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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非议 ...

  •   出了静阳街,惠质问了温宜的意思,遂令车夫驱车从东城去了城中。城中是巡抚衙门官署和高门达官宅第所在地。而不同寻常的是,泉城的诸名泉水皆位于城中,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泉就在百年前圈在了夏家的苑囿里,也就是如今被划在惠质名下的静庄园。
      这也就是为何那位宝历公子在抵达济南时第一个查到了夏家,谁让这是他登位以来第一次微服私访,却偏偏在留顿在济南时得知天下第一泉被私人被占住了,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这类名山水园总不是归了天子皇室所有的,有钱势的人自然有本事把那些东西掌握在手中,只不过在皇帝面前会看了碍眼罢了。毕竟,清朝廷在趵突泉群南设置了巡抚衙门,可那静庄园却是夏家的产业,皇帝也不好把人家拥有了百年的泉园收为公有(实际上是自己享乐),何况是自诩明君仁皇,死要面子的当今?不过若是夏家真犯了事,惠质猜测那位至尊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然后用抄没家产的名义把天下第一泉囊括毂中。
      温宜听到惠质如此说到,大笑之下连连点头:“阿妧你说的不错,咱们的那位万岁爷啊,骨子里好大喜功,偏偏又是个死要面子的,脑子有时候还不清楚,那些臣子们也是个可怜的。”
      惠质眼疾手快,塞了一颗拨好的糖炒栗子进温宜的嘴里,低声温语道:“越发口无遮拦了,这话在我面前随你如何说,在别人面前,千万三思而后言,一个不慎,就是不可赦免的大罪!”
      温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端起案几上一盏薄荷叶茶口中吃食咽下,斜睨了她一眼道:“我会不晓得分寸?阿妧你是个明白的,可我也不傻。在随阿母进宫请安朝拜的时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我可是从小就练起来的,马失前蹄那事儿只要我不犯浑,什么人能找阁臣郡主家女儿的麻烦?”
      惠质玩笑似的弹了一下温宜光洁的额头,看她又瞪了一眼,不由得欢畅的笑,心里头却奇怪着,她这么聪慧狡黠的表妹,怎么就生出了那么天真娇憨的兰格格出来了?同时也不由得祷告着,她那宝贝姨甥女啊,继承了表妹的慧黠和那位恒伽贝子的端重冷静,可千万不要当真心底纯白,天真不知世事啊。
      “说不过你啊,”惠质笑了笑,微微将车窗帘子拉开了一条缝隙,指点着温宜道:“我这辆车子还是十岁生辰那年,爹特别找巧匠做的,你瞧,从这个角度地方向外头看,虽然只是一条缝隙,却可以看到大半条街的情景呢。”
      温宜一试之下,大喜过望,漂亮的眼睛乌亮熠熠,闪烁着兴奋的光:“真是件好物事,我还看见瑄哥儿的车在前头哩。”
      惠质点了点头,笑吟吟地说道:“那是自然,爹他虽然素日待我等诸子甚严,但心底还是最疼我了,心细体贴处和娘也不相上下呢。”说着,她思绪转到温宜方才的话上,遂问道:“你方才说……咱们的至尊爷脑子……嗯……不清楚?”
      温宜回想了一下,才重重地点头道:“没错,咱们那位主子爷在国事上倒是一把好手,就是后宫……呃……反正你知道,有些话咱们女儿家不好说,就是那方面脑子不清楚。”
      惠质捻一块晶莹的果乳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咽下去后感到喉咙一阵清凉舒服,掩盖不住的好奇,难道那位爷的脑抽现象在二十年前就有了?却也没忘了反驳温宜的话:“那位主子爷的心性当真不讨人喜欢,爹就说先皇的懋勤慎穆就是当今怎么也学不来的,更别提……自律。”说到这里,惠质都不由得鄙视起那个才不过而立的皇帝,心里暗叹道,这个乾隆不如他爹讨人喜欢的,大概就是败家和好色了。不过,就是惠质想着,雍正先皇就算是刻薄冷漠了些,好歹算是个恭俭勤政的好皇帝了吧,当年康熙末年那虚浮的盛世和日后当今顶顶得意的盛世天朝也就是先皇在过去十三年里将洞补上又打下的底子而已。然后轻轻地推搡了温宜一下,小声道:“阿宜你常进宫请安,消息灵通些,告诉我嘛,究竟是怎么啦?”
      温宜先是深以为然的附和她的意思:“我也晓得他不比得先皇,可我的意思就是咱们那位主子爷在国事上不是个笨蛋,”她顿了顿道:“我也就是跟娘进宫请安的时候,听说了一起子事情,咱们都注意些甭不慎说了出去。”
      惠质慎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秘闻不说并不难,难就难在要时时刻刻地记得不能在任何情况下露出任何口风来,她自当会注意的。虽然是诡秘的琼瑶界里君主特有的脑抽,但是那事件同样可以做为一条有用的消息线索用在现实当中来给自己获取好处,这是前不久惠质才想通的。
      “皇上削了完颜氏家的王爵封号,你可知道原因么?”
      惠质惊诧,墨邃的眸子利光一显:“什么,这般大的事情,爹和哥哥一点儿口风都没露出来?”
      温宜却露出个哭笑不得地神色来说:“你这几日怕是没有关注京城那边儿的消息,姑父和瑗表哥晓得了也是觉得一个笑话,又是咱们的主子爷亲自干下的,就算是为了谨慎些,也不能把那当做笑话儿将给你听吧。”
      惠质点了下头,认可地等他接着说下去。
      “完颜氏这一支是前金朝皇族嫡裔,在太宗皇帝崇德元年,被封为多罗郡王,无封号,直到锦州大捷那会儿,沾了睿亲王的光,被赐号敬。摄政王当政那会儿,对完颜氏无功绩的王府自然是漠视的,但敬王却攀附了英亲王,看在英王的面儿上,摄政王对完颜氏也没如何打压。但是他们完颜氏在摄政王死后,先是举报英亲王谋逆的证据,将英亲王幽禁至死,而后又协同苏克萨哈乌尔库霓等人将摄政王预备的龙袍黑貂冠抛了出去,削了摄政王的追谥封号宗碟,以此功晋了亲王。但是没过一年,顺治帝奉了孝庄后的懿旨寻了个完颜家的过错,又降了郡王。”
      说到这里,惠质想到了有关多尔衮、乾隆和孝庄正白旗等事物,顿时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底子。
      “谨王家原先你也知道,敬郡王庶女固山格格跟当时端王世子的姐姐还有他塔拉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让皇太后大怒,但是还是牵扯到谨王家了,到底那和硕格格在端王在世的时候也和谨王的姐姐有过金兰之交,也不好太不给脸面。顺治爷那心眼儿,唉,临死前都留下遗诏要晋了敬郡王的位子,孝庄后也不好不依了,但是还是下诏削了敬王的和硕之称,还是圣祖在六十寿诞的时候赦免恢复了去。”
      也就是说,就算他是亲王位,但是按照满洲全称,应该叫和硕敬亲王,而他在公共场合或者朝廷正式公文上都不能加和硕字样。虽然没什么样,但是也是极大的侮辱和看低。惠质看着,虽然孝庄在顺治对多尔衮大清洗的时候没有阻止甚至推波助澜了一把,但是好歹也算是出了点儿气。不过,这更让她觉得,孝庄不是在弥补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减少一些自己的心虚和愧疚而已。
      温宜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略略犹豫道:“摄政王当年亲掌的正白旗,如今虽然是上三旗,可是当年两百旗一体,可是从天命汗统帅亲军开始的传统,镶白旗,也就是如今的正蓝旗,掌握在当年豫亲王最亲的心腹伊尔根觉罗氏家族,也就是我娘母家如今的愉亲王府的手里,而正白旗虽然无主,可这些年来一直滴水不进,固如金汤,可是伤了脑筋,再加上两黄旗和正白旗至今都明争暗斗的厉害,你也晓得,咱们主子爷不管是天生从了圣祖爷的心思对摄政王推崇不已,还是为了安抚两百旗,都要对他们有所表示才是。”
      惠质静静的聆听,嘴角含笑:“是以,那位靠着告发乌拉纳喇氏大妃所出的三王而起家的敬亲王府就成了皇上撒气的对象。”
      “可不是吗!”温宜接着道:“听说,皇上在翻阅太宗实录之后,就把敬亲王宣召入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可说的都是废话。其实还不是那几天两黄旗叫嚣着要给正白旗的颜色看看,正白旗联合了显亲王家族(豪格后裔)所掌的镶白旗(原肃亲王豪格所掌正蓝旗,与镶白旗互换了旗色)给两黄旗暗地里下绊子,正蓝旗被明恒表哥压着,谨王家族的汉军镶红旗和定南军也是佯做不知地闹糊涂,闹得皇上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敬王实在是撞上了枪口。”
      “然后呢?”惠质有些好奇地问道,她对温宜口中的事儿很感兴趣。因为她当真想知道,敬亲王在日后是怎么成了硕亲王这么个古怪的称号的。不得不说,琼瑶界的主神那脑子也算是极品了,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个极品的封号。
      想到这里,她觉得这个琼瑶界也不是多么的可恶,毕竟NC们存在的同时,又出现了这么些军功鼎盛的异性王家族,更妙的是,她的家族以及姻亲是有可能把握这支力量的,只不过,乾隆也不是傻子,总不能让这些在军方呼风唤雨的家族长久存在。想起未来太后身边的晴格格,父王战死,母妃殉情,偌大的愉亲王府和军方的力量随着愉亲王的战死灰飞烟灭。而别号齐王的谨王家族的娇女兰馨呢?父母早死,造成了养在继后乌拉纳喇氏身边的兰公主,区区一个没有正式公主位分的格格,就能补偿或者说代替了谨亲王家族在整个帝国中的势力了么?晴儿和兰馨两个,若是作为军方领袖亲王家族的郡主,那将是多么荣耀和自在,在朝臣眼里怕比起宫里的公主更加的矜贵上三分。如何是表面光鲜,实际上时时刻刻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的侍奉太后皇后的格格能比的?想到这里,惠质一阵警醒,那皇帝脑抽是脑抽,虽然两大王府百年忠君勤恪,一直深得历代帝王之心,但若真是有了疑心,下起手来也绝对是辣手无情的。
      “皇上削去了他敬的封号,也就成了没有封号的和硕亲王。又下令说和硕亲王这么叫着别扭,又不是他们一家是和硕亲王,所以就简称为硕亲王。但是硕却不得作为封号,而且,既然叫了硕亲王,前缀的和硕字样也不许加了。”
      惠质噗哧一声将点点茶水喷了出来,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失仪度,剩下的都呛进了气管,不住的咳嗽起来。
      温宜忙取了帕子给她擦水,又轻轻地拍了拍背缓解着,不住的歉然道:“阿妧你怎么不小心些,我还以为你上一口水已经咽下去了呢!你做什么把它含在嘴里不懂啊。”
      惠质摇摇首,用自己帕子捂了因咳嗽变得嫣红的脸颊,然后道:“硕亲王……哈哈哈……怎么没笑死我啊,真是本朝开国以来最有意思的亲王称呼啊!”
      温宜拍拍她的背,无奈地说着,却也带着闷笑:“我也不知道,咱们这万岁爷做事真是出乎常理,你知道就行,就当看个笑话吧,也别乱吱声。”
      惠质眯了眯眼,用绢子擦了擦手上的豆糕屑子:“太后也任着皇帝胡闹?阿宜你分析地挺准确,可咱们皇上干的那事儿像你说的那么有深意么?就像是个孩子在胡闹似的!”
      温宜想了想有些认可:“可是,皇上都已经年过而立了啊!”
      惠质默,她想说,听说脑抽是不分国界性别年龄时间的。
      说话间,两人的车驾已经驶向城南,眼看马车两侧没什么人,温宜一下子拉开了整个绣帘,眼观南面波澜不惊宁和静美的大明湖,低声道:“当真是美如舜华,不愧是天下明湖。”
      “瞧着天色我们也要回府去用膳,明儿个我们去望湖楼和听漪轩,观澜榭和枕菡阁也不错,那儿可是最好的看湖景的地方,若你要看济南泉城的风光,知清院里还秘密建了个凌霄阁台,我们也能去纳凉观景。”惠质笑吟吟地说着,听得温宜一阵羡慕。
      她忍不住地说道:“那我还要在这儿多住一阵子,反正啊,七月中才开始选秀,轮到汉军旗的时候都是七月底了。”
      惠质笑眯眯的加上几句道:“七月初七晚上的灯会也是极好的,虽然你名花有主了,可看看别人成就姻缘,也有你日后的一份功德不是?等你选完秀了,大婚怕还是有半年多呢,不妨再来济南玩玩儿,或者我也求了娘带人去京城看你,也看看姑姑舅舅表哥他们去。”
      听到后半句,温宜喜形于色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不过啦,我也带你好好逛逛京城去。京城好歹满蒙贵家女儿不少,也不似山东江南这般礼教特严,咱们也可以乔装出去逛逛,或者骑马也可以。”
      惠质点了点头,偏首说道:“今儿个中午的饭是后院厨房做的,我们和娘还有顾家姨娘一道儿用膳,挑了不少江南菜和京城的菜品,你可要好好尝尝。”
      温宜微微颔首,然后问道:“阿妧,你家那位珍姑娘也在是吧。”
      惠质微微挑眉,斜睨了她眼:“有把她撇在一边的理儿么?”
      温宜有些丧气,或者说觉得晦气,低声嘟囔道:“那还不如挑些菜品去你院子里用呢。”
      惠质眯眼,弹了她圆润的额头一下,不理她恼怒的瞪目,笑语盈盈地说道:“温宜格格,莫要忘了,世族大家的礼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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