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此心》阿慌啊

1、结仇

　　这天是太常卿余岑被抄家的日子。
　　天策军包围了余府，陆陆续续搬运着物件，查捕人犯。府内外一片狼藉，哀嚎不断。
　　街上过往的人不时偷瞟一眼，谁也不敢驻足看热闹。
　　到傍晚，余家的人都被带到了府门外，一个官兵核对了人数，将名录交给首领。
　　“将军，少了三人。”
　　“谁？”
　　“余岑的夫人已经自尽。余岑的独女余灵均和一个丫鬟不见了。”
　　两个女子。
　　依太常卿余岑的罪，不至于满门抄斩，但他本人已被判了斩刑，其余亲眷一律发配蜀郡。流放之路历来艰险，若是女子，轻则受人凌[辱]，重则吃尽苦头难以活命，以至于有些被罚没的官眷，在抄家之前就先自尽了，至于如余家这位大小姐，竟敢逃跑的，倒是头一个。
　　“拷问余家的人，谁先供出二人下落的，从轻发落。”
　　久阳城外三十里的连卢关，官兵紧紧把守着关卡，一一排查着进出的人员。在城门口贴着两张通缉令，和官兵手上拿着对照路人的一样，是两个女子的画像。
　　余灵均和丫鬟安歌混进一支商队里，正要出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列队声。
　　“守将何在？”身后厉声问道。
　　一名高级将领原站在城门下，听到问话，定睛一瞧，顿时慌了神，连忙躬身跑过去。
　　这队兵队的士兵，个个身着标志性的金色铠甲，正是大虞战力最强，权势最大的天策军。天策军的首领便是大虞的少年战神，皇帝最宠信的天策大将军，太傅凌闻最出色的儿子——凌霆。凌闻在当朝炙手可热，翻云覆雨，残害忠良，而这桩桩件件，作为他的儿子，凌霆功不可没。久阳城内，不知有多少犯了事的官员，都是凌霆带人抄的家，下手之快狠准，从无漏网之鱼，京城谁不谈虎色变。
　　此时凌霆正坐在他的汗血马上，身着御赐的黄金战甲，手执长[枪]，面色冷淡地瞧着对他卑躬屈膝的连卢关守将。
　　喊话的是凌霆的副将宋聿。他又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回将军的话，正在严加盘查，还未发现逃犯的踪迹。”
　　凌霆瞥了眼守卫手上的画像，道：“你们这么查，要是逃犯易装出城，你们如何能发现？”
　　宋聿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手下押过来一名女子。
　　“你去认。”
　　灵均顿觉不妙。那是她母亲身边的一个侍女，虽然自己换了男装，但肯定是会被认出来的。这会儿商队已经到了关前，想退是不能够了。灵均盯着关门外：她们有马，若是冒死一冲？
　　“怎么办？”安歌低声问道。
　　灵均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官兵押着侍女走到关前，一一打量过关的人。
　　马上就到她们面前了。
　　灵均不由攥紧手中的缰绳。
　　就在这时，一旁的安歌突然撞开人群，驱马朝关门冲去。守卫的士兵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动身追时，安歌已然冲出关外。
　　灵均知道，她是想故意制造混乱，让自己寻机脱身。
　　天策军立即拨开人群就要追赶。灵均回头看时，却见凌霆纹丝未动，他手下的人也被勒令喊住。只见他从马背侧面提起一张弓，缓缓架上一支箭，瞄准安歌逃跑的方向。
　　灵均心中一滞。
　　糟了！
　　利箭脱弦飞出。
　　瞬息之后，灵均望向安歌，马上的人重重坠落在地，滚了半圈后，不再动弹。
　　灵均身形一晃，差点也从马上掉下来。
　　“还有一个，给我找。”
　　灵均还没回过神来，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安歌，有两个士兵提着她的尸首一路拖回来，直到队伍跟前，丢在了灵均的马边。
　　侍女已将灵均指认出来。但她的心神全在安歌身上。她木木地翻身下马，抱起安歌的上身，用袖口拭去她脸上的尘土，痛哭不已。
　　宋聿拿着画像过来。看清灵均时，不由一愣。
　　怎么会这么像……
　　凌霆看副将半天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了，问道：“怎么回事？”
　　宋聿望向凌霆，期期艾艾地没说出话来，索性叫人把灵均带到凌霆面前。凌霆果然也怔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凌霆问。
　　灵均心如死灰地垂着头，并不应话。
　　“你来认，她是余灵均吗？”宋聿叫来余夫人的侍女。
　　侍女看着这一幕，竟也犹豫了。
　　小姐向来待她不薄，夫人更是宽厚之人，她为了活命供出小姐已是迫不得已，如今……
　　“快说！”官兵推搡了她一把。
　　“不……不是……死的那个才是余小姐。”
　　“那她呢？”
　　“她是余小姐的贴身侍女，叫安歌。”
　　灵均这才有了反应，抬头看向她母亲的侍女，眼中没有半分情绪。
　　凌霆稳住心神，一挥手，宋聿会意：“把她带回去。”
　　七日后，一行衣衫不整，妆容凌乱的女子立于榆荫街头教坊司西角门外，排头的嬷嬷拿着花名册，一一清点。
　　从街另一头过来几列兵队。
　　“呦——凌将军，“领头的男子赶紧迎上去，“卑职参见凌将军。”
　　凌将军？
　　闻此称呼，余灵均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来。
　　那骑着高马，神情漠然而又傲慢的，不是凌霆又是谁。
　　凌霆并不理会男子的谄媚，目光扫向他的背后。
　　男子连忙介绍道：“这些是新入罪的官眷。”
　　众人碍于身份和礼数，皆乖顺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有一个女子大胆地仰着头，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因素。
　　她面容脏乱，还带着些伤痕，五官看不分明，凌霆乍一瞧，觉得有几分眼熟。他微压眼睑，玩味地睨着她。
　　“是哪家的？”
　　“有些是近日获罪的，有些是早前就罚没了，今儿才分来的，将军要看看名录吗？”
　　余灵均镇定地移开目光，低下头。
　　“不必了。”凌霆淡淡地应了声，扯过缰绳离去。
　　这夜过了酉时，城内已入宵禁，街上忽起一阵喧闹。
　　“站住……”
　　“快给我追上……”
　　一帮人举着棍棒火把追赶前方一个奔跑的女子。
　　眼见着身后的人越追越紧，女子也快支撑不住了。迎面传来几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匹红色的骏马在女子面前停下。
　　“啊——“女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望向来人。竟是他！
　　后面的人紧追上来，“凌……凌将军……”
　　“怎么回事，不知道宵禁了吗？”凌霆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驳斥的凌厉。
　　“回将军，这女子是今日刚送到教坊司的，不想竟被她逃出来了。我等是来捉她回去的。”男子战战兢兢地应道。
　　凌霆趁着月光，认出了眼前之人便是白日里与他对视的那个女子。他猛然记起，这是那日在连卢关抓到的余家丫鬟。他举起长枪指着她，道：“绑了。”
　　众人准备上前，余灵均突然拔出匕首，就要自戕。凌霆眼疾手快，将枪往前一送，挑落她手上的匕首。
　　众人被这一幕惊住，呆在原地。
　　凌霆依旧用枪指着她，道：“你连死都不怕，为何要逃？”
　　余灵均瞪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半天才吐出一句：“与你何干？”
　　“放肆！”宋聿喝斥道。凌霆竖起手掌示意他无妨。
　　追捕的人重新要上前拿她，余灵均一直以镇静伪装的脸庞上出现了几分慌张。
　　这时，凌霆将长枪换到另一只手上，竟朝女子伸出了手。
　　见此举动，众人都停下了动作。灵均先是一怔，看了眼教坊司的人，又望向凌霆。
　　似是挣扎了一番，灵均还是将手递给了凌霆，翻身跃上马背。
　　“将军——“副将见状就要追上去，却听凌霆喊道：“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