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影》霃暮

4、寄余 小舟从此逝

　　陈清暮手拄着脸发呆。
　　摸底之后，高中正式开始，生活却像一颗生锈的齿轮，缓慢而被动地咬合，带着倔强和悲拗。
　　很强烈的不适感，如玉蒙尘，如月失色。
　　教室的空位陆续被同学坐满，他身边的位子却一直空着，贴着的金属名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寄余。
　　据说很厉害的那个？
　　他忍不住走神儿，眼前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挡住视线。
　　与短视频中厚重的滤镜，过度的光线，刻意的手势不同，这只手干净漂亮的厉害，让人移不开眼睛。
　　　“盯我名字看，能看出花来？”少年的嗓音略低，有一些起床后的沙哑，句末有不经意的尾音。
　　“这不大变活人了？”陈清暮下意识接上。江寄余笑“接触好几天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陈清暮讪讪“以后知道了”。

　　　“行了，大家都安静下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这几天都混脸熟了，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你们的老师，也是你们的学长。从附中通过物理竞赛，保送了清华”

　　哇哦。

　　一屋子的少男少女开始起哄。

　　老赵不慌不忙“后来觉得计算机专业没意思，自学了量子物理，考了B师的硕士，回到了母校。”

　　如果说刚刚的起哄雨前惊雷，那现在的的尖叫便如洪水决堤。

　　师生视线碰撞，老赵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坚定。

　　那时陈清暮不懂，究竟是怎样的情怀，能让一个前途璀璨的少年，放下一身的光环和荣耀，回到母校，平凡一生。

　　但后来他确实也站在了那讲台上，在迎来送往中守着一个个日月交替。

　　“好，大家把试卷拿出来，我们讲讲错题”老赵捏了粉笔，在黑板上唰唰这下选择题答案。“江寄余，把你的试卷给我”老赵笑道：“我卷子被何必班张老师借走了，还没还呢，你和同桌看一张哈。”
　　陈清暮盯着批改过的满是红色痕迹的卷子汗颜，扶着额头将卷子推到中间，豁出去了，丢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寄余瞥了一眼他发红的耳朵，憋笑道：“怎么，你要就义啊？”没等他回答，垂眸盯他的卷子。
　　第九题多选，答案AC，陈清暮答BD
　　第十题多选，答案AD，陈清暮答BC
　　第十一题多选，答案ABD，陈清暮答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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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暮不怕开水烫了“你笑吧”。江寄余没出声，肩膀耸了下，幅度极小，把卷子推给他“你自己看吧，好好听课啊”还不忘在他桌面上磕一下“集中注意力”，转而抽出一本竞赛题写写画画。
　　　陈清暮用红色水笔在卷纸上批改，红色的笔记像平整的绷带，订住了少年的自尊，也蒙住了少年的未来。
　　“你学文学理啊？”江寄余抬头，用气声问了一句，他瞳色很深，在镜片的折射下映着流光。
　　“理”。陈清暮只瞥了一眼，视线又盯回卷子上。
　　“嗯，开心就好”江寄余低下头，在一张活页笔记纸上笔记铺了大半。
　　突然的提问和回答让陈清暮晃了神，后几分钟的物理听的云里雾里。
　　“江寄余，去打球啊？”下课铃刚响，后门口便多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少年校服袖子上的绿色条纹健康又活泼。
　　附中的校服很有意思，不同年级的袖子上是是不同颜色条纹。高一是橙色，高二是蓝色，高三是绿色。据说取校服的时，有男生抱怨这颜色太娘，展示不出男子风骨，老邓在一边悠悠地来了一句：“本来是粉色，后来还是我强烈要求才改橙色。”几个热血男孩消停不少。
　　“好”江寄余猛地抽起球拍，离开座位前却将那张笔记纸推到桌子中间，动作轻柔，甚至没有惊扰一丝风。
　　陈清暮抬头，却只看到少年的背影，短袖白衬衫干净利落，却遮不住少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随着肌肉的起伏，像振翅欲飞的鸥鸟。
　　那张纸上是满满登登的错题分析，还延伸了一些解题技巧，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端正的楷书：
　　免谢，水杯空了。
　　句末是画上去的微信表情，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
　　狗头……
　　陈清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