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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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北大拇指和食指并拢轻捻，手中触感湿滑、黏腻，令人不适，比人体温更高一点的热度似乎一直停留在指尖。
地砖的材质决定了它冰凉的触感，它不该是热的。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如沙地一般缓缓凹陷，可其表面却依旧是白色地砖的原样，他吃力地抬脚往空地躲，只见他每踩下去一步，笔直的线都会变得弯曲，沙地有了弹性，他走过的地面都回弹成平面。
空气中传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腥臭酸味，和下午的味道犹过不及，观北抬手捂住口鼻，快速往门外走去。
杨小悠说夜晚的外面是危险的，但现在餐厅更危险，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房间。
观北没有犹豫，开锁推门一气呵成，可掌心下的门纹丝不动，他急切地按下门把，多次重重按到底，推不开，还是推不开！
这个房间在阻止他离开！
一瞬间的慌张后，观北马不停蹄返回厨房。
一家餐厅，最不缺的就是刀具，门阻止他离开，那他就把门劈开！
一个月的训练让他多了几分冷静和从容，脑中快速形成计划。
可谁也没想到，意外如此快速地降临了。
他抬脚的步子越来越吃力，每一步都能带起黏腻的丝状物，融化的黑色橡胶死死扒着地面，他像一只被强力粘纸捕获的苍蝇，再也飞不起来。
地面在分解他的鞋底，以鞋底为施力面，鞋面和地面同时拉扯施压，他得维持平衡，还不能摔倒，因此抬脚落地的每一步都成了考验，无法想象如果皮肤碰到地面，会发生什么灾难。
从门口到后厨不过短短十步路，观北走得脖子上都青筋暴起，等到了后厨，他立刻跳上橱柜台面，一阵强烈拉扯下，左脚鞋底牢牢黏在地面上。
所有与地面接触的物品都在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无路可走，他被困在了台面上。
观北抽了把刀，用力往墙壁上一砍，耳中并没有听到如他预料的清脆破碎声，他瞳孔猛然一缩，一股从头顶冒出冰冷悚然一路蔓延至整个后背，只见贴着瓷砖的墙壁沿着锋利的刀痕微微往两边扩开，墙壁柔软得就像一块肉一样，露着水泥和墙砖交错清晰的肌理，清晰可见。
不过四五秒的时间，墙上的缝隙便愈合如新，不见一丝裂缝。
观北紧抿着唇，他突然明白瘦子是如何死去的，他被房间吞噬，尸骨无存，一干二净。
“嘭——”
橱柜柜脚被分解完毕，柜面砸在地面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观北低头一看，粘在地砖上的鞋底也不见了。
难闻的酸臭味愈来愈浓，除此之外，观北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情急之下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但一定是生活中存在且常常能闻到的。
眼下没有时间再思考，他集中注意力，抬手挥刀往墙壁砍去，沿着同一条痕迹越砍越深，刀卷刃了就再换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除开墙体横截面以外别的东西，黑白分明。
他把刀一横，插在墙体中间，灯光昏暗，他只能探头靠近，待看清是什么东西时，他心脏在瞬间听到嗓子眼，赶忙往后一退，冷汗直流。
是一颗眼珠。
一颗充满仇视的眼珠。
眼角黝黑，眼皮耸搭，是丁成功的眼珠子。
他一直站在墙的另一边，安静地注视着他挥刀砍墙。
没有了阻力，墙面很快融合，菜刀就这么柔软的，被包裹在了墙体中。
“观北！”
门外传来谢南岂的声音，将观北从惊惧中拉回，他豁然转头，三道影子透过窗户落在地面上。
不止谢南岂，大嗓和耗子也在门口。
三人正在以身撞门，大嗓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在这时给了观北极大的安全感：“观北，我们来了！”
耗子：“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观北嘴唇一动，这才发现刚才他被吓得忘了呼吸，吐出一口闷气，他用最大的声音回应三人的担忧：“——我没事！”
店门是中式风格，上半部分用木头雕刻成镂空花纹，两层木头之间夹着一层玻璃，下半部分则是不透光的木门，要是有人从外面看进来，一清二楚。
门外三人锲而不舍地撞门，透过窗户，他们看到观北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谢南岂脸色一沉，冷声道：“里面的空间被隔绝了，他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我们在门外听不到他的声音，所以昨天瘦子出事，陆若已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那怎么办，这门打不开！”大嗓撞得肩膀都快折了，低声咒骂一声，急道，“老大，快想个办法啊，观北不能第一次出任务就留在这啊！”
门外的声音一清二楚，透过窗户，将谢南岂担忧的注视一并传达，四目相对，观北拿起手中的刀，示意三人：刀不行。
面对如密室般难以破局的处境下，观北的眼神镇定又冷静，丝毫不惧，可不知怎的，这一瞬间，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谢南岂的脖子，堵得他透不过气。
遥远的记忆从大脑深处翻涌而上，瘦骨嶙峋的青年躺在病床上，高大矫健的身躯变得比纸还薄，他将人抱起，重量比一袋苹果还要轻。
这是成为实现对象的下场。
然而加入IDD的下场，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眼帘微颤，没人知道短短几秒的时间，谢南岂已经从慌乱中恢复镇定：“用火试试。”
耗子边说边转身：“等着，我马上去拿！”
“我、我有！”走到半路的陆若已听闻，很快去而复返，将手中的小型喷火器递给三人，这是他日料店里用来炙烤三文鱼的工具，手上还拿着把木椅。
他的店铺离观北的店最近，一早就听到了三人的动静，但记着小悠的话不敢出门，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再三挣扎下还是走出了门。
小悠总说他是一个老好人，也许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三人快速将椅子拆解，堆在门口点燃，火光窜起，木门像是一块被烧焦的肉皮，触及高温时发黑蜷缩，然而当火变小，涉及到的范围很快恢复如初。
有用，但用处不大。
耗子急忙问：“老大怎么办？”
“我们去后门试试，大嗓，你去陆若已的店拿刀和油，等一下……” 谢南岂一声令喝，示意众人噤声，他神情严肃地环顾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低声道，“有声音，有人在靠近。”
片刻后，大嗓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哑声轻声道：“好像是走路的声音。”
“咔嗒”
“咔嗒”
皮鞋敲击地面，走路声不急不缓，逐渐靠近。
想起什么，谢南岂当机立断：“耗子，马上带陆若已回去！”
话音刚落，一抹程亮的反光毫无预兆地印在谢南岂眼底，他吼道：“大嗓，躲！！！”
话音未落，大嗓往一旁就地一滚，正巧避开往他头颅顺直而下的锯片。
两人的默契足以在他听到谢南岂喊他时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顺利避开一劫，大嗓起身抬头，谢南岂已经和一抹白色人影打了起来。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同色系绅士帽，纯洁无瑕，在一片黑暗中镀上一层来自月光的银色光辉——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连月光也偏爱他，他是最特殊的存在。
张明伟手持半人高的电锯，轻松高举过头，沉重的电锯在他手中灵活转动，带起破风的呼啸声，以不同角度狠厉地劈向谢南岂，要不是他反应快，每一下都足以削下一块肉来。
谢南岂没有武器，只能被动后退防御。
在梦境中，梦主的力量拥有绝对的压倒性，除非找到它的弱点，进入短暂的停滞期。
谢南岂深知这个道理，一开始就没想正面硬刚。
不知不觉中，张明伟被引导着劈向餐厅的门，锯齿锋利，轻扫过门，坚硬的门在电锯下脆弱易碎，木屑飞溅，留下深刻的痕迹。
见状，谢南岂眼神一凛，喊道：“大嗓，抢锯子！”
大嗓：“好！”
白色帽檐下，张明伟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抢？”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发出，他伸手一拉电线，电锯启动，锯齿转动，快得无法看清，强烈的杀意却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谁给你们的资格，竟然敢违背我？”
谢南岂面容肃厉，讽刺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
……
听到门外乱成一团的动静，观北心急如焚，他加快手中的动作，利用鞋带将不锈钢碗绑在自己脚底，这时，眼角余光不由瞥到橱柜上的面粉袋，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
与此同时，返回来帮忙的耗子拿了三把金枪鱼刀，近六十厘米的刀身修长锋利，是日式料理店里专门切刺身的刀，虽然比不上张明伟的锯子，但有总比没得好。
本想着三打一，人数压制下，张明伟也讨不得什么好处，没想到谢南岂单人拎着根椅子腿也不吃亏，见缝插针往张明伟身上的穴位打去，一边十分有技巧地将人往店门口引去。
张明伟看出谢南岂意图，故意抬起锯子往门上砍去，刀砍不破，火烧不坏的门上顿时劈出一道纵横整扇门的缝隙。
“想救他吗？”他嘴角弧度扩大，语气中带着宠溺的包容，好似在对无理取闹的小朋友说话，“不可以哦。”
手中的锯子被他深深插/入地面，坚硬的石面脆得不堪一击。
他背靠着门，注意力全在前面三人身上，全然不知后厨灶台上火焰燃烧，如细雨一样的白雾分部在空气中，越来越浓。
谢南岂扔掉手中的木腿，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你在等谁？”
“我的爱人。”张明伟诚心发问，“你有见过她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高高在上的神情骤然一变，成了茫然的迷路人。他满眼希冀地看向谢南岂，希望对方可以为他引导方向。
“知道哦。”谢南岂回以相似的语气，笑着反问，“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张明伟顿时激动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见谢南岂毫不动容，他急忙补充，“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不巧，我也有很多钱。”谢南岂加重语气，又问道，“这辈子也花不完，你能给我的，只有这些？”
听闻，张明伟双眼一亮，手舞足蹈着，找到同类的喜悦溢于言表：“那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们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爱情！那些主动靠近我的女人，只是为了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权利，这不是爱情。”
“我想要的是世界上最纯粹，最完美，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物质的爱情。”张明伟双手遥望着月光，浮夸的动作和表情像是在出演单人舞台剧。
“我的爱人，她只爱我的内在，和我的灵魂，在她眼中，我只是我，可是……”张明伟双手垂落，眼角一滴透明的泪滑过脸颊，“我找不到她了……”
大嗓和耗子对视一眼，对这场酣畅、充满感情的表演充满一言难尽，脚趾抠出市中心一套房。
谢南岂也听得牙酸，发出灵魂质问：“你有什么证据她只爱你的灵魂？”
张明伟：“她亲口对我说的！”
谢南岂：“她骗你的。”
张明伟否认：“不可能！”
大嗓和耗子相继重复：“她骗你的。”
张明伟从没有信任过他的爱情，和他所谓的爱人，这下三人都言辞凿凿说了同一句话，他嘴唇一动，嗫喏半晌，陷入自我怀疑，穿着白色西装的他好似成了一根蜡烛，点燃内心不甘，融化、滴落，不成人形。
他的身后，一切蓄势待发。
黑红的云团滚着炙热的温度，和巨大的冲击力一并涌出餐厅，张明伟转身一看，玻璃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不约而同刺向他眼帘，眼角余光中一道黑影上前，接住抛至半空中的人影。
“嘭——”
震撼天地的巨响在美食街上空响起，火红的颜色点亮漆黑的夜晚，一场刺痛双目的白昼，在瞬间照亮黑暗的各个角落。
一分价钱一分货，厚重的黄花木成了观北的盾牌，可还是抵不住威力巨大的冲击力，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然而一片混乱中，他却落入一个坚实的环抱，身后的人紧紧抱着他，在强压下落地，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不知滚了多少圈，终于停在路边。
热波震荡，耳鸣声源源不断，观北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到紧锢在他腰上的双手，比前方翻滚的焰火还要烫人，隔着布料，手掌下的血管和血液一同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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