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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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乘车回到夏宅，惠质跟温宜遣了夏瑄回院去整理，然后也回了荷院更衣梳洗了一下，且和夏瑄约好一道儿去正院给母亲问安敬礼。
荷院正房内，云溪领着母亲沈氏身边的凝脂进了屋子。凝脂身后还跟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环，各自手里捧着一镀银盛盘低眉顺目地站定后同凝脂一道儿给温宜她们行礼。
玉书正从惠质的衣橱里挑选给温宜的衣裳，惠质和温宜两个也是难得有兴趣地互相讨论着汉服的特色，尤其是温宜，她虽出身汉家，母亲却是满族的贵女，再加上不管什么原因，舅舅沈晋安早已经是汉军旗人，从小穿着汉服的机会也不怎么多。
“阿妧你看，汉服就是比旗装要灵秀飘逸的多，穿上去要比旗装看起来要好看。”温宜用手在自己新换上的流苏飘仙长褶裙上比划着，回眸欣喜地对惠质说道。
惠质抿唇一笑，抬眉看凝脂道：“起来吧，太太让你过来有何事吩咐？我和表姑娘正准备梳洗过了就去给太太请安。”
凝脂又躬身一礼，招手让两个小丫环上前来，微微垂首恭声道：“回姑娘话，天衣坊的绣娘已经把姑娘想要的礼服样本制好了，原姑姑出门采办的时候受了成姑姑的托，送进府来给太太过目了，太太又让送给姑娘过过眼。太太说，这是姑娘大礼的礼服，都按着姑娘的要求来做，若是不合姑娘心意，也尽管说出了去，让她们好好改改，再制成衣来。”
温宜一听，大是好奇，忙道：“阿妧你行簪礼的礼服吗？”
惠质点点头，承认道：“是，我求得阿母应允，这回的礼服是我自己绘图设计的，连同那几日所需要用的新首饰佩挂和香料脂粉也是我自己亲自主理的。自然也要给阿母过目，合了她的意思的。毕竟，我经验不如阿母丰富，若是因着点点儿喜好，或者边角细节的不慎，坏了规矩和夏家的脸面，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不过，现在想来，阿母算是允了衣裳了。”
温宜闻言看向盛盘，“那我还真是好奇了。”
惠质应了，随即又问道：“阿宜你在京城也没见过簪礼吧？礼服和平时穿的汉服不一样呢！她们现在送过来的是行礼时第三加时换上的，算是成人的正服，也是行礼时候最重要的一件礼服。”
温宜读过有关簪礼步骤的书籍，依惠质想着，舅舅最遗憾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个唯一的爱女此生无法光明正大的行本族传承千年的成人礼了吧。她听见温宜的疑问声：“那姑姑给你准备了多少衣裳啊？”
惠质招了招手让她们上前几步，然后微微转首，道：“除了行礼时用的三套正装之外，大礼之前之后的几天也不会穿常服的。这既是礼仪，也是齐鲁一代的传统风俗，正装和行礼当天的典服是要我自己制的，其余那些吉服也不过是给我们家天衣坊最好的绣娘去绣，合了我跟娘的心思，也就成了。这来去上下，加上因为簪礼而新做的常服衣裳，大概十来套吧。”
温宜上上下下打量着惠质，半晌才用听不出感情的语气说道：“阿妧，我算是服了你了啊。三套正服加上吉日常服典服，你不到一个月就能成？京城金缕衣的台柱绣娘都比不上你的功力啊。”
惠质好笑地点点温宜精致的鼻子，她们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直到温宜八岁那年才回到京城，就是这些年来也一直通信未断。相互之间的默契和了解就是同胞姐妹之间也不过如此，当然不会误会了温宜那会儿的话意，语带揶揄：“阿宜你嫉妒了？你可是郡主家的格格，将来的贝子夫人，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前程，不会计较我这点微末的本事了吧？说不得啊，人家还说我是命不贵，才精通这类活儿呢。”
温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过是太惊讶了吗！你的绣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啦？”
惠质忍俊不禁：“哈哈哈，你怎么这些年都没长进啊！那些衣服我就是废寝忘食，昼夜不分也完不了功啊！那些常服和典服我可是在半年前就动工了，现在也不过是这么最后一套正服还有那么几个香包囊坠要做罢了。”
温宜不说话了，低头看那套正服，轻手摩挲着光滑柔软地绸面，目光流连在端贵雅致的绣纹边饰上，露出惊叹赞美的光：“果然不同于平日的常服，这样式是……两汉贵女行礼的正服，是也不是？”
惠质面露矜持微笑，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大方的承认道：“是，是我自己的意思。既是汉服，那我也趁着佳礼的时候，穿一回最正宗的汉服看看。”
“那你做的那些常服吉服也都是汉代的冠服衣饰了？”温宜又问。
惠质想了想，说道：“正是如此，我翻阅了好些资料，又查了藏书楼里的古籍好些日子，才把样式找全了，自己先做了，又找了钟夫人和宁夫人几个做了，改了好会儿，才算成了。”
温宜面露期待：“那我也要好好看看，我想想看，玄衣裙裳、曲裾深衣、直裾深衣、大袖长裙、披帛流云裙衣……”
“停停停……”惠质哭笑不得：“阿宜啊，我哪来的这么多功夫亲自制衣如此数量？深衣，玄衣裙裳跟襦裙倒是制好了，大袖长裙是礼服的样式，那些魏晋风流和五代两宋的衣裳我也不怎么熟悉去制做，不过家里倒有这个年代衣裳收藏样本，等有空了咱们看看去。”
温宜转头看向外面，惠质将那套衣裳展开，挑剔地审视着服裳的每一处细节，半晌，从案几上取了笔墨，思考了一番，慎重地写下几行工整娟秀的小楷，待墨迹干了之后，折好放在衣裳领襟内，这才对在一侧垂眉侍立的凝脂道：“把这个带回去，让人立刻传信给成姑姑，让天衣坊的人把它领回去改，最迟后日一早要送到这儿来。”
凝脂恭顺地应下，将盛盘转给了小丫环，给两人施礼后欲退出。
云溪奉了惠质的意思送她出院，临行前，又给了个一吊钱的赏赐。
等到惠质和温宜更衣梳洗完毕后，才看着醇和跑进来通报说，二爷已经在西厢房等了快两刻钟了。
惠质不怎么在意，温宜倒是有些埋怨又有些羞赧地问道：“瑄哥儿怎么也不让通报声？让他一个人等着，我们倒有些失礼了。”
“别在意，西厢房里有一间阅览室，那里头的书够他看一会儿的。就算没书给他打发时间，那么点儿时间都等不了，还有定性吗，还算是我夏家的子弟吗？”惠质不在意地说，同时和温宜出了正房。
庭院里还停着两抬软轿，而这回已经给夏瑄备了一架简便的车轿去。惠质让云溪去唤夏瑄出来，夏瑄给两个姐姐问安诣礼后，三人上了各自的车轿，一同向后院正院行去。
后院正房里，母亲沈氏和顾姨母正同坐在榻上嗑叨说着家常话，让惠质不禁觉得有趣，来到这里十五年，贵族女眷们也忒无聊了些，是以来往交际，亲友之间竟是将说闲话八卦当做挺重要的一部分。
当着两个长辈的面前，温宜和惠质给她们诣礼后，夏瑄也再行礼后复给两个姐姐行请安礼，惠质温宜两人再回礼。沈氏面带笑容给三人安排座位，然后才说道：“昨天晚上毕竟天色晚了，吃个饭也不尽兴，我跟老爷商量了，今儿个就在中院后堂请宴，算是正式给妹妹和宜儿接风。”
顾姨母和温宜也口中称谢作答。
半晌的功夫，沈氏和顾姨母两人，携了夏氏一双子女和温宜，各自乘车去了夏开衡的中院后堂，听说宴席已经摆好了，就等着主人开席去了。
夏开衡夫妇位居主位，沈氏下手依次是顾姨母和惠质表姐妹，夏开衡下手则是顾司南、夏瑗和夏瑄兄弟俩，正下首还空有一个席位，看样子是采菡院主子，淑珍的位置。
看到如此安排，夏开衡微微一怔，但还是没说什么。
沈氏温雅微笑道：“今儿个家宴，咱们也不拘着什么啦，都是一家人，同席用膳也就这么一次，老爷也不要计较了，可好？”
夏开衡闻言，冷峻清逸的眉宇微微舒展柔和，淡定地说道：“无妨，我和夫人在此，难道还有什么失礼的事儿不成？一家人在一块儿聚聚总也是好的。”
温宜略略凝眉，飞快地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然后看向惠质，熟悉她的惠质当然晓得她眼里的疑问。
“阿母通知过了。”惠质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和温宜咬着耳朵。
温宜不满得略一皱眉，这个二姑娘怎么如此不懂礼数？长辈都已经遣人通知了过去，难道还不在时候过来问安诣礼，然后一同来赴宴？就算有个什么原因，也该遣人来告罪一番，让人晓得了情况，心里也好放心些啊。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连夏开衡也有些不满了，他清俊的眉目更加冷峻，却还是没有说话。
夏瑄扬起似笑非笑的颜色，被惠质一睨，忙正了脸色，还飞快地给了她一个眨眼。
这会儿，庄姑姑打帘进来，对沈氏说：“禀太太，二姑娘那边儿伺候的红妆说了，二姑娘身子不爽，不能过来赴宴了，请太太赎罪。”
夏开衡眉目不动，神情沉定，坐姿端正无比。
沈氏微微拧眉，语带温善慈和：“如此也罢了，凝碧你去看看，给珍儿送些粥品补补，若是真不好，就让楚夫人过去诊脉吧。”
夏开衡此时开口道：“多送些淑珍喜欢吃的东西，她在病中，也要好好补补。咱们这儿，也开宴吧。”
“也是，珍姐儿那边可不能怠慢着了。”
大家应了一声，这午膳才算开始。
温宜有些俏皮地跟惠质两人‘眉目传情’。
‘你堂妹当真是个不省事的。’
‘不过爹娘也明白了。’
‘那倒也是，还好这回没扫兴。’
‘还说呢。’
……
惠质却觉得不那么简单，她那个堂妹作风很现代化，却和这里的规矩格格不入。如今这个举动虽然算不上上上之策，但是不露在人眼前也算不失为一中策，算是有眼色的，可是让人空等大半个时辰就失策了。爹娘如今，应该是认为这个堂妹是在装病了吧。按着礼数，用完膳的话，作为长辈的娘怕是要亲自过去探视的。
用膳期间，气氛和谐安乐，惠质和温宜两个把大部分心思放在吃食，倒也吃进了不少美食，心情不由得高兴起来。
略略饱腹后，玉书和云溪两个算是换班，让云溪伺候着给惠质乘了一碗汤羹。惠质用了两匙，偏眉不经意间看到玉书隐秘地手势，敛眉垂眸掩盖住眸子里的异色。外面却看不出丝毫异常，又神色自若地用了一些羹汤，在小丫环端菜上桌的时候，身子微微一偏，也看不清她如何动作，几粒豌豆滚落在衣领上。
惠质轻声‘啊’了一下，让跪下惶恐请罪的小丫环退下，起身给众人告罪行礼，轻声在沈氏耳边说请回院子更衣。
沈氏答应了下来，让丫鬟伺候着惠质回院子。温宜那边儿也说已经吃好了，就想回院休息，给众人请礼告退了去。
沈氏敏锐地感到一丝不对劲，抬头却看见爱女隐秘地眨眼浅笑，穆敬的面容不由得柔和下来，不着声色地颔首放心下来。
出了后堂，迎面遇见一个唤做惜儿的小丫环低头走来。惠质记得那是母亲拨给采菡院的人，她轻咳了一声，惜儿忙给两人行礼。
惠质点点头：“你是过来找庄姑姑的？回去吧，太太也会晓得了，这事儿我来办。不过要记得了，嘴巴放严实点儿了。”
惜儿略一惊讶，随即垂首施礼：“奴婢谨记姑娘教诲，奴婢告退。”
温宜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也不作声，跟在惠质身后一前一后地来到东侧轩里间，一个装扮普通的小丫环躬身等候在那里，见到惠质，恭敬地行礼问安。
惠质免礼后，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丫环的一句话，成功的让惠质变了脸色。
“姑娘，奴婢探到，二姑娘跟她身边伺候的碧痕已经不见了！躺在采菡院里的人，是红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