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火》凌灵Kissy

15、014

　　救护车上，盛璐希一手接电话，一边握着顾齐的手。

　　“喂，妈妈。”盛璐希眼睛死盯着顾齐灰白的脸，“顾齐晕倒了，顾叔叔不在家，我和他去了急救中心，我身上没带钱，你和爸爸赶紧过来吧。”

　　顾齐头发都湿透了，一直紧闭双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盛璐希挂了电话，握着顾齐的手微微用力。

　　她去给顾齐送饭，没成想刚开门，顾齐居然直接在她面前晕倒了。她脑袋空白一瞬，随后拔腿往前跑，人还让地毯绊了一下，手上的饭盒飞出去她也不管不顾，直奔顾齐去。瞧见顾齐脑袋上全是汗，而且怎么喊也喊不醒之后，她拨打了120。

　　“顾齐，顾齐。”盛璐希轻声道，“你别怕，马上到医院了。”

　　救护车一路疾驰到医院门口，医护人员抬顾齐下救护车，两人的手这时才分开。

　　盛璐希跟着一路小跑，看到顾齐进急诊抢救室心都凉了。她拉住护士，问：“很严重吗？”

　　护士也急不可耐，说：“现在不确定病因，在外边等着吧。”

　　“等会。”盛璐希再次拉住护士，“他应该是肠胃问题。”

　　“知道了。”

　　说完，护士急匆匆跑进抢救室。

　　盛璐希只觉双腿实力，人跪坐在走廊，无神地盯着亮起红灯的抢救室。她不记得自己跪了多久李玫和盛高才赶来，看见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李玫赶忙上前拉起她，她一扭头李玫却愣住了——她的脸上爬满了泪水，人跟抽了魂似的，活像个傀儡。

　　“别急。”李玫抽出纸巾给盛璐希擦眼泪，“顾齐才多大，不会有事的。”

　　嘴上虽是如此，但李玫心里也没谱，现在高中生熬夜是普遍现象，她之前在学校任职的时候，每年都有学生脑缺氧进医院，甚至有猝死的。

　　一家三口在抢救室外守着，期间盛高给顾立远致电，顾立远听说顾齐进了抢救室，在电话那头快急疯了，嚷嚷着今天就坐飞机回来。

　　盛璐希感觉自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过了两个小时，抢救室灯灭。见医生出来，盛璐希跟脱缰野马似的扑上去，急忙问：“他醒了吗？”

　　“胃痉挛，现在挂了止痛针，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医生摘下口罩，面容严肃，“他的胃病挺严重的，应该得有个七八年了，拍ct发现胃里还有两个结节，目前在可控范围内。他年纪小，现在养还来得及，如果再不好好吃饭，十年左右会变成胃癌。”

　　“好，好。”盛璐希点头，“谢谢医生。”

　　医护人员推顾齐出抢救室，李玫去挂号交钱，盛高和盛璐希跟着医护人员一同前往胃肠科监护室。

　　顾齐呼吸平稳，本来发白的唇也渐渐有了血色。盛璐希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她守在床边，李玫这时候拿单子进来，看盛璐希始终盯着顾齐，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璐希。”李玫手搭在盛璐希肩膀上，“你也累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吧，我跟你爸在这看着。”

　　盛璐希缓缓摇头，一言不发。

　　“老顾说他得明儿中午回来。”盛高叹出口气，“忙起来孩子都不管不问，等他回来，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行了吧你。”李玫呵斥道，“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再说了，你不也是这样吗？顾齐的妈妈如果在身边，他也不至于落这病。”

　　盛高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些年他经商，忙起来确实不回家，李玫说得没错，本质上讲盛高和顾立远是一样的人。不过盛家有李玫照看，当时李玫天天两个市来回跑，每天开车三小时，心里就是放心不下盛璐希，本来盛璐希体质就差，再不好好照顾以后早晚要成药罐子。

　　盛璐希听两人呛架就心烦，不耐烦地比了个停的手势。盛家一直盛璐希排老大，见状，两个大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齐挂水离不开人，盛璐希又不吃不喝，李玫怕盛璐希也饿出毛病，就让盛高去买点吃的，特地嘱咐买点热乎的。不一会儿，盛高买了两份粥回来，一份正常包装，一份放在保温层里，准备留给顾齐吃。

　　“喝点粥吧璐希。”李玫打开包装盒，热乎乎的八宝粥递到盛璐希嘴边。

　　盛璐希象征性喝了两口，就把粥放到一旁，李玫再劝她也不吃。

　　“盛高。”李玫淡声道，“我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钱，顾齐后续还得交押金，我们回趟家。”

　　盛高寻思了一会儿，说：“你不是带卡出来了吗？”

　　“没有。”李玫扯住盛高的衣袖，轻声说，“走吧。”

　　盛高莫名其妙，他寻思了一路，直到两人出了医院到停车场，他才敢大声说话：“怎么没有？我明明亲眼看见了。”

　　李玫剜了他一眼，“没眼力见的东西。”

　　“嗯？”盛高瞪大眼睛，“我怎么就没眼力见了？”

　　李玫夺过车钥匙，按下车锁，说：“上车说。”

　　两人坐到车上，李玫缓声道：“你觉得顾齐这孩子怎么样？”

　　盛高下意识答道：“嗯，挺好一小孩。”

　　“那如果他给你当儿子呢？”

　　李玫的一句话把盛高整懵了，他半晌才回过劲，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玫，问：“什么意思？难道你和老顾……”

　　“滚蛋！”

　　李玫鲜少爆粗口，盛高打了个激灵，她稍微平稳情绪，继续说：“看璐希的样子，顾齐对她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和老顾是发小，顾齐这孩子也确实不错，那医生说顾齐的胃病挺严重的，外边卖的又不干净，反正家里客房没人睡，我寻思着，要不以后老顾不在家，把顾齐接家里来？”

　　盛高长吁一口气，说：“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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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齐不记得晕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微弱的灯光，鼻腔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努力凝神，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扫视一周，才意识到自己人躺在医院。

　　胃里的抽搐并未停止，不过比先前好了不少。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发麻，想抬手活动活动，手掌却抓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顾齐偏头，盛璐希正躺在他左胳膊旁边，黑色长发挡住了半张脸，呼吸喷洒出的气息均匀地喷洒在他的掌心。

　　住院并不是好事，可顾齐看到这一幕，居然觉得自己住院住的太值了，值大发了。如果可以，他真想雇人一路跟拍，把和盛璐希相处的每一幕都拍下来。

　　他伸手拨动盛璐希的头发，手刚碰到盛璐希头顶，盛璐希猛地睁开眼，随后打开顾齐的手掌，人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盛璐希这一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

　　顾齐的手臂停在半空中，盛璐希站在不远处大口喘气，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顾齐后，眼中的惊惧才慢慢消失。

　　“你醒了。”

　　盛璐希坐回凳子上，呼吸还有些急促，她抬头看还有半袋的点滴，说：“还好。”

　　顾齐默默缩回手臂，刚才盛璐希的反应让他不由得心慌，但见盛璐希自己都像没事人，他也就不再当回事了。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回住院呢。”顾齐抬起右手，轻轻摇晃，“这还得多久啊？”

　　“这针还有半个小时吧。”盛璐希说，“护士说还有一瓶。”

　　“还有？”顾齐眼睛瞪得快突出来了，“我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长时间的点滴。”

　　“这次不就打了吗。”盛璐希语气平淡，“你自己胃不舒服，你感受不到吗。”

　　接连两个问句，还都是淡淡的语调，给顾齐磨得一点儿脾气没有。

　　“没当回事啊，我要知道能进医院……”顾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失语片刻，在盛璐希不解的眼神下说道，“我怎么来医院的？”

　　盛璐希：“……当然是救护车啊。”

　　顾齐垂下脸，略微失望道：“我还以为是你背我来的。”

　　盛璐希很佩服顾齐的想象力，也不得已说了点实话：“我背不动你，把你拖到你家门口已经是我极限了。”

　　确实，盛璐希细胳膊细腿的，两人之间，盛璐希看起来更像个病人。

　　盛璐希喊了医生过来，医生问了顾齐几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你的病就是饿出来的，饥一顿饱一顿，以后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这几天最后吃流食或者半流食。”

　　盛高准备的粥一直放在保温层里，过了几个小时仍是温热。医生走后，盛璐希打开粥，挖了一勺吹了吹，自然地送到顾齐嘴边。

　　顾齐也不客气，美滋滋地吃进嘴里。

　　两人相处融洽，盛璐希生出一种青梅竹马的错觉。

　　很可惜，顾齐以前并没注意过她，她也没妄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顾齐紧密接触。

　　顾齐昨晚开始就没进食过，现在胃里进了点热乎的东西，抽搐的频率还降了些。盛璐希舀粥的时候，他不自觉盯着盛璐希的嘴唇，不加修饰的粉嫩唇瓣，他很好奇摸起来到底是何感觉，会不会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你脑力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顾齐强迫自己注意力，顺口问了句。

　　“还好。”盛璐希又喂了顾齐一口粥，“碰到的东西都记住了。”

　　顾齐咽下粥，说：“说真的，你去参加记忆大师赛吧，过目不忘，多少人羡慕啊。”

　　“其实没什么好处。”盛璐希说，“有的时候，忘不掉更像是诅咒。”

　　顾齐从盛璐希身上嗅到一丝悲伤，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低声道：“那你，还记得关于我的事吗？小时候的。”

　　那一天，盛璐希关于顾齐的记忆全部撬开，她记得每一个自己所见的顾齐，成长于不同情况下的顾齐。但当顾齐真正想探索时，盛璐希竟哑口无言，不知道从何谈起。

　　“你想听什么？”盛璐希反问道。

　　顾齐不假思索道：“当时的我在你眼里什么样？”

　　盛璐希嗤笑：“你不是一直现在这样。”

　　“一直是什么意思。”顾齐捕捉到关键词，见盛璐希脸色微变，他接着问，“你以前很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