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入梦》冰蕊秋月

5、5 种萝卜1

　　李冰河被沈媛留在邱家了，虽然明玉很有些不满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和自己争宠的小屁孩，但是看在凝瑛和沈媛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有时李冰河会被明玉莫名其妙的瞪几眼。

　　收养李冰河不久，邱建从外地赶回邱家停留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沈媛并不清楚他去干什么，当然她也没心思多分给邱建哪怕一点关注，即便在众人看来这是自己的丈夫。

　　邱建近些年总是这样出门多回家少，就算邱夫人有心拿沈媛这么多年无所出做文章刁难却也无法，而沈媛更是乐在其中。

　　没了惹人厌烦的邱建围在她身边招摇讨嫌，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做完家里那些采买收租的事，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看自己喜欢的画本子，虽然依旧是些邱夫人嘴里“见不得光的玩意”，但总归也是书，至少能给院子里这三个小鬼做好“读书改变生活”的表率。

　　有时晚上沈媛做完活闲下来心情还不错，就会把三个小孩叫到身边，给她们读故事书。

　　凝瑛和明玉对此并不太感兴趣，时常沈媛读着读着，两个小孩就依偎着睡着了。

　　只有李冰河，每次读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似乎是想要沈媛再读一两篇，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

　　也幸亏沈媛虽然行事不拘小节，但是心思却也是细腻的，看出了这小孩的小心思。安顿好熟睡的凝瑛和明玉，就带着李冰河去他的小偏房继续念。

　　尽管每次结束，李冰河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沈媛也只好摸摸他的小脑瓜，告诉他明天有空继续。

　　后来邱家有几个小男孩都到了读书的年龄，邱家是行商的，最看重这些，几房的长辈四处说动，请了附近私塾一个出名的先生到府上专门教书，还在前院的西边花园新砌了一个书房供几个小孩学习。

　　沈媛几次路过花园，都能听到里面吱哇乱叫的读书声。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沈媛带着三个小孩抱着马扎坐在门口听，至于为什么不敢进去光明正大的蹭课，沈媛还是有点害怕的。

　　毕竟以前越十七就经常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先生发现以后赶出来，又时身上还会多出很多伤痕。

　　虽然现在沈媛在邱家的地位肯定不至于让自己落得越十七当年那么凄惨的形容，但是沈媛也害怕邱夫人把这件事大惊小怪告诉邱建。

　　这位先生能管住几位不学无术的小公子，自然也是个脾气宽厚的好人，他对于少夫人带着一群小孩偷偷听学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意见，里面几个小公子也乐的有人分走老师的注意力，因此李冰河三个人持续的偷学偷听，并没有人告发到邱夫人那里去。

　　这年的冬天天气不好，三个小孩和大人在书房外听课，冻得瑟瑟发抖，在一边陪读的沈媛也连打几个喷嚏。

　　李冰河担心的要死，一直小声的催她赶紧回去休息。

　　沈媛才不会放着自家孩子蹲在门外不管，万一那几个小辈趁自己不注意欺负小孩怎么办？于是她吸吸鼻涕，不耐烦的撸了撸李冰河的小脑袋，示意他闭嘴安静好好听课。

　　无论李冰河怎么苦口婆心她都不听，明玉和凝瑛也暗暗着急，跟着李冰河附和，四个人叽叽喳喳的在外面说个不停。

　　终于给沈媛搞得心烦了，正准备撸起袖子教这几个小兔崽子什么叫做长幼尊卑的时候，教书先生走了出来。

　　“既然都来了，就进来专心听课，不要再外面说小话。”

　　先生又扭头对沈媛说：“少夫人若是有事要忙，这几个孩子可以放在我这里看顾一下。”

　　沈媛感激不已，有了人照看小孩，她自然乐得清闲回去多休息几个时辰。

　　于是好一顿鞠躬道谢，先生眯起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向蹲着的三个小孩招了招手，看到李冰河，先生自然而然的感叹了一句：“真是俊俏的后生啊。”

　　刚才还坚持非要赶走沈媛的李冰河瞬间蔫了起来，虽然没说什么要跟着沈媛一起回去闹脾气的话，但是眼睛就是一直依依不舍的盯着她。

　　沈媛失笑，摸了摸他们三个的脑袋，温柔笑了起来，低声嘱咐几句要听先生的话云云，就抄起袖子回梧桐苑休息去了。

　　从那以后，先生似乎就默认这三个小侍童也能进书房来听学。

　　为此，沈媛专门跑去肉铺采买，多给先生塞了三吊腊肉和几头野兔作为束脩，还给了先生自由进自家书肆借书看书的月票。

　　时间一晃就是许多年。

　　李冰河满十二岁那年一次放课，沈媛站在几个小孩身后看着他们三个收拾桌子，正准备回梧桐苑，先生从讲台走下来，轻轻摆手招呼她出了书房说话。

　　原来今年的童试快要开始了，而先生认为李冰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性格又谦虚温润，学习也认真，其他的孩子都难以望其项背，哪怕是比他大了两岁的明玉也比不过。

　　本着人才尽用的想法和原则，先生希望沈媛能带他参加今年的童试。

　　先生也看出来，能有这份心思让自己家的仆人学习，沈媛也一定不会是吝啬下人的宗妇，一定也明白科考的重要性。

　　沈媛听罢惊喜得很，止不住的对着先生鞠躬道谢，回去就拜托陈婆婆再去肉铺多订两条腌肉。晚上做完活计，把三个小孩叫到一起说了这件事。

　　李冰河听到先生对自己有这么好的评价，而且沈夫人也那么开心，李冰河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粉嫩羞涩的笑容，看得沈媛心中欢喜的不得了。

　　伸出双手捏住小家伙的脸摆弄，李冰河乖巧的任她捏圆搓扁，一声不吭，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沈媛。

　　捏完还不作罢，沈媛又捧住李冰河已经被养的白白嫩嫩的小脸轻轻的亲吻。

　　“我的二狗真乖真厉害，真给你家夫人长脸！你都不知道先生夸你的时候我脸上多有光！”

　　明玉插嘴：“夫人！先生就没夸我几句吗？明明人家也经常回答问题的。”

　　沈媛笑，揪住明玉的耳朵轻轻拽两下：“先生跟我夸你挺自信的，写的字也是龙飞凤舞独树一帜。”

　　凝瑛更不明白沈媛讲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鼓起掌来，明玉原本以为这些是夸自己好词，结果看到站在沈媛身前的李冰河抿嘴微笑，才知道先生是批评自己。

　　一番插科打诨，沈媛重新提起先生的建议。

　　凝瑛受制于性别，是实在没办法参加了，但是李冰河和明玉可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因此沈媛准备和他们商量童试的事情。

　　明玉完全没有意见，他从小跟着沈媛，知道沈媛性子沈媛的好，对于夫人的想法和建议，他都无条件采纳和接受。

　　这时李冰河却连连摇头。

　　“不行的夫人！您当初愿意留下我，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如果再让您操心这些事情，我真是，真是。。”

　　李冰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有些惨然，但依旧谦卑坚定的注视着沈媛，就像看着救世主一样安静虔诚。

　　沈媛也明白李冰河的想法，这孩子从小可怜，没怎么被人疼爱过，这些年在自己这里安稳平静的生活了几年，却也总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看的让人心疼不已。

　　但是很多话到了沈媛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是没办法明说的，她明白那些含有同情意义的语言对于和自己一样出身低微的李冰河是多么大的伤害。

　　于是她装作苦恼的模样，皱眉摸了摸下巴：“那可就难办了。”

　　李冰河抬头不解。

　　“你们三个也知道，我和你们邱少爷的感情很不好，现在我还年轻，过不了几年年老色衰，色衰而爱驰的时候，说不定就要被赶出邱家做下堂的弃妇了。”

　　沈媛半真半假的叹气，“要是两个读书的能出来一个有本事的人才让我依仗依仗，我现在也不用那么辛苦为自己的未来筹谋打算了。”

　　李冰河的神色明显动摇起来，沈媛心里暗喜，自己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白疼，稍微卖点惨就能让他乖乖听话，于是继续加火。

　　“我在这邱家好不容易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年，遇见这一个最有希望长本事让我脱离苦海的，结果还是个空有孝心却没有没有上进心的，找到下一个能给我撑腰的人还不知道多久，也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了。”

　　李冰河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手指不自觉地我起拳头，不过沈媛没注意到这些，她只看到李冰河涨红的小脸，心道有戏。

　　“唉，可能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吧，只能靠自己。”

　　李冰河彻底受不了了，双手由拳头逐渐散开，手指揪在一起相互绞着，小虎牙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状似十分为难。

　　明玉看出来这小子的纠结，又是大晚上的，实在懒得和他多耗时间，于是不耐烦地踩了李冰河一脚，拉着凝瑛说：“我送凝瑛回房睡觉了哈！夫人您安排就好。”

　　走出房门前，明玉还很狡猾的回头看了一眼沈媛，“夫人，虽然先生觉得我教不好，但是我最听夫人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