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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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北脚步一顿，随即十分自然地转身，冷静回答：“不认识，但这不妨碍我去借钱，你说对吧？”
说着，他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丁成功，伸手道：“咱俩关系那么好，要不你借我吧，先借我两千。”
说得好像借两块一样轻松。
借钱这事就像埋在饭里的鱼刺，借了卡自己嗓子，不借伤两人感情，有时候也会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观北深有体会，这是迅速失去朋友亲人的好方法。
丁成功显然有很强的风险管控意识，他连忙捂住口袋：“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啊。”
观北佯装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道：“快点，我以后一定还你。”
至于以后是什么时候，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丁成功连忙后退几步，溜了：“我要回去做饭了。”
观北嘴角一勾，追上丁成功的脚步，继续道：“你为什么不借我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朋友就借我钱。”
“钱难道比我们友情还重要吗？”
在催命一样的讨债声中，丁成功跑得越来越快，跑入东3-8“小丁蹄花”，哐当一声锁上大门，防贼一样防着观北：“你跟着我干嘛，你自己回你店去，我没钱，不借！”
观北：“不借就不借嘛，你不早说。”
丁成功：“……我不是早就说了嘛！”
观北：“哦。”
“……”
隔壁店的名字简洁明了，“陈记家常菜”，他这幅身体名叫“老陈”，看来这就是他的店铺。
店门没锁，观北推门而入，鞋底踩在白色瓷砖上，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停顿感，像是走在铺满胶水的地上，看不见的油丝拉扯着鞋底，让人心生不适。
这家店面不大，二十平不到，白色瓷砖铺满地面和墙壁，瓷砖缝隙间卡着抠不掉的黑色污垢，和某些华丽精致的餐厅相比，这里干净但陈旧，空气中浮动着成年累月的油烟味。
整家店只放了一张圆桌子，铺着精致崭新的蕾丝桌布，青花瓷花瓶里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布置得很用心，但和四周简陋的装潢相比不伦不类。
桌子是棕色的黄花梨，也许是这家店里唯一贵重的家具。
朝门外望去，对面所有餐厅马不停蹄准备晚餐，无一例外。
观北走进后厨，不锈钢厨具擦得程亮，清晰地映出人影。
他烧了锅水，将篮子里的茄子和青菜直接用手掰断扔了进去，反正不是自己吃的，他懒得洗。
灶台上没放任何调料瓶，观北拉开橱柜一个个找过去，几乎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没有盐、没有糖，没有酱油，最基础的调味品，统统没有。
奇了怪了，店里的调料都用完了，还是没来得及买？
连备用的都找不到。
观北没有多想，将烫熟的菜捞进碗里。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黑夜降临。
这时街道上香气四溢，整条街上的餐厅都在做饭，可想而知这个香气有多香，勾得观北馋虫都起来了，和自己做的相比，他好穷酸啊。
“嗞嗞嗞”
随着第一家饭店的霓虹灯招牌亮起，其余店门紧随其后，“美食一条街”开始营业。
……
这里是“美食一条街”，各国美食应有尽有，只为张先生一人服务。
夜色浓郁，各店装置的霓虹灯发出饱和度极高的彩色灯光，整条街道陷入衰败诡异的扭曲中，像是涂满铅白脸上夸张的厚妆，又如在冰冷僵硬的石膏上涂抹的牵强色彩，混乱融合的街景难以言喻。
街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司机下车，垂首弯腰，恭敬地打开后门，一双精心打磨的手工定制皮鞋落地，紧接着，一道白色人影从夜色中剥离。
来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分头为他的英俊面容添上贵气，他胸前那抹红色手帕更是点睛之笔，衬得众人口中人人仰望的“张先生”风度翩翩，优雅矜贵。
明亮的西装颜色在腐败的街道中鹤立鸡群，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他吸引。
不知从哪儿出现的红毯一路从街头铺到街尾，昂贵的手工皮鞋每一步都踩在干净的红毯上。
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张先生”手捧一束玫瑰花，意气风发，漫步走来。
所有人出门迎接，他们站在店铺前，挂着谄媚热切的笑容，翘首以盼。
“张先生您终于来啦。”
“张先生，今天要不要来我家试试，炖了一下午的牛尾，入口即化，您一定喜欢。”
“张先生晚上好啊，今儿我家用了最好的鲍鱼和龙虾，还望您能赏个脸。”
……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像是分裂了他们的五官，在某一瞬间，他们面容扭曲，恍若世界名画《呐喊》中的人物，鲜艳抽象。
每个人都在推销自己的拿手好菜，像是贪婪急切的饿死鬼，那神情，不像是张先生要吃他们做的菜，更像是他们想要吃了张先生这个人。
所有人里，唯有张先生一人，优雅绅士地对所有人点头致意，闲庭漫步，他脚步不停，一路从街口走向街尾，没有停留，直到在西3-2的川菜馆门口停下脚步。
观北认出是下午打架的瘦子的店。
两家店距离不远，川菜馆就在他的左侧方，透过玻璃门，里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张先生落座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他没有立即动筷，他一直在等人，从七点一直等到了十点，桌上的毛血旺表面凝成一层红油，也凝固了他的沉默。
他要等的人没有来。
瘦子一直站在一旁，站了三个小时腿也僵了，但估摸着张总的脸色，他不敢开口说话。
“麻烦帮我把菜热一遍吧。”张先生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垂下的头颅肉眼可见的失落颓丧，现在他不是意气风发等待爱人的张先生，他只是一个失意的男人罢了。
“诶，好好好。”
刚端起汤盆，瘦子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泼洒出来的红油染红了他的手指，好在没有全部撒出来，他咬牙，以最快速度将汤盆端进后厨。
撩开袖子，左手手腕上包扎着乱七八糟的布条，瘦子满脸疑惑，奇了怪了，他手腕是怎么弄伤的？
疑惑一闪而过，他很快起锅烧油，将毛血旺倒入锅内。
说是毛血旺，其实也就是辣椒混着几片菜叶子，还有几块血，菜量少得可怜，翻不出一块肉。来到这里四天，他身上实在没钱了，他今天身上仅剩的钱只买得起一棵菜。
毛血旺很快热好，麻辣鲜香味弥漫，张先生陶醉地闻着这股奇妙的味道，睁眼时，瘦子笑容满面地将菜端在他面前。
“张先生，您请吃。”
夹起一块血，张先生端详片刻，不大不小的红砖色血块在筷尖翻转，沾满红油的表面看得人食欲大开，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它划入喉咙时有多么嫩滑鲜美，须臾，他夸奖道：“你这血做的不错。”
瘦子站在一旁，微妙的快/感从心底由然升起，恍惚间，他眼前顿时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他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直流，不锈钢盆在底下接住，一滴血也没有浪费。
画面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画面，得到夸奖，他弯腰幅度更大：“谢谢张先生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
吃到一半，张先生拿起纸擦嘴，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十分赏心悦目，他暂时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瘦子搓搓手，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张总，您看，我能不能先回家？”
见对方看来，瘦子连忙解释，“我已经四天没回家了，身上也没有手机，不管怎样，也总得和家里报声平安，您说是不？”
张先生饶有兴致地开口：“回家？”
“对，我、我想回家。”
张先生眼神瞥扫过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已经在家了吗？”
瘦子一愣，很快习惯性地拍马屁：“是，是，没错，张总您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坐下。”张先生一声令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血放碗里，推给瘦子，“吃吧。”
给他吃吗？
瘦子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低头看向碗里的瞬间，似曾相识的画面再次映入脑海中，他脸上血色霎时全褪，这、这是他的血？
包扎在手腕上的布是从他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
瘦子如梦初醒，冷汗直流，他不知道当时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惊悚恶心的事来，更诡异的他完全不记得，但眼下更急迫的是身侧如千斤重锤压在他身上的视线。
“这是我给你的奖励，你不喜欢吗？”张先生又问，他的嘴角沾满红油，血盆大口微微一扯，在顶光照射下，嗜血的杀意若隐若现。
瘦子浑身都抖了起来，强笑道：“这是特地为您准备的……”
“这是我夹给你的，吃吧。”张先生的语气如上帝恩赐般，瘦子就应该感恩戴德，要是再推托就是不识好歹了，在身侧一动不动的视线下，瘦子抖着手，拿起碗里的血吞进喉咙，连嚼也不敢嚼。
一侧的视线满意地移开，张先生拿起筷子，在红油中翻找他最爱的食材，毛血旺，有血才正宗。
他放下筷子，缓缓道：“原来你吃的是最后一块。”
话音未落，翻江倒海的胃里顿时涌上一阵酸水，如碳酸饮料般冒气，没过喉咙，瘦子再也受不了，跑去厨房吐了个干净。
他吐得浑身抽搐，失力地顺着水槽划落，这才发现一道身影笼罩在他头顶，张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一脸阴沉。
“张、张总，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今天胃不舒服……”
张先生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扯住瘦子的头发一下一下往橱柜上砸，厨房用品都是不锈钢材质，瘦子很快头破血流。
一片血色下，瘦子神志模糊，他察觉有人蹲了下来，温热的鼻息凑近，发出享受的轻叹：“啊……”
随即，一个湿软的东西贴在他脸上，从下往上，缓慢地舔舐，留下一路透明液体，熟悉的声音发出从内感叹的愉悦呻/吟声：“啊……真香……就是这个味道，好香，好香……”
舌尖和口腔碰撞的黏腻声近在咫尺，喉咙混着液体滚动的声音在瘦子耳边无限放大，瘦子终于意识到贴在他脸上的东西是什么，他……他在喝他的血！
张明伟早就知道毛血旺是他的血！
西3-2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安静的街道，观北快步跑出门，张明伟已经愉快地走出门，白色西装上一尘不染，他舌尖一伸，将嘴角的红油舔舐干净，意犹未尽。
劳斯莱斯如鬼影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尾，司机尽责地为张先生开门关门，豪车扬长而去。
随着张明伟的离开，美食一条街结束营业，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观北快速跑向瘦子的店铺，从外望去，瘦子缩在角落里，吓得不清，但至少人还活着。
街上灯光减少，街道上不见人影，观北不敢再停留，返回店铺锁上门。
平静的一夜过去，天一亮，观北第一时间去找瘦子，没成想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挎着菜篮迎面走来：“老陈，今儿个怎么想着来我店里了？”
观北一怔，他站在川菜馆前，西3-2，这里明明是瘦子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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