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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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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马很快跑到了城门口。守卫拦下凌霆,看清来人时,急忙行礼。
“凌将军。”
“开城门。”
按一贯的规矩,入夜后城门是不开的,除非有紧急军报,或是皇帝的手谕。可这是天策将军,不管他是不是有皇上的手谕,谁敢问他要呢!守卫犹豫了片刻,开了城门。
“姓凌的,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虽有万般不情愿,灵均不得不紧紧抱着他的腰,以免让飞奔的马给摔下去。
凌霆只一味前行,也不答话。
“吁——“终于在郊外的一条河边慢下。一路的颠簸让灵均有些晕眩,她迫不及待跳下马,冲到岸边。
凌霆仍旧坐在马背上,缓缓靠近河岸,冷眼看着她。
河面倒映着粼粼的月光,凌霆注视着抚胸喘息的女子的侧颜,愈发觉得眼熟。
为何这么像?许是没有看清?
他跳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巾帕,递给女子。女子瞧了眼伸过来的帕子,白了一眼,别过头去。
“把脸擦了。”
灵均冷哼一声:“你叫我擦我就擦?”
凌霆又重复了一遍:“把脸擦了。”
灵均扭头怒冲冲地瞪着他,片刻之后,抓起帕子甩进了河里,帕子随即顺着流水飘走了。
“你!”凌霆顿时恼了,却来不及跟她计较,当即跳下河去追。
灵均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在一旁得意地冷笑。
堂堂天策大将军,为了一条巾帕如此狼狈,真是寒碜。
但她没时间在这儿嘲笑别人,趁这个机会,赶紧逃吧。
到底是练武之人,动作快,蹚了几步,没多少工夫就拾回了帕子。凌霆回望岸上,除了他的坐骑踏尘,只有一个残影往林子里奔。
上了岸,凌霆立即骑马去追。
长[枪]马上横在了灵均面前。
“再敢耍花样,休怪我动手。”
灵均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望着他。
“你想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自己去教坊司查。”
凌霆手上一用力,女子纤白的脖颈上登时出现一道血痕。
算了,不吃这个眼前亏。
“余安歌。”
自从那日母亲的侍女将她认作安歌,她便用这个身份入了教坊司的籍,今后,她不再是余灵均,而叫余安歌。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自小长在余家,余家还有什么人,将军不比我清楚吗?”
凌霆想起他亲手射杀的那位余家大小姐,想必二人平日里很是亲近,所以她才会这般记恨自己。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这丫头,还算有骨气,到底是余岑家的人,连个小丫鬟都是这般不开窍。若是余岑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也不至于到如今家破人亡。
枪尖轻轻挑起女子的脸,清寒的月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神情亦如月光般清冷。凌霆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的面容,这张脸,真是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看够了没有?”
良久,女子一句嘲讽将凌霆打醒。
像又如何,终究不是她。她又怎么配和她相比!
凌霆恢复了冷漠的神色,跳下马,解下缰绳,将灵均的双手缚在一起,随后上了马,一手牵着绳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这是想把她绑回去?
灵均慢吞吞地跟在后边,手上不停地扭动,想要挣脱绳子,谁知只把手腕磨得生疼,绳扣却丝毫没有松。凌霆察觉她的动作,并不担心她会逃脱,他系的绳扣,可是兵营里用来绑牲畜的,连牛羊都挣脱不开,何况是她。他不时瞥她一眼,故意拽一把绳子,害得灵均连绊几个踉跄。
等回到城里,天边已泛亮。
昨晚同凌霆一起的天策军,竟然真的守在原地,等凌霆回来。士兵个个东倒西歪打瞌睡,宋聿倚在马边,半睡半醒间看见凌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声号令之下,天策军立马整队完毕。
“将军。”
凌霆把绳子丢给宋聿,“叫人押她回教坊司。”
“是。”
昨夜里,余安歌被天策大将军带走的事儿已传遍了教坊司,人人都以为凌将军看上了这丫头,把她带走不回来了,谁知天刚亮,她又被天策军的人给送回来了。
教坊司的赵管事一见灵均,脸色都变了。
说起灵均能逃出教坊司,少不了他的功劳。
昨日这批女子刚进教坊司,他就看上了灵均。虽然灵均形容脏乱,却难掩姿色,阅女无数的赵管事如何能放过。
身为余家大小姐,灵均从小得到母亲的悉心教养,饱读诗书,纵是不通风月,却最是读得懂人心。赵管事一个眼神,两句话,她便看出了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既然如此,她索性将计就计,虚与委蛇,将赵管事灌醉,偷了钥匙跑出教坊司。
入了教坊司,生死都握在这些管事的人手里,死了倒也罢,可是丢了人,就没那么简单了。赵管事一觉醒来,听说余安歌跑了,三魂去了六魄,又听说她半路被天策将军带走,更是吓没了半条命。难不成,这丫头跟凌霆有什么关系?
正战战兢兢着,听报天策军来人了。
完了完了,定是凌将军给相好的算账来了!
见到余安歌时,她却依然一副狼狈的模样,手上还绑着一根绳子,像是被逮回来的。
“赵管事是吗?”
昨儿破天荒见自家将军对一个女子有这般特殊的举动,宋聿心里最清楚将军这么做的原因,自然不敢慢待,虽然将军吩咐随便安排人押送她,可宋聿还是亲自送了灵均回教坊司。
赵管事认得这是凌霆身边的副将,恭恭敬敬行礼道:“将军有何吩咐?”
宋聿给灵均解了绳子,道:“这位余姑娘,凌将军叫我给你们教坊司送回来。昨夜妨碍贵司行动,还请见谅。”
赵管事不知他话外之意为何,惶恐地连连弯腰:“将军说哪里的话!原是我们的人冲撞了天策军,还请将军向凌将军代为致歉,将军大人有大量,万望恕罪。”
宋聿满意地点点头,“赵管事是明白人。宋某告辞。”
待送走了宋聿,赵管事恶狠狠地剜了余灵均一眼,却也奈何她不得,只让人把她关回去。
人虽送回来了,可怎么发落她却成了难事。按例,该按照各人的资质给她们安排营生。教坊司的掌事孙嬷嬷一眼就相中了余灵均,盘靓条顺,相貌也好,只是性子野了些,稍加调[教],未尝不是个好苗子。可如今,偏偏和那凌霆搭上了层关系,这个算盘便算落了空。
赵管事和孙嬷嬷商量着,还能不能让余灵均挂牌。
“只怕传到天策军那位的耳朵里,少不得找我们麻烦。”
孙嬷嬷打量道:“你虽是个男人,这点心思,却不及我个常在男人堆里周旋的女人。你想,若是那凌将军对这丫头有意,把她带走便是,谁还敢说句闲话?哪里舍得把她送回来吃苦?入了教坊司会是什么待遇,平常人不知道,他凌霆还会不知道?男人疼起女人来,那是恨不得把什么宝贝都给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王放火讨美人开心?”
“那叫‘烽火戏诸侯’!”
“可不就是烽火戏诸侯!既然把她送回来了,说明哪,也不过就是一时之欢,要我说啊,咱也不用放在心上。”
赵管事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凌霆的厉害。说到底,这丫头也算是凌霆的人了,虽说这一时把她送回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味儿来,又来找她?这要是让她挂了牌,岂不是打了他凌霆的脸。”
孙嬷嬷胸有成竹地说道:“这种事我见多了,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今天情哥哥情妹妹,明天就换人。甭想了,这事儿就听我的。”
“先不急先不急。那天凌霆的副将亲自来敲打我,我看没那么简单。先让她端茶送水干几天,到时候再发落。这丫头,胆敢在我这儿耍花样,看我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