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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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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汩莫约到了寅时才睡着,但过不了一个时辰,府衙外就一阵轰轰烈烈的吹锣打鼓声。
宁公公一声嗓子把屋里的悔怨哀怒全部赶走,司汩只觉得有人跟念紧箍咒一样叫着他。
“大皇子司汩领旨!”
司汩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边套着外衫边往外走。
院里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壮丁,抬着一箱又一箱大到能装人的礼盒。
“咳咳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司汩英勇神威,多次出征沙场,救国有功。此次安业一战立下汗马功劳,朕龙颜大悦,立大皇子司汩为太子。钦此!”
“臣接旨。”司汩一脸疑惑地跪下接过宁公公手里的圣旨,不知道司策弥要玩什么。
宁公公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赏太子司汩云绸五百匹,暖玉八十斤,黄金五百两,玛瑙十斤,夜明珠七十颗……”
司汩越听越心惊,心道司策弥是把半个国库给搬过来了吗?
送走了一行人,司汩数了数院内的礼盒数,居然不下百盒!
他随手打开几个盒子,最后一个盒子里面的玉佩形形色色,杂乱无章地塞满所有空间。
司汩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看过来,望过去就见一个侍从正低下头去。
啧啧啧……谁手这么长,伸到自己这里来了。
司汩合上盒子,假装伤神地按了按太阳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袖绕到锁头处,随即又不经意抽回,几根线卡在锁上强行被他扯断。
“叫府上所有人把这些东西搬到库房。”
司汩跟着那个侍从到了库房,对方正鬼鬼祟祟地翻看箱子。
“好看吗?”
侍从瞬间打了个哆嗦,转身跪下磕头:“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被钱财蒙了心……殿下饶命!”
司汩冷哼:“你倒是把你的主人遮盖得干净……谁派你来的?”
侍从依旧不停磕头:“小人听不懂殿下的话,小人的主人就是殿下,请殿下饶命。”
“别折煞孤了,孤的人可都不敢偷看的……你倒是大胆。”司汩一只手掐起侍从的喉咙,“是你的主人没让你见过世面,还是说……让你监视我或者是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放在侍从的腰间,另一只手摘下了挂着的玉佩。
这玉翠意浓郁,很容易地透过光看到干净的底色。
价值不菲啊。
对方看到司汩的动作瞬间停了口舌,趁司汩在打量玉的时候用力挣开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力朝司汩心口刺去。
司汩快速反应过来,甩着玉佩四两拨千斤地打掉了匕首。
玉佩也跟着四分五裂。
那个侍从见玉碎,神情崩溃地叫了一声,扑在地上试图把玉拼好。
几个守卫听到声音进来,朝司汩行了礼准备把人拖下去。
司汩拦住他们,走近这个侍从道:“小兄弟,财不外露。”
侍从红着眼,凄惨一笑缓缓站起:“像我们这种卑贱的下人,一生的俸禄也抵不过一块玉佩,也不配有什么可展示的钱财,现如今得到了,还不准我们显摆吗……不过是你们这种达贵的奴隶和工具罢了,仗着自己出身好,随意支配蝼蚁的人生。”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司汩无奈道,“你该恨的是派你来的人——薛家,那玉佩那么大的‘薛’你是看不见吗?再者,你就这么没原则听命与他们?你不会要说他们用你家老母或兄弟姐妹来威胁你吧?”
侍从被他一番话砸下,心里原本想要痛苦吼出的那句“他们欺我贫困,用家中病重老母的命相逼”噎在喉咙里,只好愣愣地看着司汩。
司汩叹了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抓出一把金豆递给侍从:“薛家叫你来干什么?”
侍从:“……找半块老虎图案的黄金和一块玉印章。”
司汩冷汗狂飙:司策弥还真是……
“你可知道那两样东西是什么?是可调军的虎符和司启的开国玉玺。”司汩瞥了侍从一眼,一边寻找这之前被他作了记号的箱子。
侍从听了这话,身子一软倒在守卫怀里。
“既然收了孤的钱,你就得听孤的了。回去跟薛家说没找到东西吧,若是薛家再威胁你什么,孤可保你老母一命。”司汩在一个礼盒前停下,几根微小的细线不易察觉,“还有,孤刚才说的话,你们要是有人说出去了……会很难看的。”
几个守卫都是司汩在沙场上俘获的敌国战俘,司汩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自然是对他忠心耿耿:“请殿下放心。”
其中一个守卫出列,拱手道:“殿下,这几日我们几个兄弟都发现有人在监视府中,但都被我们撵跑了。”
司汩自然知道,习武之人的耳力非常敏锐:“干得不错,回头有赏。现在出去守着,别让什么人进来。”
人一出去,司汩便打开了这个礼盒,在一堆玉佩里不停翻找。
为什么他知道虎符和玉玺在这里?
因为他打开的其他两个盒子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就这个乱得跟什么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有诡。
半块虎符和玉玺被压在箱底,司汩小心翼翼地放在衣袖里回了自己的屋子。
房门盖上,司汩才颤着双腿无力地倒在门前。
司策弥是出事了吗?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现在赶到宫里,恐怕会违背司策弥的意愿。
司汩心烦意乱。
屋外有脚步声走近,是个下人:“殿下,有人求见。”
司汩正想拒绝,但听到有一人说了声“阿汩”。
是安泷。
司汩顿时爬起,在打开门前才用力遏制住自己的动作。
“把人带去前厅。”司汩回了句,转身换了套衣服。
真是……为什么总是跟安泷的狗一样啊……对方挥挥手自己就跟着走了。
司汩用力掐了掐胳膊。
除去这些混乱的想法,司汩慢慢冷静下来思考。
安泷肯定知道点什么才来找他。
司汩到前厅时,安泷已经在喝第五杯茶水。
“见过太子殿下。”安泷行了礼,“不知殿下是否有空?”
不等司汩答应,安泷递给他一个眼神继续道:“安泷初来司启,想逛一逛,不知殿下可否予以陪同?”
司汩自然答应,让人备马车出门了。
“宫里最近有事。”安泷在司汩上马车时扶了他一把,在二人靠得最近时低语。
司汩跟没听见一样面不改色。
不得不说,有了安泷在身边,好像一切事都显得游刃有余了。
“驾车的是我的心腹……怎么说?”上了马车,司汩紧张的内心暴露无遗。
“昨日你去得晚,我去面见顺礼帝时他悄悄传给我的。”安泷道。
安泷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香囊,从里面扯出一张相对粗糙的纸。
司汩挑了挑眉,因为……这是一张出恭用的纸。
上面有血字,大概是司策弥没笔墨,咬开指头写的。
安泷道:“上面说他被软禁了,这几日有人要逼宫。若是他忽然有一天封你为太子,那就让你速速拿虎符调军救援。”
司汩心里沉了沉:“是薛家……他派了人来我府中找东西。昨天司栩在那里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
这件事上辈子可没发生。上辈子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封为太子,但一点事都没有。
安泷重点没在这里:“虎符……你是将军有半个,调军可还要另一半。”
司汩看了眼安泷,忽然靠近他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安泷因为他的动作心跳加速了一瞬,故作镇定地把司汩的脸按远:“可以。”
司汩被安泷推远,感觉心口被扎了一下,不爽道:“那你总得让我相信你吧……你为什么要来司启?你明明可以继续回去当你的皇帝!……还是说,你觉得你对不起我。”
安泷似笑非笑:“首先,是你来问我我值不值得相信,不是我向你证明。第二就是……”
“我对不起你。”安泷敛了笑意。
十年的光景,两个人日夜反反复复想要说出的和听到的,终于在此刻得以实现。
尽管毫无意义。
“你不止对不起我。”司汩红了眼,“我的好兄弟,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地走在他前面。
安泷沉默地看着司汩哽咽。
他拔出羁客递给司汩:“抱歉……,我知道一条命不够,但我也只有一条命了,给你。”
安泷多希望有些事是可以一句道歉可以翻篇的,但如果司汩因为他一句“抱歉”就原谅他的话,那就不是司汩了。
就像安泷不说出自己所来司启的目的一样。如果他会为了司汩的原谅说出“我是为了救你的命”这种理由的话,那他就不配为安泷。
他注定欠司汩的,因为所有事情起源于他想当皇帝。
“安泷,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司汩接过安泷的刀,插进了安泷身后的马车壁,“你明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
二人双双沉默。
“马车怎么走了这么久?我说逛一逛只是借口……”
莫约过了半株香,安泷才感觉到不对劲。
“我们去高扬的避暑山庄。”司汩眼睛里的红意已经褪去,神色如常,“虎符整块在我手里,得让他们先聚集好军队,再听我指示。”
安泷顿悟。
到了下车时,安泷试探性问道:“我们……算暂时和好了,对吧?”
司汩不语。
安泷心凉了半截,尽管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是这么简单地和好了,那也没千古仇家了。
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