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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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嘉死了。
在生命最后，他瞪大的双眼看向后厨的方向。
没人知道他死去的原因。
陆若已一脸灰败，跌坐在地，宛若一团死去的肉，半晌也没开口说话。
今天是他来到美食街的第四天，已有四个同事死亡，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
“咕咕”
“咕咕”
墙上的布谷鸟钟播报时间，现在两点整。
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鸟探出脑袋，死气沉沉的眼珠子沉在眼眶里，以几人的视角看去正好和这只鸟对上视线。
观北记得他们进门的时候不到十一点半，只是讲了几句话，两个半小时过去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再磨蹭下去，天又要黑了。
谢南岂扯下桌布盖在刘嘉身上，眉眼间的温和已然全数褪去：“起来，带我们去刘嘉的店。”
刘嘉的面店就在西1-8，距离谢南岂的餐厅相隔四家。
店内空无一人，椅子打翻在地，后厨内锅碗瓢盆落了一地，能明显看出刘嘉发狂的轨迹，他本来坐在椅子上，起身后冲进厨房拿刀，最后去街道上毫无差别地伤人。
方桌上放着两碗面，一碗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另一碗还剩一半，时间久了，像是白胖发胀的蛆虫在交缠着蠕动。
陆若已用力闭上眼再睁开，蓦然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看错了。
谢南岂：“这是你们吃的？”
陆若已：“对。我俩都饿了，刘嘉煮了点面吃，他平时吃饭快，这空碗就是他吃的。”
说到饿，耗子咽了咽口水，问道：“说真的，你们觉不觉得饿？”
这里的时间并非和现实生活的流速一样，这里的白天和黑夜转换很快，饥饿感也是，愈演愈烈。
咕噜一声适时响起。
大嗓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是我的肚子，我现在能吞下一只鸡。”
“我也是，从半夜开始感觉饿的。”观北抿了抿唇，看向谢南岂，用眼神询问桌上的碗和站在一旁茫然的陆若已——刘嘉死了，陆若已也逃不掉，是吗？
谢南岂轻轻点了点头，刘嘉的死肯定和这里的食物有关。
现实生活中有饥饿感是非常正常的事，但这里是梦境。
在梦主的梦境中，人会有痛感，不会有饥饿感。
饥饿，是人的身体需要能量。
潜意识不需要来自食物提供的营养。
观北第一次出任务都知道这不对劲，更别说经验丰富的三人，可这些被卷入的普通人不知道。
“是、是这面有问题吗？”陆若已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哆嗦地问，“可是我也吃了这面，我一点事也没有啊。”
这事很难解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观北一样，第一次被卷入梦境就能猜到，更别说保持冷静了。就算现在时序停滞症有传染性的新闻曝光，大多数人也很难联想到所谓的传染，是指进入梦境。
无论是表明身份，还是解释梦境感染，这事儿只会越来越复杂。
避免节外生枝，谢南岂道：“现在还不确定，以防万一，这里的东西别吃了。”
两人说话间，观北朝外走去，街道上人声熙攘，他的视线落在一处卖猪肉的摊位前。
谢南岂还在问陆若已一些问题，耗子怕观北落单出事，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才被刘嘉砍伤的人就倒在那个肉摊前。”观北眼神下移，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也不见，“但你看这地，干的。”
当时有人直接被抹脖，喷射状的血迹波及了附近店铺和路面，从动脉流出的血流量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就算有专人打扫，也得用大量的水把地面洗刷干净。
可现在的水泥混泥土路面上，别说血了，连水都不见一滴，只有被扔在地上枯萎的菜叶。
“梦境不能用常理解释，有逻辑，但也没有。”耗子回忆道，“我们之前做过一个任务，在那个梦境里，我们的身份是海盗，需要寻找传说中的宝藏，但船下不是海水，是一片星河，你猜怎么着，原来那些星星就是宝藏箱，打开后居然是我们自己的心脏。”
“梦境完全没有逻辑，如果结合梦主的职业，作为一名小学老师，教书育人是她的最终目的，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教育学生不忘初心，这样的梦境看起来也合理，不是吗？”
耗子形容得很梦幻，其实当时险境重生，单说那艘船就十分不讲道理，想左转绝不右转，想翻身也不通知你，看到不顺眼的还会找机会将人丢出去，他们老大就被丢了三次。
观北早就发现了，耗子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性格乐观。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梦境里的变化不会没有意义。”观北转头看他，“你不觉得奇怪吗，尸体去哪儿了？”
在顾凌云的梦境里，尸体依旧作为参与者加入游戏，在张明伟这里，尸体却不见了，是真的消失了，还是另作他用？
他们和生活在梦境里的npc，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意识处在梦主的梦境中，他们在梦境中死去，在现实中也会跟着死亡。
——这不奇怪吗？
无辜的人被卷入梦中，梦境想方设法将他们留住，然后呢？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留住他们？
听到观北的疑问，耗子惊讶地看着他：“之前就知道你聪明，不愧是老大看上的人啊。”
观北沉默三秒，为自己证明：“……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耗子眨了个wink，一脸“尽在不言中”：“我懂！我懂！”
观北：“……”你懂什么了！
“小悠！是不是你，小悠！”陆若已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背后响起，边往外跑边高喊道，“是我，我是陆若已啊！”
前方人群中，一个高挑的女孩将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脑袋小幅度摆动着，无形的防备足以从这个细小的动作窥探出来。
听到呼唤声，杨小悠停下脚步，张望着寻找声音来源，直到一张胖乎乎的脸从人群中挤出来，她才露出笑意：“真的是你！”
两人的相貌有所改变，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陆若已喜出望外地看着她：“太好了，你没事！这几天你都在哪里？急死我了！”
“我一直待在店附近不敢走远，今天听人说这里出事了，听描述我就猜是不是你也在这。”杨小悠擦去眼角的泪，也跟着笑了起来，见到朋友安然无事，她也松了口气。
注意到从陆若已身后走近的四人，她犹疑地问，“他们是……”
陆若已：“光辉科技的代表，今天来我们公司开会。”
话音刚落，杨小悠神色一变，明明是陆若已体型大小的二分之一，却丝毫没有犹豫将人护在身后，厉声质问：“今天光辉科技只来了三个人，我负责会议记录，我不会记错的，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们？”
没想到这么快被拆穿的四人：“……”
三人默默看向谢南岂，下一秒，齐齐往后一退，异口同声道：“我们是，他不是。”
没想到有一天被队友卖了的谢南岂：“…………”
不等两人再问，观北快速证明他们三人的身份：“你们公司在前台放了一盆发财树和一个红色招财猫，进门的左手边是一个茶水间，右手边是会议室。”
这的确是他们公司的布置。
陆若已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挡在自己面前，虽然怕，还是坚决和杨小悠换位置，伸手一张将人挡得严严实实：“那、那他是谁，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谢南岂指指身边的观北，露出一抹纯良又嚣张的笑：“我是他家属，他老……”
观北打断他的狗嘴：“老儿子。”
陆若已一脸扭曲：“老……儿子？”
观北冷静点头，重复道：“对，老儿子。”
语气坚定得就算世界上没这玩意，现在也有了。
谢南岂舌尖顶着侧颊，左思右想，也想不通他到底哪里得罪过观北。
大嗓和耗子微妙地看向两人，不敢吱声。
他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血海深仇。
陆若已不清楚两人现实里的长相，但至少在梦境里，两人差不多老。
身后的杨小悠思索半晌，有了自己的理解：“你年轻的时候做错事了？”
观北头疼地捏着人中，有点糟心，“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
“那刚才你们为什么说他也是光辉科技的。”陆若已又重新纠结最初的问题。
“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你看，现在我们不就多花了点时间做解释。”谢南岂指指身边开始收拾东西离开的菜贩们，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色居然暗了一度。
杨小悠神色一变：“快，我们也快回去。”
陆若已：“怎么了？”
“你先别问了，我明天再和你解释。”杨小悠拉着陆若已往街尾方向走去，观北见状，刚想跟上，胳膊肘被人拉住，谢南岂道，“晚上我去找你。”
观北往回一扯，冷淡道：“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谢南岂：……
说完，观北转身快步跟上两人。
谢南岂三人的店都在街头，和观北三人是反方向。
难得见谢南岂吃憋，耗子问：“老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家观北的事？”
“我就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谢南岂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观北对他这么不待见，难道是因为当年不告而别的突然消失？
啧，当时也没见观北多在乎他啊，他可清楚记得呢，他手机二十四小时有电，音量处于最大声，每天睡醒睡前他都要确认一遍有没有漏看的信息，连垃圾信箱每天都要翻个几遍，结果呢，某人连个短信都没发他，哪怕是一个句号啊。
“什么时候成你家观北了？”吐出一口闷气，谢南岂瞥了耗子一眼，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犯了。
大嗓微妙地笑起来，耗子也笑嘻嘻回答：“就刚才啊，多默契啊我们三，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完美继承了我们F队一贯的传统，不愧是我们F队的天选之人！”
谢南岂：“什么传统？”他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玩意儿。
耗子笑得更欢了：“卖队长啊。”
大嗓补刀：“还有当爹。”
谢南岂一人踹一脚，谁也不落，气笑了。
逐渐入夜的天色阴冷地罩在头顶，谢南岂垂眸，神色半隐在阴霾下，眼底晦涩翻涌的情绪随着一道微不可见的叹息，终于平静。
一起训练的这一个月，观北望向他的眼神始终平静且毫无波澜，可他脑中满是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朝着他看，对着他笑，柔软的嘴唇轻颤着，带着羞敛的温度，如烙印般刻在他唇上……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插/足另一个人的人生？
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他们现在只是队友的关系，只要一直保持这样……只要这样，就够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