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此心》阿慌啊

3、危机

　　灵均被分配去了南部的妙云坊。这是教坊司四部里最不堪的去处，其他三部都是以演乐为主，而这妙云坊却是以玩乐为主，来了这里的姑娘，便与外面青楼的娼妓无异。
　　赵管事为了教训余灵均，还嘱咐妙云坊的嬷嬷，每天只给她喝点稀粥，但是活儿还是要照干。
　　自从那日被天策军从连卢关抓回来，她就几乎没怎么进食，每日只喝些汤水续命，如今这一饿，不由就两眼发昏。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这天她正将浣洗好的衣物送到一位姑娘房中，出门时，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滑落在地。
　　房里的人急忙过来扶起她：“你没事吧？”
　　灵均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饿了。”
　　对方将她搀到椅子上，从桌上取了两块糕点，倒了一杯水给她。灵均如获至宝，几口就吞下去了，顿时缓过精神。
　　“谢谢你。”灵均转眼看向这位“救命恩人“，觉得她有些面善。
　　“没什么。”她在灵均对面坐下，“你也是刚进来吧？我也是跟你同一天进来的。唉，我还羡慕你呢，不用伺候客人，我倒宁可做个粗使丫头。”
　　灵均看她容貌娇丽，皮肤白净，想来也是官家小姐出身。
　　“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郑采与，我父亲是著作郎郑载先。你呢？”
　　“我是太常卿余岑家的婢女，叫安歌。主人家都被发配流放了。”
　　“我看你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会让你做粗活呢。”
　　灵均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还没谢谢姐姐呢！”灵均向她行了个万福，“我还有活儿没干完，先告辞了。”
　　妙云坊入了夜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歌舞演乐，吃喝玩乐，喧嚣不已。灵均便是这时也不得闲，她要不停地整理茶水吃食送到前厅，又要收拾客人们用完的房间。
　　只白天吃了两块糕点，这会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灵均把收拾了的餐具送到后厨，在后院停下歇了会儿，突然听到柴房方向传来哭骂声。
　　怎么回事？
　　她悄声往那边走去，见掌事徐嬷嬷和几个男人堵在柴房门口，里面有女子尖利的哭声。
　　“来了这儿还做什么贞洁烈女？我告诉你，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被活活打死，你自己想清楚。”
　　那女子跪在地上，攀着嬷嬷的裙角，哭求道：“嬷嬷求求你，别让我接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干什么活我都愿意！嬷嬷求你了！”
　　那不是郑采与吗？
　　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将女子拉开。嬷嬷蹲下身子，和气地劝道：“来了妙云坊，哪有不接客的道理？你一不会跳舞，二不会弹琴唱曲儿，难道，养着你吃白饭吗？虽说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到底也是吃穿不愁。如今，别把自己当千金小姐，认命吧！”
　　“嬷嬷，我可以学，跳舞弹琴我都可以学……”
　　嬷嬷失了耐心，走出柴房，另有两个男子留在屋内。
　　躲在拐角处的灵均心头一紧，听徐嬷嬷说道：“这种事，也不过是开头难，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嬷嬷一摆手，柴房的门被关上，接着屋里只剩下女子的哀嚎声和哭泣声，再到后面，便一点声响也没了。
　　灵均攥紧拳头，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谁在那儿？”灵均身形一晃，露了影，被徐嬷嬷瞥见。灵均一紧张，拔腿就跑，不料没几步就被一个男人给抓住，带回嬷嬷面前。
　　嬷嬷打量着她：“你在这儿看什么？”
　　灵均不说话，不由自主地看向柴房门。
　　郑采与，她怎么样了……
　　嬷嬷上前挑起她的脸，啧啧两声：“可惜了这么一张脸，竟然不让你挂牌，得少挣多少银子。”
　　一旁的男子靠过来，道：“这就是赵管事说的那个？”
　　嬷嬷点点头，“进了教坊司，哪有当黄花闺女供着的道理。”
　　男子奉承道：“来了妙云坊，不还是嬷嬷你说了算？我们不说，本司那边谁会知道。”
　　嬷嬷听了这话，瞧着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她俯下身对灵均说：“怎么样，去前厅做姑娘，可是比在这儿打杂舒服多了，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要是被哪位金主相中，说不定还能飞上枝头。”
　　灵均冷笑道：“这么舒服，嬷嬷自己怎么不去接客？”
　　嬷嬷这么被嘲讽，脸上挂不住，甩了灵均一耳光。
　　“三楞子，你去梳弄梳弄她，教她知道怎么做我妙云坊的姑娘。”
　　那男子立即扯起她往旁边的屋子拽去。
　　灵均不知“梳弄“是什么意思，但“做妙云坊的姑娘“，她听懂了。
　　“放开我！楞爷楞爷……”不对，说了算的是嬷嬷啊，“嬷嬷嬷嬷！咱们商量商量！”
　　谁也没理会她。三楞子将她摔在地上，就来扯她的衣服。
　　灵均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敢这样对我，天策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果然唬住了男人。
　　“天策将军？你是说凌霆？”
　　“难道还有第二个天策将军？”
　　男人不敢再动。
　　天策将军的威名果然有用。
　　“你跟凌霆什么关系？”
　　灵均脑子飞快运转，想出一个词：“我是他的相好。”
　　嬷嬷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道：“你听这丫头唬你。若是天策将军的相好，还能把她放在这儿？”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赵管事，看他怎么说。”
　　嬷嬷道：“就算你是凌霆的相好，我们动了你又怎么样？他还能来救你不成？”
　　“既然入了教坊司，我也不指望他来救我，可他当初跟我说过，一定会来找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赵管事，要不然，他怎么会不留下我。你要是再不信，就去问问凌将军的副将。要是我所言有虚，大可随你发落。”
　　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那可是凌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到时候给她赔命可就不值当了。
　　可嬷嬷转念一想，笑道：“你说你是凌将军的相好？这么说，你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那还怕什么，你要是敢告诉凌将军，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三楞子还有些怯怯的，嬷嬷瞪了他一眼，骂道：“怕什么，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行。”
　　男人关了房门，又将灵均压在了桌子。
　　灵均奋力挣脱不开，急中生智，在男人耳边轻言道：“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明日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脱衣服的手一滞，想到嬷嬷的话，便也不怕了，“随你怎么哄我，今天你是逃不掉了。”
　　“你以为我是哄你？你敢染指凌将军的人，就算到时候他不要我了，你看他会不会杀了你泄愤。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会做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这话再次激起了男人的畏惧。是啊，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给上了，怎么可能放过对方。
　　三楞子强作镇定：“嬷嬷说了，有什么事她顶着。”
　　“要是凌将军知道了，你看嬷嬷会不会把罪责都推到你身上。到时候她只要说自己不知情，是你见色起意凌辱了我，你说凌将军会不会信她？”
　　“你大概不知道，徐嬷嬷可是我亲姑姑。”
　　灵均莞尔笑道：“是啊，侄子的命当然比自己的命重要。”
　　趁男人发愣的时候，灵均又加了一把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图一时之快，明日愁来明日愁；要么，你就先去教坊司打听清楚了，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我这辈子是走不出这里，那时你再来找我，难道我还能跑了不成？”
　　她说的有道理，不急这一时。
　　“好，这会儿就先放过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跟我耍花样，哼，妙云坊最不缺的可就是男人。”三楞子放下一句狠话，开门离去。
　　嬷嬷早已不在门外。
　　灵均顾不上别的，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里。其他姑娘都去干活了。灵均惊魂未定，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她跑到柜子前，从针线篓里找出一枚针别进腰带。
　　敢打我主意，你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