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火》凌灵Kissy

21、０２０

　　“轻微脑震荡，额头上的伤口稍微重些，等患者醒了，可能会出现短暂性记忆缺失。”

　　医生陈述顾齐的病状，盛璐希在一旁越听越心惊。

　　这天下午顾立远正好回了封州，盛璐希给李玫打电话的时候，顾立远刚落地。上次顾齐进icu就给他吓够呛，一听李玫说顾齐让人揍得轻微脑震荡，心顿时凉了半截，拦辆出租车就往急救中心跑。

　　他在出租车上给顾立志打电话，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怎么当的校长？”

　　顾立志那头依旧心平气和，说：“哥，是顾齐先动的手。”

　　顾立远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说：“现在躺医院昏迷不醒的是我儿子！和他打架的臭小子是谁？我倒要亲眼见见。”

　　“哥，你先冷静冷静。”顾立志说，“我刚才和对方家长协调过了，顾齐揍得人家鼻腔出血，差点鼻梁骨就断了，本来对面一看这情况，开口就要二十万，但是一听说顾齐进医院又冷静下来了，说愿意和解，顾齐的医药费可以均摊。哥，你不要急着去报复人家，我能尽力把校令压下来，这节骨眼顾齐要是背上张校令，走竞赛保送的事就完了！”

　　顾立远双手攥拳，整个人在出租车上气得要烧起来了。

　　“好，先听你的。”顾立远说，“但是如果我儿子脑子出了问题，他家儿子也别想好过！”

　　“行行行，哥，这事我们之后再说。”顾立志太了解顾立远的脾气，顾齐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别说错在谁，就是顾齐全责，顾立远也得报复对面。

　　顾立远挂断电话，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递给司机，说：“不用找了。”

　　他的行李就一个公文包，跑进医院时公文包甩起，不断砸到路人身上。他跑到护士站，问：“查一下顾齐的病房后。”

　　护士告诉顾立远楼层和病房后，他立刻跑到电梯口，按了电梯往上走。

　　重症监护室内，盛璐希坐在床边，任婳站在门口，陈理靠窗边站着。

　　“喂，学校那边咋样？”

　　任婳给班长打电话，班长悄声说：“刘明家长来了，老班也被叫走了，现在的意思是顾齐情况严重，刘明家愿意均摊药费，校令暂时没发。顾齐咋样？没生命危险吧？”

　　任婳瞥了眼病床上包得跟颗卤蛋似的顾齐，说：“还没醒，医生说死不了。”

　　“那行。”班长说，“我听说刘明那一下砸挺重的，不能把脑子砸坏了吧。”

　　班长越问，任婳越愧疚，她烦躁地回一句：“不知道，别问了，等他醒了再说吧。”

　　“行。”班长声音越来越低，“挂了啊，值周生来了。”

　　“学校那边怎么样？”陈理凑过来，低声问道。

　　任婳对上陈理的视线，把刚才班长的话又重复一遍。

　　陈理松出口气，说：“还好，没往坏的方向发展。”

　　“别装好人了。”任婳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你是因为谁跟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陈理轻轻勾起唇角，说：“我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任婳当场翻出个白眼，用口型说了个“滚”。

　　陈理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候顾立远推开门，他立刻挺直腰板说：“叔叔。”

　　顾立远和顾齐有五分像，和顾立志可以说有八分，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任婳认出来人是顾齐的亲爹，也喊了一声：“叔叔好。”

　　盛璐希闻声，站起来给顾立远让位置。

　　“叔叔。”盛璐希看顾立远满头的汗，抽出张纸给他，“擦擦汗。”

　　顾立远接过胡乱擦了一把，顾齐躺床上昏迷不醒，头发剃了一半儿，还罩着个氧气面罩。他不禁心一钝，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盛璐希不好安慰什么，只能听顾立远低声抽泣。

　　“这他妈的，真造孽啊！”顾立远甚至怀疑自己带顾齐回封州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没空管顾齐，顾齐从小就是散养状态，靠自己成了个优秀苗子。他也怀疑，自己插手顾齐的人生是否正确。

　　“丫头。”顾立远喊盛璐希，“你给叔叔说说，到底咋回事？顾齐绝对不是无端挑事的人。”

　　盛璐希也不清楚内情，含糊道：“我不知道，叔叔。”

　　顾立远叹出口气。

　　“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了。”顾立远说，“顾齐借住在你家，肯定给你们添不少麻烦吧。”

　　“不麻烦，叔叔。”盛璐希说完，下意识去看任婳和陈理。

　　果不其然，对面的两人听到这话都呆住了。

　　陈理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任婳则是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两只眼睛挤得一大一小。

　　“好，好。”顾立远眼眶微红，视线直直盯着顾齐，而后说，“我去趟你们学校，晚上再过来。”

　　盛璐希点头，目送顾立远离开后，任婳率先冲过来，问：“什么情况？顾齐现在住你家？”

　　“嗯。”盛璐希没过多解释。

　　任婳见盛璐希如此淡定，竟有些愕然，半晌才说：“你怎么说服你爸妈的。”

　　“没说服啊，他们主动问的我。”盛璐希说，“总之这事不要往外传了，你们知道就好。”

　　陈理不知何时退到墙角，阴影之下，他的脸黑得骇人，视线在盛璐希和顾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目光定在了顾齐的氧气面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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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璐希也没心思上自习，干脆请了晚自习的假来医院照顾顾齐，任婳和陈理回了学校，晚上没过来。

　　她坐在另一张病床上背单词的时候，李玫火急火燎地进来了，她赶紧站起身，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李玫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你爸和你顾叔叔去解决另一个学生的事了，我刚加完班就赶过来，就知道你得在这，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只说没有生命危险，别的暂时不清楚，得等顾齐醒了再看。”盛璐希放下单词本，“你吃饭了吗？”

　　“在单位吃了几口。”李玫坐到病床旁边，看见顾齐额头上包扎的纱布，不禁皱起眉头，“顾齐这孩子其实哪都好，就是性格容易冲动，幸好顾齐也吃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盛璐希赞同李玫的说法，有时候顾齐干的事，简直不能用幼稚来形容，她更觉得像没过脑子。

　　但是转念一想，顾齐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谱的，尤其对她，说的事从不食言，而且凡是他能力范围内，都安排得事无巨细妥妥当当。

　　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少年，第一次冒出了个异样的想法——他也会如此对待别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她根本不敢细想，她觉得自己疯了，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念头。

　　晚上九点多，顾立远和盛高来到监护室。这时候李玫刚催盛璐希回家休息，盛璐希正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一看盛高和顾立远来了，连忙说：“爸，顾叔叔。”

　　“哎。”两人齐声应道，随后纷纷凑到病床前。

　　顾齐的各项指标依旧稳定，只是一直昏迷不醒，顾立远脸色骤变，欲言又止半天，才说：“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呸呸呸，胡说八道！”盛高当即否定，“顾齐又不是出车祸，怎么可能成植物人，再说了，一个半大的高中生，再有劲也不能一下把人打坏了。”

　　盛璐希想了想刘明的体格子，心里念叨着也不一定吧。

　　几个大人坐立难安，尤其顾立远，嘴唇咬得泛白，再用点力都能滴出血来。

　　盛璐希收拾好书包，说：“爸，妈，叔叔，那我先走了。”

　　“哎璐希，妈送你回去。”李玫从包里掏出车钥匙，自从上次的变态跟踪狂一事后，李玫都不敢让盛璐希单独走夜路。

　　盛璐希点点头。

　　母女俩到了医院停车场，盛璐希坐在副驾驶绑上安全带，听着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眼看着车驶出医院，她无厘头地来了一句：“妈，顾齐不会失忆吧。”

　　她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李玫手滑了一下，随即握紧方向盘，说：“别瞎说。”

　　盛璐希赶紧闭嘴。

　　第二天去学校，不少人向盛璐希打探顾齐的情况，盛璐希拒绝回应。盛璐希瞥了眼任婳，任婳对上盛璐希的视线，无奈道：“我什么都没说。”

　　她又回头看陈理，陈理也说：“我也是。”

　　三人守口如瓶，实际上确实不知道顾齐现在的情况。下午，刘明的母亲又来到学校，同时出现的还有顾立远。两人去校长室洽谈，一个小时左右都黑着脸出来，显然是没谈拢。

　　但是这不是盛璐希考虑的事。晚自习下课，李玫在校门口等她，她直觉不妙，跟着李玫上车后才问：“是不是顾齐出事了？”

　　“没有，他醒了。”李玫说。

　　盛璐希喜出望外，很快李玫又说了一句：“不如不醒。”

　　“嗯？”盛璐希不解。

　　李玫良久叹出口气，说：“一语成谶。”

　　“什么意思？”盛璐希一头雾水。

　　李玫：“你到了就知道了。”

　　盛璐希一路忐忑不安，临近病房，她听到顾齐大喊大叫，像个精神病人。恍惚间，她听见顾齐大喊：“记不起来，不如死了算了！”

　　“这下明白了吧。”李玫脸色阴沉，“一会儿不要说刺激顾齐的话。”

　　盛璐希悬着的心终于跌到谷底，她怎么能想到，自己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居然成真了。她跟在李玫身后进了病房，病房内挤满了医护人员，盛高和顾立远一脸愁容站在旁边，她依稀能看见病床上的顾齐扑腾双手，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颇向小孩打滚。

　　她没忍住笑出声，一瞬间，病房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包括顾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顾齐的眼睛一下亮了。

　　盛璐希距离顾齐不到一米，她走到哪儿，顾齐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爸，爸……”顾齐急急忙忙地喊顾立远。

　　顾立远应声过去，顾齐抬手指向盛璐希，说：“爸，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顾立远说。

　　“那你能把她介绍给我吗？”顾齐立刻换上一副笑颜，“她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