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鞋》忧伤之旅

10、10 美术学院原

　　美术学院原来是旧时代一个大官的园子，里边保留了一些很古雅的气息。藤萝，旧楼，花园，假山……宛如一幅幅的国画。我找到红的宿舍，那是一排被藤萝包围的二层小楼。我有点儿羡慕红，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秋日的藤萝，显得有些衰败，叶子掉了许多。就像欧·亨利的小说中写的那样，那些藤萝在风中，挂着一些零落的叶子。女画家们住在这样的老房子里，渴望有一天成为名人。红会看到哪一片青色的叶子呢？我希望我是那个能为她画上一片绿叶的人，可惜，我什么都不会。
　　我坐在红的宿舍里，等她。宿舍里有两个女孩儿，个头都很高，像模特儿一样，她们招呼我坐了，就自己说话。我找不到什么话跟她们说，只好沉默地坐在那儿。我不懂画画，我怕我说什么都会让她们觉得无趣。
　　后来又来了一个男生找其中一个女孩儿，约这个女孩儿出去逛街。剩下一个，让我有点儿紧张起来。
　　红在这时候进来了，一下子让松了口气。
　　红看到我很诧异，她好像并不记得我。我一时有点儿尴尬，那个剩下的女孩儿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也不能说我偷偷跟着她很多次的事。我只好说，我在师范大学，离得很近，跑来看看。
　　红招呼我喝水，坐在我对面的床沿上跟我说话。
　　虽然我有很多准备，但是话还是很少。我问她，学什么专业，其实我早知道她考的是国画专业。
　　她说她们学院今年实行了新的政策，所有的专业的学生都要在两年以后通过考试重新分配专业，成绩好的可以自选专业，成绩差的要分进师范类专业。这么说着，她有些紧张感，说，要是两年以后被分进师范专业就惨了。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很难过。我上的是师范大学，没什么可以选择的。心里不由涌起一种短暂的悲凉。
　　我们又呆坐了一会儿。红穿着一套薄薄的毛衫，长裙，她的头发比以前长多了，快超过了肩膀，看上去，她真的很美，像是画中人。
　　无论如何，看到红，我心里很舒服。我说，我们军训了。
　　红说，是啊，我还跟同学跑去看你们汇报表演呢。
　　说起军训，我的话多了起来。“你是画画的，你肯定会喜欢那个地方。”
　　哦？红正过脸看我。她的脸很好看，是无可挑剔的脸型，像是我看过的最圆满最有光泽的月亮。
　　“那儿很宽广，一眼都望不到边，天空是干干净净的颜色，云朵发亮，”我开始描述，“你想想，那么空旷的高原上，突然你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棵弯曲的，像破碎的云朵一样的柿子树，它举着一树鲜红，风吹来的时候，叶子像红色的羽毛一样随风飘落……”
　　红很有兴致地听我说。“很美。”她评价。
　　但是她并不多说话，所以我说完高原上的景致之后，脑子里的弦又断掉了。……让我尴尬的沉默。
　　后来，我感觉到淡然的气氛，于是起身告辞。红走出来送我，我们站在小楼前的水泥地上看墙上的藤萝，我很想是藤萝上的一片绿叶，这样我可以时常看着她。或者，我可以像一片叶子一样飘落在她身边——我当时心里涌出这么些话，像是给红写的诗歌。
　　我们站在古色古香的小楼前，我告诉了红我的宿舍，然后我们告别。
　　穿过美术学院的花园，看到花园里的美人蕉像火一样燃烧，我的心里空苦空落落的，我又想起了刚才的冷场，淡漠，短暂的沉默，多少有点儿没话找话，这些都让我的心里空洞。
　　那一刻我很羡慕枫，如果是他，就不会让这个时刻如此冷场。可是我不行，我心里像是有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但是它只能是在我心里。我无法让红看到那片草地。我又一次感到悲凉。
　　突然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海明威的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它耀眼明亮，但是它高入云端，它冷气森森，你只能远远地张望它，红，她就像我心中的一座雪峰，美丽，明亮，但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