，这江南士族的力量难道真如此强大？这就是为什么陈知画能够当上皇子嫡福晋，备受重视的原因？那夏家竟然能够和这些名门望族联姻，难道也有什么实力可挖？
惠质饶有深意的看着这个堂妹，她还想试探一下：“不说这个了就是平郡王府的太福晋，不也是出身汉家么？况且，咱们家的大姑奶奶，老爷的同母亲妹，不也在十六年前被先皇特允参加选秀，指给了老愉亲王做嫡福晋么？”
淑珍睁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轻呼：“啊……”心里一阵惊骇，那按照年纪来看，现在的愉亲王就是这个身体和堂姐的嫡亲表兄弟，那晴儿不就是她们的表侄女了么？这个夏家不应该是书香门第么，怎么展现出来的姻亲实力竟是如此的强横？
惠质满意的笑了出来，再无知，也不会来家族出来的贵亲也不知道，这个淑珍不是重生的，她心中笃定下来。
淑珍看到堂姐温婉却有着掌控局势的笑容，心中暗恨，却有了一丝惊慌，她不晓得是不是惹了怀疑，只是低首道：“棠姐姐赎罪，妹妹在爹娘去后……听说病了一场，醒来后，有些事儿不记得了。”
这次不待惠质说话，冷眼旁观地沈氏坐不住了：“什么，竟有这回事？老爷跟我竟然都不晓得，这些刁奴，想要做什么！”
淑珍强展颜笑，勉强道：“伯娘不必怪他们，珍儿想着，过去也就过去了，还有什么……”说到这里，忍不住啜泣起来。
惠质心里满意地笑了，很好，原来根本和她没有亲缘关系！她前些日子还在听成姑姑密报说堂姑娘小时候娴静守礼、孝顺恭和，而怀疑这个淑珍极会做戏，原来竟是趁着孝女堂妹为父母逝去哀伤过度，而精神力衰颓太过去，占了堂妹的躯壳来借尸还魂！好，好极了！她原本还在犹豫着，到底是夏氏子弟，祖训恭友族亲，既如此，她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沈氏偏首看了看多宝格子里的西洋钟的时辰，道：“好了好了，他们也该到府门了，我们这就准备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