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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语 ...

  •   自从夏家堂姑娘在自称父亲取字雨荷后,处处以莲荷标榜,将夏夫人单独辟给她的小院改为采菡院,并且说话语气里对大姐姐院儿里的那池荷花极是欣羡向往的,若非夏开衡是对亲女最是疼爱,而太太又是个温和厉害的人儿,怕是她那小院今儿个也该有个水池子了。
      到了院门前,玉书扶着惠质下了软轿,和云溪一左一右伺候惠质进了院子。在正房前叫了堂姑娘从家里带来的丫鬟红妆,让她通报了那位卧床休养的堂妹去。
      堂姑娘名淑珍,不过比惠质小五个多月,算起来也算是虚岁十五了,再过个半年的样子也该举行笄礼了。生得却是一副好容貌,那身段儿也是袅袅婀娜,那柔弱宁静的姿态更是让男子心生倾慕之感,却愈加想要接近。
      红妆和屋里伺候的丫环恭敬地把惠质迎进屋子,小丫环殷勤地给她打了帘子。淑珍斜倚在竹席凉榻上,手持书卷阅览,美眸如水盈盈,小巧的唇微微弯起,听到脚步声,抬眉笑得温柔妩媚:“大姐姐来啦?”
      惠质此世自幼师从杏林高手,学医十余年看诊也算清门熟路,淑珍白净的脸嫣红含羞,分明不是疾病。虽少女怀春非异常,但呆在深闺的淑珍哪儿来的人让她去怀思?她面上温静庄穆,含笑浅浅地说道:“珍儿晌午可是中了暑气?也不派人禀了太太,若不是云溪那丫头给我去盛些消暑汤水我还不晓得呢!”
      淑珍颦眉楚楚:“是淑珍的错了,红妆那死蹄子竟敢动了大姐姐的份例,我饶不过她!”
      惠质纤秀的脸庞温婉端雅,微笑嗔道:“这个傻妮子,我不过是从小爱喝了些,才在厨房里备着,如何就成了我的份例了。倒是你,身子骨是弱的,还不晓得当心些,出了事儿也不找我和太太,老爷晓得了也定是责怪的。”
      “淑珍知错了,”她清丽的脸庞略略苍白,忧郁哀怨的神色闪过眼睑。
      惠质笑语盈盈,端秀庄雅的仪容添了分韶华少女的明丽:“认什么错呢,太太前些日子赏我的素色织锦绣墨雨青莲花缎子还有几匹,我给你带了一匹来,便是衣服料子都够的话,做了香包荷囊帕子束带也是使得的。”
      “谢大姐姐了。”淑珍垂眉小声道。
      “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惠质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再过几日,太太要去大明寺进香礼佛,已经应允了我随行,回来时候也可以在湖边集市走走看看,待你这几天把身子养好,我和太太说说也让你一道儿跟去。”
      淑珍听后微微颔首,道:“谢棠姐姐了,”她微微一顿,随后脸上哀色愈加,泫然欲泣:“都有几个月没给爹娘祈福许愿了,淑珍当真是不孝。”
      惠质略略扬眉,是么?后院的小佛堂,中园祠堂和宗祠家庙里都供有夏均和夫妇的牌位,哪里不可祈福,偏偏只有寺院可以么?面上却不显,温浅安慰道:“珍儿是个有孝心的,但看你当日立志为考妣守孝三年就晓得了,这些天看你心里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的,如何不孝了?”
      淑珍不再说些什么,低眉看书。
      惠质让玉书把那匹缎子交给红妆包好收起,也就起身告辞道:“我还有些帐务家事要打理,就不打搅珍妹妹休养了。”
      淑珍头也不抬,语调却是柔软甜媚的紧:“大姐姐辛苦了,恕妹妹不得远送。”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不屑,那个堂姐虽有才华品貌,但那温婉和毅、端庄穆敬的样儿怎么会讨男子喜爱怜惜?尤其是满洲贵胄和天性怜惜纤纤弱美人的皇族中人。终日埋首于诗书箴史、管家女工当中,却不记得多久没有钻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了?虽然是个翰林世家出身的女儿,但又不是八旗贵女,将来也不过是嫁给一个汉臣为妻而已。如此性格心性当真辜负了伯父这个翰林学士苦心栽培的才华,更是辜负了夏雨荷这个传奇盈秀的名字。只不过幸好,如今的她才是夏雨荷,又有了便利,她一定能得到天下最尊贵的那个人的怜惜宠爱,更要随他入宫堂堂正正地得到尊荣地位和万千宠爱,成为至尊之地的主子。
      回到纤惠院二院正房,惠质看看左右无事,就让屋子里伺候的丫环们自个儿歇着去,只留采诗和玉暖两个在外间守着,让云溪和玉书服侍着午休小睡着。
      再一会儿醒过来,瞧瞧窗外天色已是黄昏,澄澈韵蓝色的晴空中尚有亮光,云浓温宛,霞光粲绚,却是一副绝美的风景。她微微起身,倚在床头清凉的荷花枕,嗅着若有若无的荷香,舒服地眯着眼睛,露出只属于从前的娇憨之态。
      玉书闻着动静进来,唤来采诗进来服侍惠质起身,欲以为简单梳洗的惠质发现云溪指挥着几个丫环婆子和粗使仆妇将正卧隔壁的盥洗室清理布置了一番。
      惠质略有惊讶,问道:“此时沐浴,可妥?”
      采诗凝重地对惠质说道:“听太太身边的紫檀说,因今儿个顾家姨太太和沈家表姑娘都要从江南和京城过来,太太让姑娘沐浴更衣,好好整装修容,今儿个晚上要给姨太太和表姑娘接风的。”
      惠质暗自诧异,母亲为何没有提前告诉了她?自从她八岁开始管家起,母亲就经常如此做了。不过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心中暗喜,沈家表妹温宜是舅舅唯一的嫡女,自幼就是沈家备受爱宠的骄女,仪容婉秀,温文更似其兄温平,但性子确实坦直英果的,和惠质相处的极好,自幼就随舅舅舅母居住在京城,在京城交际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毕竟,舅舅也是颇受看重的仕林清贵,更重要的是,舅母娘家和皇族贵胄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也是一并算在沈氏头上的,更不提沈氏本就是江南四大世族之一了。
      面上微微点头。盥洗室装修的很是净秀清爽,池子里已经蓄了泉水,采诗将一篮清淡微香的花瓣撒进池水,看上去清澈干净。济南既号称泉城,在此地扎根了几百年的夏氏要寻得几眼温泉也不是难事,夏宅在几经扩建整修后,已经将几眼难得的温泉圈在宅子里,恰巧有一眼好的就在纤惠院里,惠质生于此世最得意的莫过于沐浴温泉、洗漱引用天下第一泉,十余年下来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并非虚言。
      沐浴过后,穿上月白软绸染织青花中衣的惠质躺在憩室竹塌上悠闲的翻着一卷游记手札,玉书和采诗两个将憩室壁橱打开,从中展出五六月天合适穿的衣裳来给惠质看选。
      惠质幸甚,此世为汉族女子,尚可服汉服,而不似其余清穿族女一般旗装花盆底上阵。她选了月白缎底染织粉玉蓝纹于襟袖的襦衣配同式料子的长裙,让两人服伺着穿上,束系白绸镶嵌珍珠软玉裙带,又戴上芙蓉玉荷花发箍,莲叶漫卷一侧,清荷微偏之下垂缀着清翡翠珠缀,柔软温顺的墨秀长发乖顺地披垂在脑后肩上。
      玉书眉眼带着笑意,给惠质套上一副通体由白玉雕刻成海棠花样式的莹润镯子,金梅花形状镶雕红宝石缀合浦珠簪珥戴在耳畔,摇曳生姿,极是怡人。
      惠质瞧着心中也微悦,用了点云溪刚从厨房拿来的酥皮奶卷和藕粉,便带着玉书和玉暖几个近侍丫环一道儿,做软轿去了夏夫人沈氏的正院。
      沈氏正和庄姑姑两人缝制些物件,见惠质进来行礼,叫起后微笑着召她到榻边坐着说话。
      惠质看沈氏手中已经成型的却是件外罩披帛,是鲜翠的湖绿色软绸的底料,上头织绣着各色盛开初放的荷花,灵活的小鱼儿在碧青的水底畅快地游动,抿嘴微笑道:“娘亲的绣工真是顶好的了,可是给堂妹的?”
      沈氏微微凝眉,慈和的笑着说道:“正是呢,你二妹妹最喜欢荷花了,这件披帛就给她的。到底是我汉家女儿,二丫头跟她爹娘在京里有几年,我前阵子瞧着,衣裳里竟是满女的旗袍多些的,这不合体统啊。虽说已经通知了针线房的人去做,但我这个做伯娘的,也要亲自表表心意才是。”
      庄姑姑和伺候在屋子里的大丫环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惠质和沈氏母女俩对视了一眼,也眉眼弯弯,笑意盈然。
      沈氏继续说道:“说起来,二丫头在琴棋书画上琢磨的功夫可也不小,女红上倒不怎么上心,你这个做堂姐的,也该亲手做些衣帽当个表礼给她看看。”
      惠质莞尔,含笑清浅道:“娘说的极是,女儿今儿个给二妹妹送了匹娘送给女儿的清荷素缎,就给二妹妹绣些荷包帕子那些东西用的。过些日子,女儿自然也会送些亲绣的帐子、荷包、衣裳和罩衫过去。”
      这会儿,全屋子的主子丫环不分彼此的笑出声来,玉暖私下里和安姑姑念叨着,怕是二姑娘出阁那会儿还要咱们大姑娘帮着绣荷包帐子吧!
      惠质说的那些东西做女儿家姐妹之间的表礼确实是合适的,但是如果那些合在一块儿也是女儿家出嫁前除了嫁衣之外要自个儿动手绣的活儿。
      沈氏微嗔道:“还真是不厚道的丫头,”她到此处不由得微微皱眉:“二丫头确实不妥,老爷也私下里跟我说了,虽说身上守着孝,看她那样子也不似伤怀,倒是天生悲风叹月的骨子,可心性却……薄凉得紧。如今考妣皆不在,入住伯父家,咱们怎么也要厚待着,可这……”
      惠质想起最近淑珍的表现,再联系到成姑姑在密报中提出巡抚衙门花园腾清和望湖楼中的贵客,回忆起如今已经是乾隆六年的五月,那位沧海遗珠也就在明年八月初二诞。看样子,淑珍,不,是雨荷,已经快要和那位宝历公子‘大明湖畔初相见,雨后荷花承恩露’了吧。
      她温婉含笑道:“娘不必多虑,二妹妹还小呢,离及笄还有半年,待除服孝出还有两年有余,总有时间好好教教的。二妹妹总是个聪明的,若是想学,哪有学不会的?”
      沈氏点了点头,对那个侄女很是头痛,打心眼儿里也不怎么愿意理会,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薄待了去。
      惠质想起要来的姨妈和表妹,微微蹙眉,抿唇问道:“顾家姨妈和沈家表妹过来,娘怎么不提前告诉与我?”
      沈氏看了看屋子四周,挥退了那些丫环婆子们,只留下庄姑姑、凝碧、凝脂、玉暖、玉书、玉润和俞姑姑几个,才语气平和的低声说道:“你温宜表妹是在旗的,今年刚巧是三年一期的八旗选秀,听你舅母来信话里的意思,你表妹已经内定指给谨亲王嫡次子贝子恒伽为嫡夫人,这会儿过来算是探探亲,而大婚怕也是在年底或者明年初,也有待嫁的意思。”
      惠质凝神,微一蹙眉,怎么忘记了?沈家表妹的亲母还是愉亲王府的郡主格格,就算如今的话,自然是算在旗籍的,舅舅又身居高位,深受帝王信器重的朝臣,再加上沈氏和顾氏在江南的背景,沈家表妹指婚给贝子做嫡妻也不算是高攀。只是,那般好的女子,惠质却不知那恒伽贝子可配得上她最亲善的表妹温宜?
      “算了,这些事儿也就不去想了。”沈氏宠溺地摸了摸惠质柔顺的墨发,轻声道:“娘亲的雨荷儿,我们夏氏便是不及顾沈陈宣那般煊赫于世,可立足于世五百余年,定居济南稳坐山东第二士族二百多年,也不是可欺的。谨言慎行,低调行事,这是先祖文端公的祖训,就是如此,娘和爹也定给荷儿选个如意夫婿,夫妻和顺,偕宜百年就是爹娘最欢喜的了,那权势富贵,咱们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门第名望,可有人敢冒犯?”
      惠质不再温婉,轻轻地伸出手环住母亲,埋首在她怀中不语。半晌,才略带沉闷地说道:“娘,雨荷是堂妹的新名呢,我是墨棠,夏墨棠。”
      沈氏不在意的笑了笑:“淑珍那丫头不晓得搞什么鬼,但还是冒犯了你的名讳。我们也不去计较什么,娘当年给你取了雨荷的小字,可就是看着你小时候玉清莹润,连你外祖当年都说是如莲似荷,清新澄澈,她便是夺了那个名字,可通身上下可有了点儿荷花之清气么?”
      惠质暗自苦笑,雨荷这个名字确实雅致,配上夏氏这个姓氏连起,更有股如诗画般的意味,但是在看过两位民间格格的传奇后,没有人会再认为这个名字很吉祥的。虽然当年改了名字挺可惜,但是为了避祸,惠质心中还很庆幸。墨棠这个名字,也是不错的:“娘,我是夏惠质,又名墨棠。”
      沈氏瞥了女儿一眼:“好好好,依你就是,墨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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