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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露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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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栩细细回忆着,又没觉得安泷什么问题。
所以到底是谁?他可不信司汩那么神机妙算。
“我们还有多少人?”
“回家主,莫约五十人。”
司栩听到那一声“家主”心情才缓了些。
“留下五个在这守着,其他人去拦他们……对了,你去小门那里叫许管带禁军支援。
“是!”
司栩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朝司策弥道:“父皇,我成功了……我现在是薛家的家主了!”
司策弥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这样啊……那你是不是要登基了?”
“等我打退……”
“打退什么?”
司汩一手提剑,踏入了大殿。
剑上的血还在流淌,殷红刺眼。
他的身后,站着安业最出名的世子安泷,禁军统领许管,兵部尚书的儿子高扬,品缇侯的女婿李瓦南。
以及几十个站得笔直的士兵。
“安泷!许管!”司栩无力地喃喃。
薛家所剩的五人挡在司栩面前,眼神闪烁,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大局已定,但大殿里还是像一根绷紧的弦。
“哎哟喂!”
弦忽然松掉了。
司策弥从椅子上站起来扭了扭腰,舒服地叹了声。
司汩一进殿就在看他,见他这般不由弯了嘴角,又马上抿了抿唇。
“好啦好啦,不要再闹了。”司策弥站在两方中间,双手挥了挥,“武器都给朕放了,玩要有个度,适可而止啊。”
司栩震惊地看向他,心情跌落谷底。
他以为,他是薛荣的一枚棋子,于是杀了薛荣。
结果,自以为是下棋之人的他,成了一场戏里的丑角。
从始至终。
可究竟是为什么?他的命运为什么不是他决定的?
为什么他是个普通人时被亲生父母抛弃,是个皇亲国戚时被大家忽视利用?
“为什么……”司栩坐在牢里,无神地看着来探视的安泷,嘴中喃喃。
他忽然向前,飞扑到安泷面前怒吼:“为什么?!你明明答应我……你真的舍得害同根生的我死吗?你对得起我们一同被司启祖先赶尽杀绝的祖先吗?”
安泷勾唇:“好笑,你姓司,却张口闭口地‘薛家薛家’。你说的不错,那是薛家的祖先。每个国家的皇室都读过家族秘史,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安业皇族的祖先来自于司启皇族祖先的旁支,当时被贬谪到西部……洗劫了当地土著并斩尽杀绝。”
司栩脸色发白,似乎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展。
“现在看来,你很想当当年的漏网之鱼嘛……”安泷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腰间的羁客。
司栩猛地闪远,怒斥:“安泷!你敢?”
安泷也不装那客客气气的模样了,一步一步把司栩往角落里逼:“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谋权篡位,现在蹲牢呢……我杀你不是天经地义么?
打主意还敢打到司启头上来……司启待你不好吗?”
司栩攥紧拳头吼道:“那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只疼爱司汩?人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就因为我是一个凭空冒出的……野种?”
“不。因为你是个废物。”安泷笑了声,“你以为司策弥看中的是司汩的来源吗?错了,他看中的是司汩的才能。历代皇帝都是这样,秦威帝虽然不喜我是安钦所生,但他看中我的才能有意培养我,破了规矩留我在皇城。你学业平平,武功平平,样样不如司汩,所以得不到司策弥的重视,这才是你要反省的。”
司栩被安泷说得反应不过来,又被他一技眼刀扫下。
司栩恼羞成怒:“安泷!这里是司启!”
意思是你不要太放肆了。
安泷凑近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他:“生气吗?是不是很想杀了我?或是……送自己上路?”
司栩一时被他这一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接过了。
安泷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随便你怎么选。反正我上辈子风光过了,你呢?”
“你上辈子草率地受了封,死在你那小片封地上,除了依靠你生活的妻妾儿女,谁在乎你是生是死,谁为你流一滴猫尿?
而这辈子你若杀了我,挑起两国战争,受到迫害的百姓会去九泉之下找你,流离失所的百姓会日夜咒你。
你若自我了断,不仅和上辈子一样一事无成,而且死得更窝囊。”
“啪嗒。”
匕首被丢到地上。
司栩浑身冒了冷汗,手脚无力地与安泷对视,看见了对方满眼的恶意和戏谑。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也是……吗?
安泷没再理会他,弯腰捡起匕首离开了。
“被我吓唬了一通,大概是不会想不开了。”安泷出了阴森森的牢房,看到等他的司汩瞬间露出一副温和的笑颜。
司汩无奈地叹了气:“我都听见了……那我和父皇就进去了。你……先回宫里等我……一起回家。”
安泷没仔细听司汩的话,因为他才发现司策弥也在。
两人进去后他才留意到司汩的那一句“一起回家”。
啧啧啧……
……
司汩站在司栩面前,看着一脸憔悴的他,心情有点复杂。
司栩做的事完全可以杀头的,但他舍不得杀。
可能是看在儿时的情面上吧……虽然他内里是已经是三十二岁的司汩,儿时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管理朝廷时很少砍别人脑袋,人人都说他仁慈明智,其实说难听点就是软骨头。
但他在战场上杀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也可能是同情司栩吧。上辈子的司栩跟安泷说的一样,无声无息地病死在了自个封地上。
如果不是他的妻妾儿女来哭诉,他都差点也忘了这个人。
司汩蹲下身与浑浑噩噩的司栩平视:“做人,一定要被人注意吗?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吗?”
司栩回过神,看见是他后笑了一声:“像你这种人,根本不用考虑这种问题。”
司汩道:“我这种人?”
司栩冷冷看着他:“万众瞩目,天之骄子。”
“停停停……”司汩揉了揉眉心,“我哪里是这种人?”
司汩无奈加了一句道:“哪里来的万众瞩目,无非是有意讨好罢了。我和那些奉承之人有利益联系,讨好我才有好处……我倒是想跟你一样,耳边乐得清闲,又没有人逼着挑担子取经……很多事可能就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是无比美妙的。”
司栩听他这句话愣了很久。
“我很……嫉妒你……兄长。”司栩看着他,话顿了顿,“可以……这样叫你吗?虽然我不是薛芙的孩子……”
司汩和司策弥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愣神。
司栩缓缓道:“薛荣跟我说,他和薛芙都是外……薛缇葛收养的,他要求薛芙得怀上司策弥的孩子。但是薛芙天生不孕,于是他们耍了……点小把戏?……他这么说的,让你们相信我是龙种。其实我就是路边捡的。”
司汩看着司栩的眼泪打湿了地面。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了句:“这么大人了还哭。叫就叫了,这么多年不都……”
“是啊,我是你的小跟班,就喜欢在你后面叫阿哥。”司栩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好久了……感觉是几十年前的事啦……我说我讨厌你,你是不是会相信?”
“嗯……”司汩看着他的模样,莫名也想跟着一起哭。
司栩却说:“其实……我很喜欢你。你……很厉害,学什么都会。别人提起你,夸奖你的时候……我都为你骄傲,阿哥。”
阿哥。
这句话像是钥匙。
原本锁在记忆最底层,像藏在礼盒底下的玉玺和虎符一样神秘和珍贵的东西,随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扑过来。
那个娃娃笑得很开心,笑声比皇宫里的金铃还要轻灵干脆,像是一曲最顶级的丝竹乐。
“阿哥!你是我阿哥吗?我可以叫你阿哥吗?”
“阿哥,你真厉害!”
“阿哥,生辰快乐!”
“阿哥……”
小娃娃的脸慢慢与司栩的脸重合。
司汩猛地抱住了司栩。
“后来我长大了,你去了安业,薛芙就来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心里一直很不服啊……你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我比你低一截?哥……我这样想真是大错特错。”司栩被他抱住后身子颤了颤,继续说道。
司汩拍了拍司栩的头,很轻很轻地说道:“你没错过,错的是教导你的人。你和我是站在同一块青石砖上的。”
“你也很厉害,真的……其他人包括我,都看不到你的长处。但是我现在看到了……我不想夸你和奖赏你,你要学会……认同自己,不渴望别人的肯定。但是,如果需要了,可以来找……你阿哥。”
说罢,司汩低着头飞奔出去了。
他不能在弟弟和父亲面前红眼睛和哭。
因为他是弟弟的榜样,父亲的骄傲。
但,他身边有一个很努力改错的……人,很关心他的人。
他就在前方。
就算他司叙祈身上担子再重,也可以暂时扔下担子依靠他哭泣。
“阿汩?怎么哭了?”那个人很轻柔地揩了揩他的眼角。
司汩看着安泷,心道这个人多好啊。
眼里原盛着耀眼春晖,却会因为他背对满天日光,让他占据了眼里每个角落。
虽然有了隔阂,他却依旧心向往之。
安泷问他为什么哭了?
因为,看见你,就憋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