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火》凌灵Kissy

22、０２１

　　顾立远顿时又气又笑。

　　“臭小子。”他无奈道，“还行，看样子脑袋没坏。”

　　盛璐希站在人群中，接受着顾齐贪婪的视线。

　　顾齐的短暂性失忆在医生的判断之中，之后又陆续做了别的检查，并非发现异常。只是失忆的时限医生也说不好，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

　　刘明的母亲听说顾齐苏醒，第二天拎着个又大又土的花篮来到病房。病房里只有顾齐一个人，顾齐不认识她，从刘明妈妈踏进病房就始终戒备着她。

　　“孩子，我是刘明的妈妈。”看到顾齐头上厚厚的纱布，刘明母亲也说不出和解这种话，便说道，“我替刘明向你道歉了，你看，你想让我们怎么赔偿？”

　　顾齐哪记得刘明是谁，不过隐约猜测到和自己头上的伤有关。他坐直身体说：“你走吧，我不接受赔偿。”

　　刘明母亲脸唰一下白了，顾齐接着说：“我吧虽然不靠脸吃饭，但是我也很在乎自己形象，我这个额头之后大概率要留疤，我接受不了。”

　　“你，你！”刘明母亲眼底瞬间积了泪水，她看顾齐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不禁叫喊，“我的孩子被你打得鼻梁骨断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顾齐愕然，试图在记忆里捕捉片段，硬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半晌，他吐出一句：“我这么牛逼呢。”

　　刘明母亲愣在原地，恰逢此时，顾立远拎着盒草莓进来，本来笑盈盈的脸在看见刘明母亲时挂上怒意。

　　“你这个泼妇。”顾立远放下草莓，指着门说，“离我儿子远点。”

　　刘明母亲和顾立远在校长室的大战在学校里传开了，实际情况比传闻中更严峻，顾立远甚至一看到刘明母亲就犯恶心。

　　刘明母亲哆哆嗦嗦的，她知道顾齐的背景，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儿子不占上风，但是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受委屈。

　　两个大人对峙，顾齐看出不妙，连忙捂着头大喊：“哎呀，我的头好痛，我的头我的头。”

　　顾立远立刻上前，问：“哪儿难受？”

　　顾齐依旧咿咿呀呀地哼哼，他眯起眼，见刘明母亲灰溜溜逃离病房，又恢复了常态。

　　“我没事。”顾齐满不在乎道，“爸，我真把她儿子鼻梁骨打碎了吗？”

　　“她跟你说的？”顾立远脸色微变。

　　“嗯。”顾齐应道，“爸，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承担。”

　　眼看顾立远要说什么，顾齐又说：“但是，她儿子把我弄成这样，也得承担责任。”

　　顾齐身体后靠，说：“钱不钱的，没意思透了。让她儿子亲自道歉，之后躲着我走，这事就算了。”

　　“真这么想的？”顾立远问。

　　“不然呢。”顾齐说，“这事我又不占理，如果我没动手，我一定弄得他在封州待不下去。”

　　顾齐虽然失忆了，性格却一点儿没变。顾立远忍住想给顾齐一脑瓢的欲望，说：“早干嘛去了。”

　　“嘿嘿。”顾齐冲着顾立远傻笑。

　　学校里关于刘明和顾齐斗殴一事一直没有正式结局，盛璐希忙着准备期末考，只是偶尔去看顾齐，而且每次去顾齐看到她眼睛直冒光，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决定减少频率，等顾齐恢复记忆再说。

　　“号外号外！”课间任婳抱了包薯片跑回来，站到讲台上说，“装货跟刘明和解了！”

　　盛璐希笔倏地一顿，听任婳继续说：“听说刘明他妈带着刘明亲自登门道歉，顾齐他家什么赔偿都没要，也没给刘明掏修复鼻子的钱。”

　　“这就完了？”班上同学耸耸肩，“没劲。”

　　何单单长吁一口气，事情毕竟因他而起，结局如此，再好不过了。

　　这事告一段落，A班的学生忙着期末复习，鲜少出教室，自然也没什么人提起。顾齐因病无法参加期末考试，盛璐希这段时间全身心投入学习，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她才短暂地松出口气。

　　“唉璐希，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的是多少？”任婳问。

　　“一。”盛璐希说。

　　任婳眉头一蹙，“没有字母？”

　　“没有啊。”盛璐希摇头，“分子分母不是正好约掉了吗，我也不一定对。”

　　任婳脸色铁青，说：“完了，我的冰岛之旅要没了。”

　　“哦，阿姨答应你假期去冰岛啊。”盛璐希安慰她，“你怕什么，能考得好的。”

　　“我答数学的时候快紧张死了。”任婳说，“我就感觉嗓子那儿直突突，数字和字母都要分不清了。”

　　“不说这个了。”盛璐希轻笑。

　　任婳靠在椅子上，问：“你寒假干嘛？别告诉我又要在家看书。”

　　不然还能干嘛呢，盛璐希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见盛璐希沉默不语，任婳说：“你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了，别在家憋坏了。”

　　盛璐希看向空荡了半个多月的前桌，恍惚间忆起了和顾齐之间的约定——如果顾齐考了第一，她就和顾齐回他太姥姥老家。

　　只是顾齐现在还在康复中，约定自然破灭了。

　　考完试这天下午，全校放假。盛璐希一连半个多月没在顾齐面前出现，突然打个照面，顾齐一愣，紧接着咧开嘴。

　　“你来啦。”顾齐合上手上的微积分教程扔到床头柜上，“快坐。”

　　盛璐希穿着个长羽绒服，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她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柜里，坐下后看向顾齐，问：“你好点没？”

　　“想起来一丢丢。”顾齐说，“但是关于你的，我爸跟我说了。”

　　“嗯？叔叔说什么了？”

　　顾齐身子向盛璐希这边靠了靠，说：“说你特别好，各个方面都是，还说让我跟你多走动走动。”

　　他压低声音，说：“争取让你变成顾家人。”

　　盛璐希再迟钝，也明白顾齐的意思了。

　　她的脸瞬间红温了。

　　顾齐笑意更深，说：“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是感觉骗不了人。我一看见你，心脏就扑通扑通的，哎，你说这是不是情窦初开啊。”

　　失忆的顾齐，好像更不要脸了。

　　盛璐希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些讯息，她没答复顾齐，抓起羽绒服就跑出了病房，任凭顾齐怎么喊她都没回应。

　　一直到回家，她仍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回来啦璐希。”李玫端着茶杯，“你脸怎么这么红？”

　　盛璐希摸摸脸，烫得骇人。

　　“冻的。”盛璐希逃似的跑回房间。

　　这天之后，盛璐希再也没去见过顾齐。

　　学校每天往下讲新课，盛璐希一抬头看见空荡的前桌，不禁想起那天病房里顾齐的胡言乱语，心就像被揉成了一团，乱七八糟。

　　盛璐希接连一周没睡好觉，黑眼圈极其明显。任婳看见后，隔天就给盛璐希带了罐贵妇眼霜。

　　“你留着用，效果可好了。”任婳指向自己的眼底，“你看，我就一点黑眼圈没有。”

　　“这个挺贵吧。”盛璐希接过，包装瓶有质感，再加上任婳用的东西从不敷衍，她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谁知任婳不乐意了，说：“给你你就拿着。”

　　“好吧。”盛璐希把眼霜塞进书包里，“谢谢啦。”

　　第一节课是语文，冯春拿着一摞作文素材进来，吩咐课代表发下去。

　　“正好说两件事。”冯春清清嗓子，“今儿下午出期末成绩，刚开学大家应该就知道，期末成绩关乎到重点班进出，而且占比百分之六十。这一个学期来，大家的付出我看见了，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有些同学这次没考好，最重要的不是难过，而是复盘找到原因，问问自己为什么，出了A班，争取下学期再杀回来。第二，大概三月末四月初，学校要组织一场研学，A班免费，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远，体能较差的同学，老师建议这个假期回去后锻炼身体。就说这么多，把课本拿出来。”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把A班学生的心都搅乱了。

　　盛璐希倒是很平静，这天对于她来说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陪忐忑的任婳看大榜。

　　毫无悬念，顾齐不在，盛璐希又是第一。

　　任婳看到自己的成绩，人变成了小苦瓜，边和盛璐希往回走边说：“第十九，我还出去玩呢，这个假期也得在家里看书了。”

　　“但是你物理满分呢。”盛璐希说，“很厉害了婳儿。”

　　“得了吧，数学就答了一百二。”任婳闷闷不乐。

　　旁边的学渣路过，忍不住切了一声。

　　两人往教室走，还没进去就听到A班阵阵欢呼。两人相视一眼，进去后，盛璐希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的后桌，此刻正被人簇拥着，笑呵呵地和大家打招呼。

　　发现盛璐希的身影，顾齐瞬间避开了她的视线，耳根慢慢红了。

　　顾齐归来，班级里的同学都很高兴，也不像之前那般排斥他，其中缘由，大家也说不出来。

　　盛璐希挤进座位里，看着顾齐的侧脸，默默垂下头拿出练习册。

　　她感受到两人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但是说不出为何。整整一下午，两人一句话没说。

　　下了晚自习，盛璐希和任婳买了点吃的回家。盛璐希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单元楼下站着个人，百无聊赖地踹着雪。

　　一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来，盛璐希定睛一看，果然是顾齐。

　　“回来啦。”顾齐说，“我爸走了，我还得住你家，钥匙……没带。”

　　盛璐希掏出钥匙打开单元楼门，招呼顾齐进来。

　　“你怎么不养好了再回来。”盛璐希问。

　　“参加竞赛啊，过段时间初赛了。”顾齐挠挠头，小声说，“而且，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