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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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悠的店在西3-10，街尾的最后一家，陆若已不放心，亲自将人送回店里。
临走前，杨小悠再三叮嘱他：“晚上要小心，千万不要出门。”
“你放心，我会的。”陆若已踌躇半晌，还是什么也没说。
关上门之前，杨小悠警惕地看了眼观北，又道：“别什么人都信。”
观北：“……”
两人一起往回赶，陆若已嗫嚅解释：“小悠她防备心比较重，不要介意。”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补充道，“我这人笨，又好说话，公司里的同事一有事就找我帮忙，小悠总教我怎么拒绝他们，可我一直学不会，不过我觉得你们不像是坏人。”
观北深深看了一眼陆若已，隐隐猜到几分，真实情况只会比他说得更严重，老实人往往是周围人压榨欺凌的对象。陆若已的性格就像他身上藏不住的肥肉一样，软绵绵的，又很真实。
“她说得没错。”观北笑道，刚想接着说，余光闯进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天色更黑了，路上没什么人，卖菜的小贩推着车，顺着连接美食街的路，相继消失在两侧黑雾朦胧的隧道中，丁成功逆着人流出现，相反的路线十分扎眼。
他佝偻着背，胸前塞得鼓鼓的，佯装严肃的脸上遮不住溢出的窃喜，他脚步极快，为避免耳目，径直拐进后巷。
美食街以中间道路为轴线，两边是店铺，后门连着后巷，每家餐厅后面都放着厨余垃圾桶。
观北问：“你今天早上是从后巷去找刘嘉的？”
陆若已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为什么从后门走？”
“我要扔垃圾，正好顺路。”想起那个味道，陆若已表情一言难尽，“隔夜的菜会在第二天变得很臭，像夏天发酵过的垃圾场，你没发现吗？”
观北：“……”
匆忙回到店里，一开门，观北果然闻到了陆若已形容的味道，酸臭腐烂直达天灵感，还在碗里凝成黑色的一坨，冒着可疑的泡。
隔着毛巾，观北连碗一起扔进垃圾桶。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高贵的张公子不吃隔夜饭。
打开前后门通风，室内空气很快清新起来，回到后厨，观北才发现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没买菜！
老陈菜馆有点穷，没有冰箱，没法储存食材。观北翻箱倒柜许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袋面粉。
他厨艺一般，平时也就是随便凑活一下一锅煮，出锅后沾点调料，因为观瑜的关系，他顶多煲个汤，煲汤不需要什么技术，食材洗干净放一锅煮，简简单单又一顿。
至于面粉……作为一个主食是米饭的南方人，观北从来没有做过馒头，也就是说，他的厨艺现在受到十分严峻的考验。
回忆了下视频教程，观北将水和面随便混了混，等膨胀后直接上锅蒸，第一次做馒头，没有把握也没有信心，但这又如何，反正不是他吃。
白烟蒸腾，室内开始弥漫小麦的香甜，做馒头好像不难，改天高低得让观瑜尝尝他的手艺。
蒸了大半个小时，出锅时，观北沉默了，好大一盆，像一盆白色肥肉，Q弹软嫩。
观北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指尖都发白了，也没戳出个印来，和石头一样硬，猪都咬不动。
没关系，又不是他吃。
夜晚降临，霓虹灯亮起。
豪华林肯出现在街头，今晚的张先生也捧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顺着红毯挑选心仪的餐厅。
街道两侧的人们如昨日一般热情招揽，张先生全部略过，平均停留在店门口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从街头到中间，再到结尾，最后在观北店门前停下脚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更衬得他隽雅俊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含着潋滟水光，礼貌地点头朝观北示意，径直走进装修简朴的“老陈家常菜”。
观北站在门口，一言难尽，张明伟真的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神经，谁约会吃馒头啊！
张明伟绅士落座，四周简陋的装修因为他的存在明亮起来，好似他不是在一家小破店，而是在一家五星级高级餐厅，要是他面前没有放着一个比他的脑袋还大的不锈钢盆，要是观北没有看到对方脸上对馒头垂涎的渴望，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怀疑他的味蕾。
张明伟真心夸道：“你做的食物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中华料理。”
观北不敢听，他好像成了侮辱伟大中华料理的帮凶，判无期徒刑。
……
从七点到十点，张明伟重复昨天的举动 ，一直在等人，从兴致冲冲变得沉默，脸上笑意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馒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要见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麻烦最后帮我热一下吧。”张明伟干涩的声音透着落寞，他现在就是个被爽约的失意人，垂头丧气，肩膀耸落缩成一团，一副小可怜模样，仿佛受到了人生最大的打击。
被爽约不好受，失恋更难受，像张明伟这样每天失恋一次想必也习惯了，然而下一秒，他捂着脸，发出哽咽的哭腔：“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情呜……”
观北：“……”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没有双臂的人在雨中抱头痛哭。
真缺德啊。
都说梦境会反映梦主的潜意识，原来张明伟是个缺爱的神经病。
馒头很快加热好，一端上桌，张明伟迫不及待地拿起馒头往嘴里塞，刚出锅的热度，加上堪比石头的硬度，正常人别说吞了，连嚼都嚼不动，可他却一口接一口大口吃着，在他嘴里馒头松软又蓬松。
张明伟吃得整个人容光焕发，被爽约的不悦一扫而空，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吃到一半，他放下馒头，招呼站在一旁的观北：“坐吧，你也来吃点。”
观北指指自己，难以置信：“我？”
“对。”张先生笑着将盘子推向观北，体贴道，“你一定饿了吧。”
观北的确饿了，饥饿感比下午的感觉更加明显，不过还能忍，况且他不敢吃这里的食物，怕变成刘嘉那样，更怕他这一口咬下去，牙全碎了。
见观北犹豫，张明伟并没有斥责他，他脸上笑容弧度不变，说出来的话也满打满的真心实意：“你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厨师，你做的食物让我感受到久违的美好，我喜欢你做的味道，我愿意将这世界上最棒的美食和你一起分享。”
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在无形中透露出他的高高在上，施舍食物是他对一个厨子最高的认同，快来吃吧，不要不知好歹。
观北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张明伟也对瘦子说了类似的话，他很快意识到对方非常想让他吃下这里的食物，这也从侧面证明这里的食物有问题，绝对不能吃。
面对顾凌云他还能糊弄一下，面对张明伟咄咄逼人的视线，观北哪里敢玩公主骑士那一套，更何况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愎自负的皇帝。
在这条街上，张明伟就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是众人崇仰的神，他们都是御膳房的厨子，惹恼了皇帝是要被拉出去砍头的。
他只能吃，而且必须当着张明伟的面吞下去。
观北无奈坐下，拿起馒头小咬一口，没咬动，馒头毫发无损，表面留下一圈浅浅的咬痕。
观北：“……”
张明伟：“……”
鸦雀无声。
观北从来没想过他咬不动馒头，也许未来老到牙齿掉光，才会迎来实战，但不是现在，牙全在的时候，一口大白牙磕山核桃都轻轻松松的年纪。
观北：“从小家里穷，我缺钙，牙不好。”
张明伟微微一笑：“……看出来了。”
白炽灯悬挂在头顶，用一段电线松松吊着，昏暗的黄色灯光落下，张明伟半张脸隐藏在暗处，他五官没有变，明明挂着笑，整张脸却在瞬间变得阴郁森然。
面对观北的借口，他嘴角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拿回馒头，右手两指轻轻掰下一块入口适中的馒头，亲切地递给观北，笑道：“是我没考虑周全，来，试试。”
饭都递到嘴边了，再不吃真要出事了。
观北心里打着鼓，面上不动声色，他接过馒头放入嘴中，没有展现出丝毫抗议和勉强，这显然令张明伟很满意，脸上的阴沉彻底散去，他好整以暇地盯着观北，安静注视着他把馒头嚼烂，见他喉咙出现吞咽的动作，终于再次展露真心的笑容。
他起身离开，微扬起下颌，垂眼看着观北：“今天的晚餐很愉快，希望我们再次，不对，期待我们很快再见。”
他礼貌道别，可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鄙夷，那是高位者对普通人的轻视。
张明伟离开了，至始至终也没有看那束玫瑰花一眼，四个小时前还捧在怀里珍贵的花束就这么扔在了桌子上。
街尾处，他的车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弯腰守候，体贴入微。
等车尾消失在视线中，观北回到厨房吐出藏在舌头下的馒头，藏了那么久，一点也没化，还是别做给观瑜吃了。
人一走，观北吐出一口长气，他一直聚精会神注视着张明伟的一举一动，就怕他像昨天打瘦子一样打他，这会儿一松懈，难免感到疲惫，大脑却自动转动起来，张明伟选择餐厅的标准是什么？
瘦子做了毛血旺，在不加调料的情况下，是什么吸引了张明伟？
他做的也是无任何添加的馒头，为什么能吸引他？
这两种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食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出两者的共同点。
沉浸在思绪中，观北敏锐感觉到他后背一凉，猛然转身一看，只见丁成功整个人都趴在门上，一张脸挤压得变形，苍白的脸上浮出两抹诡异的酡红，唯有两颗眼球清晰地表达出他的恨意，他狠狠瞪视着他，两颗眼珠子像是黏贴在门上，一动不动。
幸好张明伟离开后他就锁紧了房门。
观北冷静回看，不明白丁成功的仇视来自哪里，他藏在身后的手紧攥紧刀，以防万一。
两人视线僵持，直到街上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关闭，在美食街完全陷入黑暗前，丁成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餐厅。
观北松了口气，也往昨天的躲藏处走去。
长时间的饥饿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晕眩，馒头没有味道，小麦自带的天然香甜加重他的饥饿感。
他绑紧裤腰带，估摸了下，再撑着两三天没问题，这多亏这一个月来的训练。
别的预备队员统一由靳教官训练，一对多，训练强度高，但由于他内定F队，谢南岂为他量身定制了一个训练计划，和大嗓耗子三人轮流操练他，强度和他们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嗓和耗子顾忌他是新人，还会手下留情，谢南岂一点也不，无论是在梦境中的精神训练，还是现实里的体能格斗，他往死里虐他，前期他每天都被训练趴下，直到最后几天才勉强抗住。
作为IDD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不是靠着家庭背景上位的，而是仅仅只凭他的个人能力，可想而知谢南岂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否则IDD不会一直保留着F队，他们被停职的这一年，二十四个小队没有完整过。
大嗓和耗子实力强大，精神力皆为A，谢南岂的精神力等级排行全球前十。
在IDD人手常年短缺的情况下，停职三个A级精神力的队员整整一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其中谢南岂被暂停所有工作，和流放古宁塔没区别，另外两人则分调去分基地当教官，大材小用，这两个决策在他看来都十分不明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基地宁愿自损也要将他们停职？
观北一点也不怀疑，要不是现在这世道真的缺人，这三人肯定被炒鱿鱼。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突然一动，观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当手心接触到地面时，他瞳孔剧烈一缩，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他就完成了摔倒和起身的一套动作，可见谢南岂魔鬼训练的成效。
室内没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观北仔细地将地上的白色地砖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连角落里的缝隙也没放过，和平时一样，没有变化。
他缓慢地蹲下身，伸手贴在地面上，一触即离。
热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