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入梦》冰蕊秋月

3、第 3 章 女孩子才戴

　　来福可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那一张嘴将男人的卑劣发扬到了极致，平日里不是嚼人舌根子，就是诅咒过得比自己好的人，也就对着邱建邱大少爷才收敛一点。沈媛时常觉得，长舌夫这个绰号特别适合来福。

　　沈媛转头去看那个小子，依旧是低着头不发一言。明玉两腿岔开，双手抱臂，气势汹汹地站在小孩面前，看起来滑稽的很，凝瑛蹲在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脑瓜，抬起雪白的小脸蛋，惊喜的张大嘴，十分夸张的朝沈媛喊：“少夫人！是洗衣服的李婆婆家捡来的那个小儿子！”

　　沈媛知道凝瑛说的那个李婆，是个老寡妇，儿子女儿都在灾年死了，她如今靠着给邱家洗衣服讨生活，几年前在春山那边的河里捡了一个婴儿，二人相依为命，估计这孩子就是过来拿脏衣服去大厨房洗的。

　　小孩子听到“捡来的”三个字，脑瓜更低了，沈媛捞着他的两个胳膊，把他拽起来，自己则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孩的胳膊和背，看着身上没什么伤口，但是沈媛摸到小孩肩膀的时候，这小子明显疼的抖了一下。沈媛抬头看看他的脸，长得很漂亮，睫毛长长的，泪花在眼睛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嘴巴瘪着，一抽一抽的。沈媛好笑，让明玉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进大盆端好，自己一只手牵着凝瑛，一只手牵着那个小孩，走去后宅，回到自己的梧桐苑。

　　她搬了个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明玉把盆放在院门口，熟练地去内室的箱子里拿了一瓶药酒递给沈媛，沈媛给小子的上衣解开，看到小孩的脖子上用红绳系了一个小小的玉佛，成色不错，是一块好玉，“女孩子才戴佛呢，男孩应该戴观音呀？”沈媛歪头看着小孩，伸手刮刮他的鼻尖，小孩子的小脸噗的一下红了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长长的睫毛扫的沈媛怜爱不已。

　　沈媛抱住小孩，掀起后面的衣服，果然不出所料，肩膀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都受伤了，这么欺负一个小孩，沈媛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来福的手笔。这人真是心狠，沈媛叹了一口气，让小孩趴在自己的腿上，自己则轻轻的用沾着药酒的手在小孩背部青紫的淤痕上按揉。

　　明玉一直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孩，如今又是叛逆的年纪，昨天从台阶上滚下去，今天从树上摔下来，明天翻围墙扭到了脚。。。搞得沈媛成了治外伤的一把好手。凝瑛不好意思去看，跑到梧桐树边挖洞，明玉没事干，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吵吵嚷嚷的指手画脚，凝瑛烦得要命。气急了，去扯他的脸皮，明玉也不敢还手。

　　小孩可乖，沈媛刚开始揉的时候他疼得很，哼了好几下，不过却一点都没挣扎，于是沈媛一边手里放轻，一边嘴里不停，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过了一会，小家伙身上的淤青揉开了不少，有些比较严重的，一时半会也揉不开，沈媛见颜色变淡了就收了手。

　　沈媛把小孩抱起来，给他系好带子穿好衣服，把玉佩塞进他的衣服里面拍了拍，还摸了摸他的脑瓜。小家伙觉得自己脱了衣服，叫沈媛看光了，害羞的不行，脸颊红扑扑的，像极了成熟的桃子。沈媛给他指了一下明玉放在门边的衣服盆，“去吧去吧，赶紧回家吃饭，中午睡完瞌瞌就去干活。”沈媛双手合并，做了一个枕在脖子上打呼噜的动作，小孩的脸更红了，眼睛里也没有眼泪了。

　　她用的是平时逗小宝宝的语气，手指再次轻轻刮了刮小孩的鼻尖。

　　小孩抱着衣服，慢悠悠地往大厨房的方向走，神情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她，沈媛心里爆笑，嘴角笑的一直抽抽个不停，但她还是摆出一副特别温柔的笑脸，对着小孩挥挥手，直到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围墙的转角。

　　邱家近几年的生意好，宅子也越修越大，住的人也多得很，即便是正午大家都去休息了沈媛也没法放手，她哄完明玉凝瑛两个小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午觉。她就把案几摆在榻上继续去看账本了，几个新铺子的账本还要好好梳理一番，问题不少，沈媛估计得花费不少时间。

　　家里的大小事无巨细，只要邱夫人不想管的，统统都会归在沈媛的名下，邱建或是在外谈生意，或是寻花问柳，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因此沈媛手里的权利不小。二少爷不是邱夫人亲子，二房的媳妇年纪也不大，虽然经常有意见，但是也不敢多说，她自问这几年也不能办的比沈媛更好，与其去争这些平白闹出笑话，她也就暂时放手不去管了，沈媛自二少爷成婚后，和她的关系倒也还过得去。

　　邱建倒是真诚心悦沈媛，可惜他的喜欢廉价得很，和沈媛成婚后这短短几年就纳了三个妾室，通房更多，沈媛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不过他既然没向自己提给别人名分的事情，沈媛也懒得多问，在她眼里，和邱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所以除非是邱建过来找她，或者是自己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然沈媛从不主动招惹邱建。

　　表面上的邱建像是个君子模样，在沈媛心里也就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要不是他成婚当晚洞房花烛夜时乱来沈媛发狠，大吵大嚷要和他同归于尽，还搞出来好多难以言说的东西，直接给邱建吓委，从此再也不敢欺辱沈媛，两个人就当这事翻篇了，谁也没再提过。不过后来纳了姨娘，来梧桐苑给沈媛各种诉苦，沈媛才知道，邱建对他的女人都是这样，恶心的沈媛从此看到邱建就反胃。

　　家里已经有名分的三个小妾都是菟丝花一样的娇人儿，沈媛对邱建没什么感情，除了讨厌就是嫌弃，因此根本不吃醋，她巴不得姨娘和通房丫鬟勾的邱建马上风立刻去世。况且她以前在牙行的不少姐姐都去当了贵人老爷的小妾，她最知道偏房侧室的日子普遍很不好过，所以她对家里的姨娘都是一样的温和。

　　而且这几个小妾也不成大事，没有野心的没有能力，有野心的。。也没能力。她们姐妹几个只知道在家吃吃喝喝，邱建回来了陪邱建，邱建不在家就找沈媛诉苦，或者三缺一随便拉来一个丫鬟搓麻将。。。

　　不过她们大房这边出奇一致的是，不论是身为正妻的沈媛，几个整天好吃好喝招待的姨娘，还是邱建身边数不胜数的通房丫鬟。。。没有一个怀孕的，沈媛以前请过女医生来家里后宅的女人们都检查了一遍，除了二姨娘宫寒，不好生产以外，其他人的身体都很好，看在邱夫人的面子上，女医还正了正脸色，说什么估计是缘分没到。

　　反正沈媛无所谓，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邱建的锅。邱夫人虽然很有意见，从沈媛和邱建结婚后就开始催生，沈媛也“贤惠”地把姨娘一个一个往家里抬，但是没一个有孕的！连怀上的都没有！为此，邱夫人没少在早晨请安的时候敲打沈媛，每次沈媛都会“嗯嗯嗯”的糊弄过去。

　　但是女医生的话毕竟就摆在上面，所以邱夫人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很早就下定决心，预备着二少爷的儿子出生以后，就记到沈媛的院子里教养。

　　沈媛开心坏了，她才不想和那个丑不拉几的蠢货变态大少爷有孩子，要是真有了，她作为母亲一定第一个向孩子表示惋惜。不过这些话她也不会说出去，邱建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伪君子，要是听说了，肯定要找自己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媛除非闲出屁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二房那里，沈媛也经常注意着。二少爷和三少爷都是邱老爷的妾室所出，因此邱夫人对他俩冷淡的很，邱建对他俩也是爱答不理的。三少爷年岁还很小，二少爷去年的时候娶了一个县衙九品官的女儿，那个女孩瞧不起沈媛，不过毕竟算是个小姐，态度还就那样过得去，也不刻意给沈媛难看。因为管家的缘故，还有子嗣的问题，沈媛也不想和她多起摩擦，每次两个人打交道，都是打几个马虎这样过去了。

　　说到邱夫人，她算不上一个好婆婆，沈媛刚进邱家的时候，她没少找茬磋磨，沈媛总能想到好办法解决，邱夫人一拳砸在棉花上，又生气又没理由撒。不过好在她这人懒的不行，后来发现沈媛处处都能解决的很好，她就抱着羞辱沈媛的心态，把一大家子里自己不想处理的困难事情都丢给沈媛办理，自己则是乐的清净，后来沈媛以外的处理的都很不错，于是她一边防着沈媛夺了自己的中馈，一边又把自己不想处理的难事尽数交给沈媛。

　　结果沈媛越磨砺越出众，没过几年，家里很多事邱夫人反而插不上手了，于是邱建的三个姨娘有时三缺一，就会来怡安苑找邱夫人。

　　邱夫人：“。。。”

　　凝瑛和明玉是沈媛自作主张要来的小厮，她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生活，又喜欢小孩子，邱夫人想着让她提前历练历练也好，因此也就没管沈媛的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婆子就是孩子，能不能帮得上沈媛的忙。

　　每天林林总总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像是给下人小孩涂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媛很快也就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