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火》凌灵Kissy

14、013

　　顾齐倒不在乎一两个魔方，碎了就碎了，他也没指望盛璐希买给他。早上他自己去商店买了个新的，进教室刚坐下，盛璐希就把书包里的五魔方掏出来递给他。

　　还是两个。

　　一想到昨晚上的梦，顾齐有点不敢看盛璐希。

　　“你还真买了啊。”顾齐说。

　　“是啊，我说到做到。”盛璐希说，“老板说这个结实，不会一次就摔坏的。”

　　顾齐无力反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给盛璐希留下了什么不良印象。

　　“谢了。”顾齐收好魔方。

　　A班其实更适合顾齐，相比四班，A班休息时间安静不少，不会扰得他心烦。他午休还是去校长室睡，他是校长侄子这事儿并不是秘密，偶尔有人还会用这个身份调侃他。他置之不理，凡是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纯靠实力拼进的A班。

　　自身保持多年的第一记录被盛璐希打破，换做之前，顾齐会勃然大怒，奋发图强，可如今的他平静似水，盛璐希排他前边，他居然觉得无所谓。

　　而且他也认识到，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他的记忆力远没有盛璐希强。

　　他私下也学习过不少增强记忆力的方法，甚至认了几个师傅，但是不管哪种方法，到某一个节点就会卡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下进行。时间久了，他才发现那是他的极限，大脑就像水杯，装满了就会起到反噬作用，这也是他文科拉分的原因。

　　下午盛璐希还在拼五魔方，一边拼一边嘟囔着口诀，卡壳的时候再抽另外一个口诀。她的视线全在魔方上，完全没发现顾齐、任婳和陈理全在看她。

　　“好像比昨天还快了点？”任婳小声道。

　　陈理点头，说：“是的。”

　　顾齐听到盛璐希嘟嘟囔囔，算是意识到纯靠记忆力硬拼的人有多恐怖了。

　　等盛璐希拼完了五遍五魔方，大脑瞬间放空时，顾齐幽幽道：“你是怎么记住的？”

　　盛璐希吓得发毛，她看向顾齐，却发现顾齐看她的眼神跟看新奇玩意似的。

　　她缓了片刻，才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记住了。”

　　这句话落到别人耳中是凡尔赛，可顾齐知道，盛璐希说得是实话。

　　顾齐又问：“没有遗忘再重塑的过程吗？”

　　盛璐希摇头。

　　顾齐肃然起敬。

　　“那你怎么不去参加大师赛？”任婳听明白了顾齐的问题，照盛璐希目前的能力，只要经历专业训练，至多一年，得到记忆大师头衔不是问题。

　　“我不了吧。”盛璐希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听到大师，就感觉不是自己能碰得到的，“大师赛很吃天赋吧，我还没那么厉害。”

　　顾齐挑眉，拉椅子与盛璐希并排坐。

　　“盛璐希。”顾齐鲜少叫她名字，他语气严肃，“你这是浪费天赋。”

　　盛璐希茫然地看向顾齐，良久才说：“那你为什么不参加？”

　　“因为我没那方面天赋啊。”顾齐满不在乎道。

　　那一刹，盛璐希感觉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她一直以顾齐为偶像，结果她的偶像在她面前来了一句没有天赋，那她这个菜鸟又算什么？

　　看到盛璐希青一阵白一阵，顾齐微怔，而后猛然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没有天赋？这种话居然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妈的。

　　顾齐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陷入自我怀疑状态，曾经以装逼为傲的他，怎么能堕落得自甘平庸呢。

　　就算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也不该他亲口承认。

　　“顾齐，陈理，任婳，何单单，盛璐希，邹晴……”学委这时候走进来，报了一堆人的名字，末了来了一句，“数学老师找你们。”

　　一群人全懵了，这几个人平时不犯事，有的还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找他们能干嘛？

　　“我今天上课说话了吗？”任婳怀疑自己。

　　“没有。”盛璐希说，“别多想，去了不就知道了。”

　　一群人排成一排进数学组，顾齐站在最前头，领一群人走到数学老师办公桌旁。

　　数学老师瞥了一眼，说：“我长话短说，你们这群人里，有谁初中是数学竞赛班或者进行过相关培训的？”

　　顾齐率先开口：“我。”

　　紧接着静默许久，任婳才吱声：“我初中是竞赛班的，不过是物理学科。”

　　数学老师淡声道：“之后你的物理老师会联系你的，顾齐留下，其余人先回去吧。”

　　盛璐希离开办公室前看了顾齐一眼，其实她心里已经有谱了，数学老师找他们，无非就是因为学科竞赛。冯春前几天说过，封州也开始陆续选拔竞赛生，但这是一个相当严格且漫长的过程，现在才练习，就算天赋异禀，一年也没法脱颖而出。

　　可顾齐不同，他有天赋，又从小练习，如果一直待在临州，可能现在准备参加冬令营了。

　　学科竞赛里，数学最吃天赋。别的学科或许努努力还有希望，数学如果没有天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盛璐希为顾齐捏了把汗，顾齐已经错过一次，她不希望顾齐再错过。

　　等顾齐回来，人刚坐下，盛璐希就回头问他：“是不是数学竞赛？”

　　顾齐见盛璐希比他还急，忍不住逗她：“怎么的，着急让我走啊？”

　　“不是。”盛璐希手足无措，接着问，“到底是不是啊？”

　　“是。”顾齐缓声道，“老师的意思是，让我明年报名，反正现在参加数学竞赛吧，除了保送和增加履历外，没什么太大意义，我还是和同龄人一年上大学。啧，那脑力竞赛怎么办，我还想挺进决赛呢拿大奖呢。”

　　“那就不参加了啊。”盛璐希说，“脑力竞赛每年都有，你上大学之后也可以参加，但是学科竞赛不一样，高中一共才三年。”

　　她转头看向愁眉苦脸的任婳，“你也是，专心准备物理竞赛。”

　　说着说着，盛璐希就去任婳书桌里掏围棋和魔方。

　　任婳侧过身子，沉默许久才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

　　盛璐希首次板着脸看任婳，见任婳肩膀一抖，才收敛脾气。

　　“为什么不？”盛璐希把围棋魔方放到书桌上，“你有天赋为什么不用呢？”

　　小学的时候，在她意识到自己和顾齐差距的时候，她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理科脑子。所以每次看到有理科天赋却白白浪费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痛心，她做梦都想有这个机会。初中被选进数学竞赛班，她一度以为自己也有天赋，结果不到一个学期就掉出了竞赛班，现实给了她一痛击，她彻底意识到自己和理科天才的差距。

　　她没日没夜所追逐的东西，正是她这辈子得不到的。

　　气氛一时间凝结，陈理最先看出不对劲，忙拉住盛璐希的手臂，不料下一瞬顾齐扒开他的手。陈理微怔，顾齐开口说：“行了吧你俩，一个竞赛整得像一辈子似的，不管是脑力竞赛还是学科竞赛都无聊死了，除了练还是练，再有天赋和灵气的人也磨平了。”

　　顾齐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表，“再有几个月，说不定你们就不常看见我了，这可真是见一天少一天，你们舍得我？还不趁这时间多看看我，一般人我还不让他看呢。”

　　任婳果然当场五官扭曲，看顾齐像看脏东西，“神经病吧你，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

　　盛璐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对，顾齐牺牲自己恶心任婳，好歹气氛是调节过来了。

　　两人四目相接，顾齐微微一笑，盛璐希双手抓校服裤子，转过身把任婳的围棋和魔方塞进自己书桌里。

　　天气渐渐转寒，盛璐希穿了一条薄棉裤，宽大的校裤仍是空荡荡的。顾齐这时候还露脚踝，教室供暖极好，他偶尔还穿半截袖。盛璐希看他这样不禁身上发抖，她最怕冷了，尤其寒气从脚底上窜上来，骨缝里的刺痛实属难忍。

　　顾齐这段时间一直准备数学竞赛，在学校看别人玩华容道和魔方也不眼馋，晚自习有的老师讲课，他就请假去校长室做题。全校老师都知道他和任婳要参加学科竞赛的事，晚自习请假也不刁难，直接放人走。

　　校长室里，顾齐坐在顾立志的位置上算题，旁边放了盒水果。顾立志则坐在沙发上喝茶水看报，倒反天罡的一幕，在顾家却极其合理。

　　“啧。”顾齐挠了挠头，又按两下笔，似乎真被难住了。

　　顾立志躲在报纸后边偷偷看顾齐，良久，顾齐终于下笔，眉头也舒展开来，顾立志才继续看报纸。

　　顾齐最近一直独居，在家不吃饭，在学校也就随便糊弄两口，再加上准备数学竞赛，一个月下来，脸整整小了一圈。

　　其实小时候他也是这么过的，他爸出差就给他塞钱，还找过保姆照顾他，但是每次顾立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保姆辞了。父子俩因为这事探讨过几次，第一次还心平气和，后来提到这事顾齐就翻脸。顾立远拗不过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本来就是把吃饭放最后的人，没人看着，他压根想不起来吃饭。

　　不仅顾立志，盛璐希也发现这件事。

　　盛璐希和顾齐前后桌，俩人天天见，本来也看不出来，可顾齐这个天露脚踝，说难听点就像露个骨头架子，她也就不由得看见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顾立远去国外出差，离开封州有一个月了。

　　于是盛璐希就总给顾齐塞零食，顾齐接的时候笑呵呵的，那表情能看出来是真开心，然后转头把吃的塞桌子里，盛璐希根本不见他吃。

　　长时间负荷，导致顾齐的胃发生抗议。

　　十一月份月假，顾齐闷在家里睡觉，梦中就感觉胃一抽一抽。诡异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顾齐闭着眼睛摸手机，接听后放到耳边，恍惚间听到有人说了什么饭，不过他没听清，对面就把电话挂了。他试图捕捉到其中信息，梦里的疼痛感愈却发真实，他清醒过来，发现胃猛烈绞痛，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他强撑着身子下床，人刚出卧室两步，突然双脚发软，咚地一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即将失去意识时，他恍惚看见家门开了，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影。

　　同时伴随一阵甜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