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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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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郑采与,她已经回到了前堂,开始挂牌接客。
这次余灵均也是给郑采与去送衣服。她的一双纤纤玉手,已经在这些天的浣洗、粗活之下干得脱了皮,可看到郑采与的下场,她还是觉得很庆幸。
郑采与正坐在镜子前贴花黄,一会儿她还要出去招待客人。采与在镜子里瞧见灵均的倒影,头也没回地打了声招呼:“是你啊。”
灵均停下手上的活,对她行了个礼:“郑姐姐。”
“别叫我什么郑姐姐了,我现在叫红玉。”她转过身来对着灵均凄笑道。
她的妆容比之前更娇艳了,可是灵均却觉得她比前几日见到的样子要消瘦了许多。她想起那日见到郑采与在柴房。她后来怎么样,灵均也没能顾得上,不过,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局,不然她如今怎么会愿意接客了呢。
灵均低着头,不知说什么。
“你每日里都做些什么活?”
“洗衣、搬柴、端茶送水,收拾客间,什么活都有。”
“我这里缺一个使女,你要不要来伺候我?总比做粗活轻松些。”
灵均先是露了个笑,转念一想,道:“怕是他们不会同意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沟通。”采与回过身去,对镜戴上一对丁香,“你先去吧。”
灵均福了福身,整理完衣服就出去了。刚出门,迎面走来那日要凌辱她的三楞子,灵均紧盯着他,下意识摸向隐藏在腰间的针。不料他阴阴地笑了笑,便从她身边过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那日后,他也没再来找自己麻烦,或许是从赵管事那儿求证了什么?可是他的笑是什么意思?
灵均不由地纳闷。这时围栏对面有个姑娘冲她喊道:“哎——过来把这儿收拾一下。”
屋里有四位客人,还有两个妙云坊的姑娘,地上翻了一壶茶。灵均取了家伙过来,将茶壶和茶叶渣子收到盘子里,又用抹布把地擦干净。
“听说了吗?邺阳那边有人造反了。”
“是吗?”
“有人在黑风岭占山为王,扫了好几个县了。听说,那造反的头目还是什么前朝的余孽。这不前段时间靖国公刚带兵出城了嘛!”
“哦——就是去打那儿的?”
“可不是吗。那黑风大王可是混世魔王再世,据说力大无穷,一个人单挑几百敌军能毫发无伤,地方军收拾不了,皇上这才派了靖国公出面……”
哼,造反!把这狗皇帝推翻了才好。灵均心中暗暗想道。
收拾了东西,送回到厨房,又出去做别的活了。她却不知,从她从绣楼出来,有个身影一直尾随着她。待她走到无人之处,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将她扑到墙上。
灵均这才明白方才见到三楞子,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笑。
“还敢说什么是天策将军的相好?我呸!你不过是罪臣家的一个婢女,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谁告诉你的?”灵均一边挣扎着,试图去摸腰间的针,可是上半身都被禁锢住了,根本触碰不到腰带。
三楞子恶狠狠地说:“赵管事都告诉我了,你个小贱人想勾引他,把他灌醉了逃出教坊司,是天策将军把你逮回来的。你还敢说什么是他的相好?”
灵均心中顿时明了:这是想借刀杀人了。
“他没告诉你,我是凌霆的副将送回来的吗?”
“还想耍花样。你不是说你是凌霆的相好吗?我就让你瞧瞧,我和凌大将军到底谁厉害。”三楞子越说越下流,开始扯灵均的衣裳。
此时前厅都是客人,若是闹起来,兴许能震慑震慑他。
于是灵均用尽全身的力大喊道:“救命啊!救命!”
没喊两声,一个巴掌重重甩在灵均细嫩的面颊上,她顿时脑子一蒙,跌倒在地,半晌都没缓过来。
三楞子将她按在地上,继续撕扯她的裙裤。
趁他不注意,灵均拔出别在腰间的针,狠狠扎到男人的脖子上。
“啊——“男人吃痛,捂着伤口痛叫起来,往后跌了几步。
灵均费力地爬起来,预备逃跑,男人狼狈地一手捂着脖子,一手乱挥着来抓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个女子的叫声:“余安歌,余安歌?”
来人并未看向这边。三楞子不敢再动。
“安歌?嬷嬷叫你送一壶酒。”
男人低声威胁道:“今天就先放过你。可我告诉你,只要你在妙云坊一天,就别想逃出我的手心。”说完,赶紧悄悄从另一条道逃离。
灵均惊魂未定,捂着被打的脸颊,只觉得火辣辣得疼。
那女子在三楞子离开后才跑过来。
是郑采与。
“你没事吧?”采与将她搀起。
灵均摇摇头,微微侧身,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我刚刚看到三楞子从前厅一直跟着你出来,觉着有事,就跟过来了。”采与伸手去整理灵均凌乱的头发,“你还好吧?”
这句关心让灵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但她还是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向采与道谢。
可她救得了她一时,如何救得了她一世。只要她在这教坊司,就永远是砧板上的鱼肉,今天躲得了这个男人,明天未必躲得了那个。
采与以为她还在惊吓中,扶着她宽慰道:“好了,没事了。这样吧,你一会儿去我那边伺候酒水,就跟我待在一起,想必不会有什么事了。客人还在等我,我也是找了个由头出来的,这会儿还得回去。”
采与将灵均的发髻解了,用手梳拢,用一根簪子简单地盘起来,又用帕子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去,“看,这样不是好多了。”
两人拿了一盘酒菜回到雅间。两位客人正倚在窗边向外望,屋里还陪着一位姑娘,还有一个在弹琵琶。
采与将酒菜摆好,让灵均在一旁伺候。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是谁家的大日子?”
在绣楼里隐约也能听到外边锣鼓喧天的声音。
“你不知道吗,今天是镇南王的女儿琼安郡主出嫁。”
琼安郡主?
灵均不由竖起耳朵。
难道是她?
一位客人笑道:“怪不得这么大排场,原来是皇上的堂妹。夫家是谁?”
“夫家倒也是尊贵的很,我说出来,看你知不知。是襄州闵良的萧氏,齐国公的嫡子。”
“呦,那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闵良萧家也是我们虞朝的望族了,便是公主也配得起,做个郡马倒还委屈了她。”
“话不能这么说。琼安郡主是难得的美人,我有幸见过一次,真可谓是惊鸿一瞥。京城的皇亲国戚里,有几个身份相貌比得上她的?”
两人聊着聊着,坐回到案几前,一人搂着一个姑娘。灵均看着采与那强颜欢笑的神情,真是万分难受。
“过来斟酒。”
一位客人冲站在角落的灵均招手。
由于站着的时候,一直是侧对着其他人,这会儿伏到案前,众人才看清这个女子脸上红肿的印迹。
“呦,小脸这是怎么了?”那客人用手指挑过灵均的下巴,被她躲开,却不想一把被对方拉住,“哪个这么狠心,竟对这么一位小美人下此毒手?来,让爷瞧瞧。”
吃了上次的亏,灵均不敢太过放肆地反抗。
采与见状打圆场道:“刘公子,下人犯了错挨打是常有的事,不要坏了您的兴致,来,咱们喝酒。”
另一位公子搂紧采与,大笑道:“红玉,刘爷喜欢就由他去。”
怎么回事,刚搞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况且这是客人,若是弄得太难看,就是打了郑采与的脸。
灵均忍着恶心,试图挣开上前拉扯她的男子。
陪着刘公子的姑娘也来帮忙说话:“刘爷,她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别脏了您的手。”
男子不理睬,偏要亲近灵均。女子越反抗,他越起了兴致,反倒起身来抱住她。灵均一咬牙,重重地跺了他一脚,刘公子一声猪叫往后跌了一跤,不慎打翻了案几。
姓刘的失了面子又吃了痛,便恼了,大吼道:“徐嬷嬷!徐嬷嬷呢?”
听到方才叮呤咣啷的闹响,早有人去报告了,不多时,徐嬷嬷便来了。
“刘公子,梁三爷,这是怎么了?是我们姑娘哪里伺候不周了?”
徐嬷嬷一进门,瞅见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一个原本不该在这里的余安歌,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刘公子指着灵均,气冲冲地问道:“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竟敢对客人动粗,把我这酒桌也翻了?”
灵均冷笑:真会颠倒是非。
徐嬷嬷安抚道:“公子息怒,这蹄子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我叫她给您赔不是。”
刘公子一把甩开她:“赔什么不是?这就想打发本公子了?”
“刘公子,您跟一个粗使丫头置什么气,倒低了您尊贵的身份。咱们妙云坊多的是美娇娘,我这就给您把我们花魁娘子请来,好好陪您喝上几杯!”
“我要什么女人没有?今儿我不要别的姑娘,就看看她怎么发落。”姓刘的冷笑着,指着余灵均。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要是处理不好,她这掌事还做不做了!徐嬷嬷脸一沉,喊道:“拿鞭子来。”
这是要当众教训她的意思了?
采与一脸担忧,迎上去为灵均求情:“徐嬷嬷,刘公子,念她是初犯,放过她这次。让她给您认错、磕头。”
徐嬷嬷指着她的鼻子,低声骂道:“是你把她带进来的?还没跟你算账呢!一会儿再收拾你。让开。”
灵均不想连累别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认个错把他火平下去也就罢了。她拉开采与,在徐、刘面前跪下:“刘公子,是我冒犯了您,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刘公子一笑,掂了掂鞭子,道:“打?这么个小美人我也不忍心。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把爷伺候舒服了,今天这桩事儿,我就既往不咎。”
灵均低头沉默片刻,扬起一个笑容,“好,“她站起来捡起酒杯和酒壶,壶里还剩几口酒,悉数倒在杯中,“这杯酒,就当是跟公子赔罪了。”
刘公子喜笑颜开,丢开鞭子,一手接过酒杯,一手揽过灵均的腰。灵均本能地反感,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刘公子立刻怒目:“怎么?不情愿?”
灵均强颜欢笑:“怎么会呢?”说着一只手攀上对方胸口。他正将酒杯送到嘴边,不知什么东西倏忽飞来,重重砸在他额头上。灵均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公子已然倒地。众人一看,地上却是一个碎了的酒壶。她立即望向酒壶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