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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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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的同伴宋公子惊恐地蹿起来,四下张望,一边问道:“谁?谁这么大的胆竟敢伤人!”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分出一条道,走进来一位身材颀长,器宇轩昂的公子,瞧着俊朗温文,却又不似书生般文弱,倒有几分武人气质。
灵均躲闪一旁,定睛一瞧:是凌霆!
徐嬷嬷见状,悄悄让人把坊里的打手都叫来。
“是你?你敢伤我?”刘公子一手按在额头上,流血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费劲看清来人,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霆走到他身边,一脚踩在他脸上,蹲下身,戏谑地说道:“让我瞧瞧,是哪家的狗。”
宋公子悄摸抓起床边的花瓶,猛地朝那人头上砸去,却被他敏锐地躲开了,花瓶正落在他同伴刘公子身上。
“哎呦……”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他可是刘给事中家的公子……”宋、刘二人的随从这时也进来了,宋公子有了底气,“给我打!”
他们哪里是凌霆的对手。
当年凌霆不过十六岁,第一次作先锋,便能以一人之力于万军之中取敌军上将首级,从此一战成名。
这些人自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对手,不多时,一个个不是断了手就是折了腿,倒成一片哀嚎不断。
宋刘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然而凌霆并不看他们,而是朝着余灵均走去。
他要做什么?
灵均忐忑地望着他。
就在凌霆离她两尺之余时,他突然一晃,险些扑到她身上。
原来徐嬷嬷见形势不妙,便叫妙云坊的打手上去帮忙。她是知趣的。这位陌生公子虽说贵气逼人,出手也大方,但到底不明来历,而刘、宋是妙云坊的常客,家里背景不小,得罪了他们可没好果子吃。那位宋公子的的父亲更是礼部的官员,教坊司隶属礼部,不把他哄开心了,她这掌事也甭做了。
凌霆遭了一猛棍,终于怒了,反身一脚踹在袭击者的膝盖,对方瞬间跪地,凌霆顺势夺过棍子将他撩翻。众打手纷纷扑上去,屋里登时又打成一片。
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凑太近,生怕误伤了自己。却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在屋外观望许久,这时也不顾战况多激烈,冲进去大喊:“住手!快住手!”
屋子被砸得七零八落,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伤员,剩下几个打手不明所以,不敢再动。
中年男人隔在凌霆和众人之间,怒骂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世叔!”刘公子头破血流,原被宋公子搀到屋外躲避,这时又忙迎上来,“洪世叔!”这位叔叔与他父亲是故交,又是当朝三品,凭这小子是谁,还怕镇不住他?
不意对方压根没睬他,只向那个年轻公子恭敬地行礼道:“下官太子詹事洪明全,参见凌将军。”
凌将军?
不仅宋刘二人瞠目结舌,徐嬷嬷也傻住了。
难道,他是凌霆?
凌霆心下正不高兴,也不搭理他,将棍子掷到地上,回身牵上余灵均走出房间。
刘、宋还呆在原地,洪大人低声吼道:“还不快去赔礼!”二人这才追上去,跟在凌霆后边将军长将军短。
“凌将军息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将军尊驾……”
“小的实在不知是将军大驾,冲撞了将军,将军大人有大量……”
凌霆头也不回,也不停步,只冷冷抛下一句:“滚。”
两人不敢再跟,就地跪下,冲着凌霆的背影连连磕头。
凌霆带灵均回到自己订的雅间。身后跟进来两位姑娘,原是在这儿陪他喝酒的,这会儿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惊又喜。
没等她们靠近,只听见凌霆说:“出去。”二人一愣,乖乖带上门出去。
凌霆在蒲团上坐下,喝起酒来。灵均不明白他为何会为自己解围,但不想主动开口问,就默默地站着。
约摸半盏茶的工夫,有人敲门进来。是徐嬷嬷,和她一起的是端着酒菜的郑采与。灵均想,必是徐嬷嬷以为自己真和凌霆有什么渊源,又看她和采与亲近,故带了采与过来,想让她能顾几分采与的面子。
徐嬷嬷先是行了礼,将酒菜一一摆上,一边恭顺地说道:“凌将军,今日大驾光临妙云坊,真是稀客、贵客。老身多有冒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将军不要见怪。需要什么只管跟安歌姑娘说,让她来告诉我,没有不依的。”
凌霆全程不曾瞧她一眼。她又用讨好地目光望向灵均,灵均依旧也不理她。倒是刚进屋时,灵均收到采与询问的眼神,便对她微微一笑让她放心。
徐嬷嬷自讨没趣,识相地出去了。前脚刚迈出门,就听见凌霆说道:“没有招呼不得进来。”
“哎!”徐嬷嬷笑应着,悻悻地关上门。
屋里只剩灵均和凌霆。
半晌,凌霆方开口:“陪我喝一杯。”他斟了一杯酒,放在对面。
今天够累了,灵均也不拘着,爽快坐下,道:“我不会喝酒。”
凌霆将酒壶移到她面前:“斟酒会吗?”又对她举起空酒杯。
看在他帮了自己一次的份上,灵均替他斟上酒,道:“就当是谢谢你了。”酒已斟满,端着酒杯的手却良久不动,灵均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
灵均有些奇怪,不论是这次还是上次在树林里,她觉得他看自己时的眼神总有些怪异。但她说不来是什么。
灵均正想得出神,手腕突然被抓住。凌霆放下酒杯,隔在两人之间的案桌被他用脚移开。没了阻碍,凌霆很轻易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灵均慌张地推他。
凌霆可不像那些莽夫,他力气稳得很,任凭灵均怎么推、怎么捶,他都纹丝不动,却把脸埋在灵均颈窝里,再没有别的冒犯之举。
灵均闻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想来是有了醉意。
过了一会儿,凌霆把头抬起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凌霆略松开她,用莫名得戏谑地笑看她。
“你笑什么?”
“你在这儿,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灵均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另一边没挨打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她恨恨地瞪着他,冷言道:“还不是托凌大将军的福。”
凌霆松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继续留在这儿,明天就让她们安排你挂牌接客……”
“我选二!”
女子的干脆让凌霆不由一怔:“我还没说二呢。”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怎么都行。”
“你就不怕出了一个火坑,又进一个狼窝?”
说的也是。
“那你说吧,第二条路是什么?”
“做我的女人。”
“可以。”
这不假思索的答应又让凌霆一愣,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她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
“不过,你不会转手将我送给他人做人情吧?”
“这大虞还有需要我给他送人情的人吗?”
“那就行了,我答应。”
凌霆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想要你?”
“这有什么可问的,我国色天香,觊觎我美色的可不止你一个。”
凌霆被她逗笑。
“难道不是吗?你没看到今天我脸都成这样了,那个客人还想轻薄我吗?”
凌霆忍住笑,又问道:“你不是恨我杀了余家小姐吗,为何又愿意?”
“与其留在这儿与一群男人周旋,倒不如应付你一个。况且,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凌霆点点头:这笔账算得倒是清楚。
“我倒忘了你的身份。到底是余岑家教养出来的,一个侍女都这么有见地。”他这话,也不知是真话还是讽刺。
灵均道:“不过,有一事,我想先问清楚。”
“说。”
“你让我跟你走,是将我从教坊司的名录上带走,还是只是带走我的人?”
“有何区别?”
“从名录上带走,我就永远不用再回来。若只是带走我的人,那我的名籍还是在教坊司,将来你腻了,依旧把我送回来,那我岂不是白白让你占了便宜。”
小丫头心思还真多。凌霆笑了笑,道:“你跟我走,就是我的人,哪有人籍割裂的道理。”
“可按律,入了教坊司便终身不得赎出。”
“这个不用你操心。”
灵均凝思片刻:“我还有一个请求。”
凌霆有些不耐烦,“说。”
“有一个人,我想带她一同离开。”
“你想借花献佛?”
灵均低眉颔首道:“我是在求你。她是个可怜人,原是官家小姐,沦落此地受尽凌辱,却还处处对我施以援手。我求你,帮帮她。”
凌霆很享受她这卑微讨好的姿态。他倚在墙上,微眸瞧着她:“你当我是什么大善人?”
“我知道这久阳城里,没有你天策将军办不成的事。对我们来说是生与死的大事,对于你却是微不足道。就当是施舍!你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得给它买条项圈吧!你就当是给我的施舍,成吗?”
这话让凌霆很受用。
有点儿意思。前儿还傲得跟贵族千金似的,这会儿求起人来,竟能自比猫狗。倒有几分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风范。
“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灵均耿直地说道:“我只有这条命。”
凌霆刚想说“你的命也是我的了“,就听见她说:“可现在,我的命也是你的了。”
他笑道:“岂非要我白白助你?”
“你救了她,她的命不也是你的了?”
“我要这么多贱命有何用?”
灵均被噎得无言以对。
凌霆心情已然大好。他饮了最后一杯酒,站起来走到灵均身前,居高临下地挑着她的下巴,道:“少动些心思,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讨本将军的欢心要紧,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项圈。”他用指尖划过她红肿的脸颊边缘,道:“好好保护你这张脸,要是破了相,可就不值这个价了。”
说完,他甩袖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明日叫人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