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异梦 ...
-
进了古夜城，皇帝的禁卫军很快和接手司汩，带走了安泷。
“哟……怎么成望夫石了？”姚集对司汩道。
司汩一直看着马车的背影。
高扬小心地问了句：“话说……你们到底在马车上……”
李瓦南赶忙打了个哈哈，示意高扬闭嘴：“咳咳咳……赶路赶了好几天，你们不困吗？”
“你一说我倒是困了……”高扬嘴上是这么说，内心却不一定了，“兄长潜入敌营了，大概还没回来，你们要不要去我那？还有好几个闲置的房间。”
姚集拍了拍司汩：“要不要一起？去高扬家的避暑山庄？”
“晚些我会去。”司汩收回目光，马车已经在视野里消失，“我现在进宫一趟。”
三人理解地点点头。
“你们说……他们在马车上到底干了什么？回来时叙祈脸色可不算好。”高扬双手揽住姚集和李瓦南的肩膀往反方向走，悄悄问道。
姚集手上已经换成一把普通折扇，习惯性地打开扇了扇，吐出一句：“莫不成……他想强迫安泷！但那世子不从，所以……？”
李瓦南扶额。
身边这两人居然就绕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呵呵，实在有辱斯文。
……
司汩换了衣服就急匆匆往宫里赶。
等他得了允诺见了司策弥时，安泷已在谢主隆恩。
“来了？”司策弥拍了拍司汩的肩膀，绕着他走了一圈，“甚好。”
“我把安泷放在白斓小阁，那里离你的府衙近。”司策弥背着太监宫女朝自家儿子挤挤眼。
司汩没在意他的话，只是因这个表情倍感想念。
上辈子司策弥退位后，就跟司汩说自己想唐夹枝了。
司汩以为司策弥要寻死，找人守了他好几天，见他没什么动作才慢慢放松警惕。
但司策弥还是死了。
中毒，毒在酒里。
“你们先退下，安泷和司汩除外。”司策弥手挥了挥。
“那儿臣先告退，改日再来看望父皇。”
司汩听到这声，看向了一边。
角落里，司栩一身青衣。
两人眼神对上。
司栩对他颔了颔：“皇兄。”
司汩回敬一句“皇弟”。
对于司栩，司汩没有多少好感。
自从知道薛芙的事后，他就对司栩喜欢不起来。
薛家被司策弥打击得厉害，丞相之位也换了人，司栩在他回来第一年就被封王了。
司汩稀奇：“皇弟大老远从封地过来作甚？”
“听闻皇兄今日回来，所以臣弟来迎接，顺便看望父皇。”司栩依旧恭敬。
狗都不信。
司汩侧了身，挡住司栩偷瞥安泷的视线。
眼珠子都粘安泷身上了。
司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不好了。
司栩不会看上安泷了吧？
司栩发现安泷被司汩遮住了，也不在意地笑笑：“那父皇，皇兄，安世子，臣告退。”
司汩看着司栩的背影，感觉有点怪怪的。上辈子的司栩可不会……也对，上辈子司栩没见过安泷。
四下没人，司策弥也没端着皇帝架子，拍了拍安泷的肩膀：“啊，总听叙祈提起你，今个终于见着了。果真一表人才。”
安泷笑了，轻轻瞥了眼司汩：“皇上谬赞了。”
“叙祈在安业那边，承蒙你和安钦将军的照顾了。”司策弥朝司汩挥挥手，示意他过来，“你们两个好好回去叙叙旧，两年没见，怕是生疏了。”
司策弥又留两人吃了晚膳才放行。
司汩心里有事，不觉喝多了酒。此时脸颊有点红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安泷却当他醉了，右手一直虚虚地环在司汩腰后，生怕他磕着碰着。
许是醉意上头，看到这样的安泷，司汩瞬间忘了马车里的事，有心戏耍他。
他眼眸眯起，故意走得弯弯绕绕，安泷无法，自然也是跟着。
夜色浓郁，月影婆娑;醉意不深，才足以袒露天真。
司汩站直了身子，一副醉鬼模样：“你！对，就是你！过来背着我走！”
安泷愣了一下，不易察觉地扫了司汩一眼，无奈道：“遵命。”
他在司汩面前蹲下，回头道：“司大人请上马。”
“司大人，马儿备好了。”
司汩看着安泷，恍恍惚惚地想起了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场景。
他们那个时候差不多是十六岁，一人持刀一人执剑，谁打赢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不知道是真实力还是安泷让他，最后司汩赢了。
司汩是长子，还没有享受过做小儿的乐趣。隔壁的侯府长子天天背着自家弟弟窜门，早把司汩馋坏了。
当时司汩大手一挥：“你蹲下来，背着我出去溜溜。”
当时安泷直接背着他逛了皇宫一个时辰，十六岁的少年本来就不轻，所以最后累得挺不起腰。
世上也就安泷会陪他这样闹吧。
司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鼻子发酸，眼前景象晕成一片，看不真切。
好在夜里很黑，安泷没发现。
司汩犹豫地趴在了安泷背上，假装恶狠狠道：“要是敢摔了我，拿你是问！”
安泷浑身轻颤，像是笑了。
果真，他话中夹带着笑意：“小的肯定不让您摔着。”
司汩头埋在安泷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他悲哀地想，他和安泷大概只有在醉酒时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吧。
阿泷，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
安泷把司汩塞进马车时，对方已经睡着了，眼角留着点点泪痕。
安泷拿出帕子帮他揩了揩，低笑道：“啧……傻子。”
假装醉酒就原形毕露了，还是这么好哄。
司汩做了个梦。
一开始是年少的他被安泷背着走，到了御花园安泷实在是走不动了，司汩便自觉地从他背上爬下来。
离开那具温暖的身体的同时，四面场景切换，花海变成了一片战火连绵的沙场。
年少的安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成熟的安泷。对方踹了下马肚子，举起羁客，领着安业铁骑飞奔过来。
司汩身体被记忆操控着，举剑迎上安泷，几番打斗下来不分上下。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招数了。
但也许真的是司汩更强些，他猛地一剑劈下，羁客多了个豁口，掉落的碎片划伤了安泷的右手。
或许他继续跟安泷打下去不一定会输，但他放弃了，调转马头退了兵。
安业铁骑杀红了眼，继续追赶，任凭安泷怎么叫唤都不肯回来。
其中一个安业兵从背后取下弓箭，径直瞄准射向了司汩。
这个场景对司汩来说太熟悉了。
他瞬间脱离记忆对身体的控制，对扑过来准备挡箭的高扬说了句：“不要！”
高扬似乎没听见，用身体接下了这根箭，表情在中箭那一刻变得狰狞，但很快笑得满足，倒地长眠了。
好像他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这个。
“不要！”
司汩猛然醒来，惊恐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接下去的场景。
李瓦南看高扬的尸体落到地面上，不假思索地回头去捞尸体。
最后用半条胳膊换回了高扬。
等他们狼狈地回了军营，准备好说辞应付高扬的哥哥高照时，却得知高照在探查敌情时被发现了。
被人乱箭射死。
这是高照第一次失手。
也许是高扬死的瞬间高照也感应到了，露了破绽，最后和高扬死在了同种箭矢下。
司汩蜷缩起身子缩在被子里，神经质般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大概是白日里回忆被打断了，安泷刚睡下就被拉入了梦境。
是阴暗的地牢，昏暗的烛光倔强地照耀着，冰冷的石柱，淌血的地面。
安浩埔被绑在石柱上，浑身鞭痕。
但这人死到临头还嘴硬。
“皇上，这人还是不承认。”
“承认个屁啊？！说没做过就没做过，骗你干嘛？安泷，你还想让我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呸！”安浩埔本来被鞭打得奄奄一息，又瞬间生龙活虎。
安泷看他这个样不像是说假话，但安浩埔“没做过”的事太多了。
可偏偏就是杀害安钦这件事不认。
不是他杀的，那是谁？
安泷思索的时候，一个黑袍人悄然出现。
他带着黑色的飞翼面具，正是颜络。
颜络脸色沉沉，可见带来的消息不太好。
“你叫我去打探司汩的情况，是早就知道他有事吗？”颜络有些生气。
他算是经历了两个人从和和睦睦到反目成仇的过程，所以有心想要帮助一下。安泷派他去偷看司汩的动静也就答应了，结果呢？
“怎么了？司汩怎么了？”安泷顿时紧张。
“司叙祈他活不久啦……哈哈哈，看你现在这个表情，我安浩埔就算死在你手里也心满意足了哈哈哈，你也不会得意很久的！”安浩埔忽然大叫。
颜络呐呐：“他怎么知道？”
安泷愣住，随即揪住安浩埔所剩无几的衣领，声音冷的结冰：“你搞的鬼？”
“怎么……着急了？哈哈哈安泷，你也会有今天……”
安泷给了安浩埔几拳：“你把他怎么了？”
安浩埔被揍得鼻青脸肿，含含糊糊道：“他是不是……一天得吐一堆血，吃什么也吃不进去，性格阴晴不定，肌肉有点萎缩，内分泌失调什么的。”
颜络摸了摸头：“肌肉萎缩是什么，内分泌失调是什么意思……”
安浩埔看着安泷脸上阴冷的表情痛快极了，嘴上逐渐张狂：“死基佬，有主角光环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拿捏！”
安泷听着他胡言乱语，内容也没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于是拔出一把带豁口的刀直接扎入了安浩埔的手背。
安浩埔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解药……在哪里？”安泷忽然温和下来，甚至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好皇叔告诉我吧，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安浩埔不由蹬鼻子上脸：“你给我磕个头，脸让我踩一踩我倒考虑考虑告诉你……”
安泷依旧微笑，但把手上的刀转了一些角度。
安浩埔疼到止住声音。
安浩埔感觉自己看到了变态，长着一副圣洁的脸，手上却做着不是人的事。
“安泷……告诉你吧……他已经无药可救了，十八年前我就在他身上下了咒……”
安浩埔刚说完，就被安泷一刀隔断了脉搏。
“这这这……”颜络有点被吓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其实……说不定……有办法只是他没说出来……”
安泷把玩着自己的刀，摸了摸上面的豁口：“不了……如果阿汩死了，我就去殉他。”
梦境戛然而止，安泷缓缓睁开眼睛。
但上辈子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没有停止过找解药。
安浩埔说的“咒”，极有可能是巫术。
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巫族的蛛丝马迹后，司汩就死了。
安浩埔说的十八年前，也就是司汩十三岁的时候。而十三岁的司汩恰好从司启去了安业，这绝对不是巧合。
安泷无力地闭上眼睛。
就算这辈子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他也要陪着司汩过完最后的时间一起死。
上辈子的司汩太孤单了。
许是半夜天空黑得压抑，也可能是屋子太大衬得他过于渺小。
在这芸芸黑暗里，原本坚定而执着的信念变得柔软而彷徨。
总之，夜很长。
足以悔过自忏和坚守本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