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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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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药效差不多到了,看看人醒了没?人饿了几天得吃点东西。”姚集骑着马靠近司汩,揶揄地挑了挑眉。
司汩在马背上回瞪他一眼,把头撇回去道:“你去。”
他贸然把安泷打晕,解释也解释不清了,肯定要撕破脸皮坦白。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司汩还没做好准备。
姚集只当他羞而胆怯,拿着干粮进了马车。
安泷感知有人上了马车,手中的刀猛地拔出,砍向正在被撩起的布帘。
“锵!”
一把扇子迎上了刀锋。
“哎呀呀,这么暴力作甚?饿了几天还有力气?”姚集收回扇子进了马车里,装模作样地把扇子朝自己扇了扇。
但只有几根发丝扬起。
安泷愣住,缓缓收回刀。
此人他认得,是司汩的军师。
上辈子有名的谋士。
浣济一战要不是安业铁骑经验老道英勇神威,说不定也抵挡不住他的战术。
后来两国两败俱伤,停了战。
司汩回了宫继承皇位,把军队中幸存的两位高层人物都带了回去,其中一个就是姚集。
不过几天后就听说人疯了,属实可惜。
安泷有点反应不来,自己不是前去安业吗?怎么司启的人也在?莫不成……
他撩起帘子,看到浩浩荡荡的军队在四周。司汩和几个人并骑,不知在说着什么。
“这是……去司启?”安泷将信将疑问。
姚集把干粮丢给他,疑惑反问:“难不成让你回家?到手的质子可不能跑了。好好休息,咱们要进城了。”
安泷看到食物才发觉饿得难受,啃了几口看着准备离开的姚集:“帮我叫一下司汩。”
“好。”姚集若有所思地扫了安泷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娇羞”地用扇子挡住脸,几秒后又拿下来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我现在就叫他过来哈。”
安泷被他看得浑身恶寒。
司汩随意地跟李瓦南和高扬闲聊,有意无意地朝车厢瞥。
高扬故意“咳”了一声:“那世子还挺有防备心的……要不是咱们‘铁扇公主’深藏不露,脑袋就着地了。哎哟痛失一人才!”
李瓦南笑嘻嘻附和。
司汩收回目光,听到这话不由也笑了一下。
姚集有武功在身就他们四个知道,军师扇的秘密也只有他们知道。
别人家的扇子都用羽毛,但姚集的扇子上的都是一根根细如毛发的铁丝刀片,扇柄上还有各种机关。
姚集正从马车跳到自己的马上,幸好没听见,只是示意道:“安泷叫你进去。”
左右副将瞬间交换了眼神。
司汩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下马翻上了马车。
安泷神色清明,端端正正坐在车厢左侧,一口一口咬着饼。
两人眼神交汇,司汩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坐在右侧。
相视而坐,默默无言。两个人似乎知道即将谈话的内容,但就是不肯开口。
良久,司汩看了看车顶,妥协般道:“安泷。”
安泷咬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一番咀嚼后咽下,答非所问道:“有水吗?”
司汩将自己的水壶给他。
安泷拔开盖子,想了想还是隔空喝了几口。
司汩脸色不变,安泷倒有些失望了。
“怎么认出来的?”安泷有些好奇。
司汩接过水壶回答:“在帐篷,你下意识摸了下你的右手虎口。”
安泷恍然般点点头。
车厢又安静了下来。
又是扯到浣济那一战。司汩当时拔剑挥向了安泷,几番打斗下来他把羁客劈开了个豁口,顺便伤了安泷的右手虎口。
破碎的铁块纷纷而落时,好像还有什么也应声而裂。
司汩和安泷那时同时愣了愣,不约而同地垂下了手。
“你呢?怎么知道我的?”司汩强忍着不去回忆那件事。
安泷还是一副与平日一般的微笑,似乎没有被什么影响:“无他,我只是很了解你罢了。”
明明是很容易让司汩误解的话,但当事人却莫名觉得恼火,摆着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努力平复着语调:“安泷,你到底要干什么?上辈子不够你折腾了吗?”
“投奔你啊。”安泷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但下一秒笑容敛去,“司汩,别以为我当了皇帝有多舒服……你也是一国之主,自然知道……”
“那你还去谋那皇位作甚?!”司汩拳头攥紧,猛然打断他的话,“耍我很好玩吗安泗穗?!我的笑话是不是够当你一辈子的乐子了?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
终于说出来了。
司汩心道。
但他们的关系好像变得更僵了。
安泷在听到某两个字时脸色变得生冷,一字一字说着:“朋友……不过是用来背叛的吗?”
司汩只觉得天昏地暗,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重逢的第一次对话。明明知道不可能扭转的关系,已经想象了各种结局,但还是没比现在来得心寒和真实。
他丢下一句:“我姑且不和你谈以前那些烂事。现在你为质,在宫中求生的手段我相信你烂熟于心。以前我多亏安钦大将军的庇佑才在安业过的滋润,我司叙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今后你有难就报我的名字。”
司汩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我能心平气和地对话,并好好说出你的打算和目的。”
话音落下,司汩便跳下了马车。
安泷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神。
“我的目的……你倒是敢听吗?”安泷喃喃。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慢慢浮现出少年司汩一些撩人不自知的话。
“安泷,你好像很难过。”
“安泷,你这么好,为什么其他皇子世子不喜欢你?”
“安泷,我想当你的月亮。”
“安泷,为什么你的表字这么奇怪?”
……
安泷一只手遮住眼睛,嘴唇一动一动,好像在回答当年自己没有回答的问题。
“难过……是因为我遭人污蔑了。”
“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比同龄人出众,受到秦威帝的喜爱。”
“当我的月亮……你好像不遵守诺言了。”安泷莫名有些委屈,眼眶有些湿意。
“我的字——泗穗么?……安浩埔当年怂恿秦威帝命的。当时父亲声势太大,即使已经受了封地,秦威帝依旧忌惮他,生怕父亲造反,便把气撒在我身上。”
好像有一滴水珠滴进了安泷的衣领。
“安浩埔说我儿时常落泗涕,挂脸上成穗。秦威帝便赐了字。”
安泷自嘲一笑:还真是字如其人。
帝王只顾了自己,哪有闲心想别的?千古帝王都是一个样。
安泷掂了掂手上的泪水,上辈子安浩埔说过的话又回响了。
“司叙祈他活不久啦……哈哈哈,看你现在这个表情,我安浩埔就算死在你手里也心满意足了哈哈哈,你也不会得意很久的!”
“怎么……着急了?哈哈哈安泷,你也会有今天……”
车轱辘碾过碎石,整辆马车摇晃了一下。
车外由远及近传来一些喧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讨价还价的妇女声,大大小小的吆喝声……
安泷没继续回想,撩开了窗布。
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