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入梦》冰蕊秋月

4、可怜的小豆丁 叮~您的小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沈媛给凝瑛和明玉都做了新的夹袄，凝瑛高兴地不得了，穿着新衣服在梧桐苑转圈圈，见到一个婆婆就要讨夸奖。裁剪完两个小孩的袄子，布料还剩下一些，沈媛舍不得丢，熨平以后叠好，放在院子里晒了好几天。

　　大厨房烧火的陈婆婆很会做小吃，那天她端来一盘龙须酥，凝瑛和明玉在院子里玩，凝瑛最喜欢这个总是给少夫人带好吃的小零嘴的婆婆了，见到她笑呵呵的走进院子，凝瑛扑过去，“陈阿婆陈阿婆！快看凝瑛的新衣服好不好看！”小孩子的笑脸最能让老年人心情大好，明玉上前给陈婆婆打了声招呼，就将人迎到了梧桐苑的正厅，沈媛一般和人聊天谈正事都是在那里。

　　明玉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沈媛也教养他要对老人有礼貌，所以家里的老仆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就是一个调皮但是懂礼貌的小孩，陈阿婆其实还挺喜欢他的。

　　陈婆婆进了正厅，很守规矩的将点心放在桌子上，明玉从窗户探头去喊沈媛：“少夫人！陈婆婆来啦！”沈媛理了理头发，就走到正厅。

　　凝瑛和明玉对着陈婆婆大声道了谢，一人拿起一个龙须酥，趁着还没有完全碎掉，一囫囵地塞进嘴里，糖丝化开，嘴里甜甜的，凝瑛高兴的冒泡。明玉大一些，不喜欢在大人跟前一直待着，他板起脸教训凝瑛，“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可以看！”凝瑛撇嘴不理他，自己跑出正厅出去玩了，明玉也赶紧跟上，跑了出去。

　　陈婆婆年纪大，又是邱家的老人，沈媛不怎么跟她摆架子，二人很快就开始聊正经的事。陈婆子告诉沈媛，厨房有一个洗衣妇最近感了风热，她和自己住得近，就拜托自己给她请个假，顺便把月钱结一下，用来治病。陈婆子叹气，那婆子说这话的语气，真就像是笃定自己撑不过去一样。沈媛明白底下人的苦楚，她没再多问，将明玉叫进屋，带着陈婆婆去家里管事那里走一趟，将那洗衣妇的月钱结一下。

　　“明玉，今早厨房不是进了几条鲜鱼么？你去给婆婆挑两条尝尝鲜。”明玉拱手行了礼，陈婆婆也明白沈媛的意思，笑呵呵的福了福身子，就跟着明玉离开了梧桐苑。

　　送走陈婆婆，沈媛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打理账本，新入的几个铺子经过一番打理，收入显著地提高了不少。沈媛刚出嫁没多久的时候，跟着邱夫人去坊市看商铺，那商铺的账房先生都惊叹：“邱家娘子若是男儿身，必定富甲一方啊！”当时说的直白，邱夫人面色很是不好看，但毕竟人家是夸赞的意思，邱夫人不好置气，只当账房先生在夸自己有眼光，只得谦虚一番。

　　今年新入的铺子，沈媛另有打算，她多花了几十两银子在官府走了小道，铺子的商品契约记在了自己的名下。给邱夫人汇报的几个铺子，都是些明面上赚钱，实际上普普通通的门店。沈媛自己和邱建的关系很不好，这几年邱建对于自己在外还算尊重，二人都是虚伪的做派，相敬如宾好不和谐，实际内里关系怎样大家都清楚的很，不然邱建不至于成婚三四年就纳了一堆姨娘，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的“在外办公”。

　　邱建怎样沈媛自然不想管，但她得为自己做打算。身在大门户，腌脏事沈媛见得太多了，她不是束手待毙的性格，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她才安心。

　　沈媛可不想成为一个被丈夫休弃后只会哭鼻子的女人，至少离婚后，她手里要有能够维持正常生活的本钱。沈媛不指望邱建会良心发现赏给自己什么，况且自己几年都无所出，不想生小孩，也没有很厉害的背景。要是真的得了一封放妻书，自己只能依仗自己。

　　就算邱建不休了自己，沈媛其实也没打算长久的和邱建过下去。

　　她想着等到自己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到乡下去休养，吃斋念佛，过一段逍遥自在，真正无人管束的日子，再也不要见到让自己恶心的邱建了。反正几位姨娘还得依靠邱建讨生活，留在府里不怕照顾不来。邱夫人脾气那么大，估计自己四十多岁的时候早就没了，更管不到自己了。沈媛想的很开。

　　今年年初的时候沈媛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用自己攒的银两在乡下购置了一个庄子，面积不大，邱夫人也知道，但是就算有不满也不至于放在明面上去说，萍城的商户圈里都知道邱家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娘子，若是邱夫人太过苛责，传出虐待儿媳的名声，也是不好听的。因此去年一年都是风平浪静，婆媳二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挑明去说。

　　现在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沈媛把乡下的庄子打理得特别好，种了很多漂亮的菊花，邱夫人对菊花没什么兴趣，因此也没生出什么要霸占的心思。但是沈媛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于是就买了那几个铺子，里面有书肆，胭脂铺，还有几个茶叶店。等到以后盈利稳定了，沈媛就再收上几个，以后就算有什么变故，这些契约也是不会变的。

　　沈媛算完账簿，腰背都紧张的酸疼，她躺到自己的床上，甩了鞋子滚了几圈。

　　邱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早，沈媛下午没休息多久就被唤去正厅照顾邱夫人了。待到沈媛指挥着下人把净口的水和清胃的茶都布置好，邱夫人才姗姗来迟。看到沈媛低眉顺眼站在一旁，和下人围在桌子边没有入座，才满意的哼了一声，捻起裙子坐好，颐指气使地叫唤沈媛给自己布菜。

　　吃完饭，邱夫人优雅的擦擦嘴漱漱口，就挥退了二夫人，只留沈媛候着。邱夫人旁的婆子上前一步：“少夫人，今个下午洗衣房退了个人。那里本来人就不多，年关快到了，扫撒清洗的是重头。少了一个婆子咱们还得重新分配，大家不好收拾，夫人的意思是您再去安排一个得力的。”

　　就这么点小事，邱夫人也懒得办，沈媛乐的。

　　傍晚回梧桐小院的时候，沈媛看见陈婆婆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门口等着。

　　她也没有多想便招呼着二人进院子里说话。

　　陈婆婆的表情不再像上午那样讨好，而是带了很多哀伤，明玉大概猜到了什么，害怕凝瑛听到了心软又会不开心，于是招呼她一起出去给大人泡茶。

　　沈媛直言：“阿嬷傍晚到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婆婆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还是身边的小孩子向前一步，低垂着脑袋，胆怯的开口。

　　他说到：“小人是洗衣妇李氏的养子，感谢夫人慈悲，前几日为小人解围。如今母亲去世，便要离开邱府去别处谋生，想再离开前，再向少夫人表示谢意。”

　　沈媛咬唇。

　　她一向见不得半大的孩子无依无靠的流浪谋生，这总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陈婆婆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悲恸却又慈爱的说：“这孩子一向知恩图报，今个上午母亲去世，我家那子替他买来了草席安葬不久，那房东便来赶他离开，他却也不怨恨，只将那些零碎的积蓄交给我，让我带他来见少夫人一面。我见这孩子多有可怜，便自作主张带他来院门口等待，希望少夫人不要怪罪就好。”

　　沈媛自然不会怪罪陈婆婆，她心中自有计较。

　　虽然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能力收养这城中所有的孤儿，但她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吃苦受罪。

　　沈媛上前一步，轻轻牵住小家伙脏兮兮的手指，柔声问道：“我这院里只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哥哥妹妹，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当小厮？”

　　少夫人都说这种话了，小家伙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沈媛出名的人美心善，陈婆婆眼神一亮，轻轻的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温声催促:”阿冰，快回少夫人话呀！”

　　小家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粉润，看起来喜俏不少，他眯着眼睛，乖巧的笑着对沈媛拜礼。

　　“谢谢少夫人！”

　　看到小孩已经有了归宿，不需要再去流浪讨生活，陈婆婆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虽然老闺蜜已经去世了，但是自己至少对她留下来的孩子还是有个交代不成，以后也能安安心心的面对老闺蜜的在天之灵了。

　　反正已经是自己人了，沈媛也不再拘束，伸手摸了两把小孩的脑袋，脆生向外喊：“明玉！去拿一件你小时候的衣服过来！”

　　转头朝着小孩笑了一下，问：“你大名叫什么呀？”

　　这一个微笑让小家伙看呆了，他常见少夫人温和却平淡冷漠的表情，却不想沈媛的笑脸如此的温柔阳光。

　　沈媛不觉得小孩子盯着自己有什么不礼貌的，她又抓了两把小脑瓜。

　　小男孩这才如梦初醒，“啊！啊。。小人名叫李冰河，是母亲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