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速度》关山万里

3、第 3 章 陆溟家里离

　　陆溟家里离市局不远，加上下午有些中暑，吃晚饭时没胃口。现在好些了便觉得饿了，打算在路上买宵夜。
　　这个点正是夜宵摊生意火爆的时候，陆溟打包了一份炒米线，艰难地从露天餐桌的空隙间挤出。
　　不成想，刚出来就遇上了纪祤穾，纪祤穾也同时看见了他。
　　“纪队长也来吃宵夜吗？”陆溟笑问。
　　这夜宵一条街的地上全是夜宵盒子和竹签，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不是会传来醉酒的人的哄笑。今天的太阳也很毒，把陆溟的衣服晒干了一轮又一轮，他的头发有些油，软哒哒的碎发还在额头上趴着。偏偏他干净的笑和亮晶晶的双眸，能让人觉得喝了一整杯鲜榨柠檬气泡水，清新又舒畅。
　　“我不吃宵夜，回家路过。”纪祤穾微微勾起了唇角。
　　“好，那一起走吧。”
　　二人顺着街道走去，将热闹朝后划去。
　　“我到了。”纪祤穾指向了右前方的巷子，巷子里只有微弱的橘黄灯光，尽头是个老旧小区的大门。
　　“这是······纪队长之前的家吗？”
　　纪祤穾点头，道：“是，是我和我父母曾经住的地方。”
　　陆溟没有说太多，只与他道了别，便继续往前走去。路上的行人不多，凉风袭来，能给人片刻的安宁。就着花香和凉风，陆溟走到自己的小区，走过一幢幢开满了花的别墅，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倦意在陆溟冲完了澡、订好七点的闹钟后席卷而来，他迷糊地想着：“他不害怕吗？”
　　没有答案，他已经大大咧咧地睡沉了。

　　闹钟没派上用场，陆溟被马鑫亮的电话拎起来了。
　　陆溟刚被吵醒时的声音懒懒的：“队长，什么事啊？”
　　马鑫亮亲切地说：“小陆啊，我刚到局里。今天给你带了早餐，你可要来趁热吃。还有最近记得穿制服，你可是我们队的门面，跟刑侦一起在气势上可不能输。”
　　陆溟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那就辛苦队长了。”
　　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陆溟迅速起床洗漱了。他的长腿把共享单车蹬出了小电动的气势，不过因为没穿往常的运动套装，他只能看着大妈头上随风飘扬的艳丽丝巾越飘越远。
　　到了分局，陆溟边吃马鑫亮的“爱心早餐”，一边听他说进展。
　　马鑫亮说：“目前局里暂定将诈骗案和制毒案分离侦破，因为还没有找到三者之间的必然联系。但是因为是同时发生，里面可能会有联系，所以成立了缤纷小区专案组。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这起专案上来。”
　　陆溟一口下去就将大半杯豆浆喝下，舔了舔嘴，问：“那昨晚审讯有什么进展吗？”
　　马鑫亮一边翻文件，一边说：“跟诈骗有关的嫌疑人都认了，跳楼的刚好跳到卧室里面，没把诈骗团伙在里面的犯罪证据烧掉。现在外勤还在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抓昨天溜走的，待会儿开会你先简要说一下我们怎么侦破的这起诈骗案。”
　　陆溟嗯了一声，快速吃完了早餐，启动了自己的外星人电脑。
　　尚珩来叫经侦组的人去开会，马鑫亮过来拍了拍陆溟，非常满意这个庶出儿子穿上制服的样子，带着他去了会议室。
　　刚进门，陆溟才算是彻底知道了马队长的算盘怎么打的。纪祤穾和冯玉尘早就到会议室了，微微低头看着文件，朝阳打了一缕光进来，在二人的发梢跳动，怎么看都是一幅画。
　　“小陆你坐小纪旁边去。”马鑫亮安排到。
　　“好。”陆溟其实想说这里没人给他们仨打投出道，但他还是默默坐到纪祤穾身旁。
　　马鑫亮看着两人，心里暗自欣喜，默默夸了一下当初招陆溟进来的领导，让经侦队的颜值提升了不少，而且这门面一点也不比冯玉尘逊色半分。
　　众人来齐了，首先从部署最久，掌握信息最多的经侦开始，陆溟便将电脑连接上投影仪，站在最前面解说。
　　“四个月前，一名女性到辖区派出所报警，说联系不上男友了。后面了解到这名女子被他的男朋友以创业为由，先后骗取了300万存款，疑似遭遇‘杀猪盘’，辖区派出所便将案子移交给分局。半个月前，也就是7月2日，我们从银行调取信息后，锁定了嫌疑人汪继强，并将他逮捕。”
　　陆溟轻点键盘，转入下一页，屏幕上赫然显示这一叠厚厚的装订着的A4纸，还有一些笔记的图片。禁毒局的缉毒警和分局刑侦那边通常处理一些恶劣案件，一看那些图片，一些人一时没绷住笑，但里面当然没有表情严肃的纪祤穾和淡漠的冯玉尘。
　　资料之厚堪比大学期末考试时，所有科目的PPT六页一面打印的合集。不过名字正经又好笑：《爱情攻略》。下面就是目录，分别有四章：钓鱼、包装、聊天、上钩、撤网。最后有一个附录：同性恋特点、大龄剩女特点、肥宅特点、中年油腻男特点、丧偶式婚姻女特点、富婆特点。
　　选取的那几页笔记也能看出记笔记的人虽然字歪歪扭扭，但却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整理，比一些人的考研专业课笔记还详细。
　　笔记上的第一步“找”旁边有一个大括号，显然嫌疑人非常会使用思维导图：大龄剩女，在春南区中心地段租房，各个社交平台活跃发视频发帖、朋友圈健身、读书、旅游照。第二步“钓”里面写着，制造认识——夸有气质、有品位和其他女人不同（一定不说贤妻良母，要赞美独立）；撩人——早中晚关怀，结合云沧省特色，自称拓春市本地人；确定关系——建立好感，询问兴趣，送符合品味礼物······另外几张照片，就是一些土味情话合集还有嫌疑人给自己营造的家庭背景等人设。
　　有人低声说：“骗子追人都那么用心，哥几个要是有这功夫和技巧，还愁找不到女朋友。”
　　一众单身狗顿时哑口无声，安静了下来。
　　陆溟笑了笑，他的笑阳光干净，像是窗外大树刚冒的新叶上沾的微润的露珠。
　　陆溟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在这群功绩丰富的前辈面前的没底气，继续朗声说到：“嫌疑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供出其背后团伙。我们通过一系列线索，最终锁定了该诈骗团伙就在缤纷小区23楼，便计划昨天对其实施抓捕。”
　　刑侦支队的王志寥问：“怎么这半个月的行动速度那么快？”
　　马鑫亮悄悄看了眼赵局说：“因为我们队出现了一点转机。”
　　王志寥继续问：“什么转机？”
　　马鑫亮含糊回答：“银行那边配合积极了不少，数据就拿得快，交友平台也积极配合。”
　　赵局开口：“诈骗团伙的很多案件还没有整理出来，现在需要经侦做的是整理出案件还有看看里面有没有跟死者和制毒有关的案子。”

　　中午市局来了两个人，是毒贩张家俊的前妻李粒和儿子张栎宣。
　　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尖利，纪祤穾和陆溟还有一个刑侦支队的警察在接待室外面都被女人的哭喊震得脑子嗡嗡的。三人进去，看见女人面色憔悴，但从她的皮肤、穿着还有言行举止上能看出是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家庭主妇。张家俊的儿子张栎宣是个初中生，穿着流行的潮牌，一件能抵警察一个月工资，在一旁坐着。陆溟给了二人自己刚刚去外面打包的午餐，李粒没吃，张栎宣倒是神色如常地吃了起来。
　　纪祤穾见女人没有吃饭，知道她应该吃不下，便问：“李女士您好，我们查到您丈夫涉嫌贩毒，在计划交易那天自杀身亡。请问您之前知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还有能不能提供他的社会关系？”
　　因为案件实在诡异，只好对外称张家俊是自杀。
　　女人被这个警察严厉的外表和语言吓得一哆嗦，哭得喘不过气。
　　陆溟赶紧给女人倒了杯水，张栎宣拍了拍李粒。
　　陆溟温和地说：“您慢慢说，我们了解到您三年前和张家俊离婚了，是因为什么呢？”
　　女人喝了口水，哽咽地说：“他一直对我很好，结婚后我从来没去上过班，家里也有保姆。他以前是开公司的，后来破了产。那段时间我们天天被债主追着还钱，我也出门工作了。但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在后厨洗碗，儿子也因为被催债的骚扰，不敢去上学。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找到投资了，会还上当时欠的钱。只是还不能一下就还清，但现在先和我离婚，把我和儿子送去其他地方避免骚扰，等他都处理好之后就接我们回来。”
　　纪祤穾问：“那你当时问他怎么得到钱了吗？”
　　李粒抬手抹了脸上刚涌出的眼泪：“他只说找到了新工程，还有了投资，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他破产之前，经常和那些生意人往来，关系挺好的，老师给我们家送各种东西。我就以为是他的朋友在帮他，没想到，没想到······”
　　纪祤穾问：“你不知道他贩毒？”
　　李粒抽抽搭搭地说：“要是知道他为了还钱，走这条路。我去饭店打一辈子工都不会同意他去，我说他不怎么跟我和儿子联系，原来是这样。”
　　陆溟问：“那您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外遇？”
　　李粒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他当初有钱的时候都没找过小姐，我跟他假离婚这三年他也是按时给我打钱，不可能找小三。”
　　纪祤穾又问：“那你知道他这几年都和什么人来往吗？还有他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男性？”
　　现在还是没确定烧焦的男尸是谁，但愿意和张家俊换衣服，替他去死的人，要么因为利益需要保住张家俊，要么对他感情极深。
　　李粒回答：“这几年和他来往的有哪些人，我完全不清楚，他都没跟我说过。我这两年操心儿子读书，没在他那里花什么精力。和他关系好的人，唉，警官，我们破产之前觉得谁都对我们好，破产后倒是一个个变着法地来催债，亲戚怕我们去借钱都不给我们开门，哪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人。”
　　纪祤穾：“那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破产的吗？”
　　李粒想了想，说：“他之前是做建材生意的，但三年前接到一笔大订单，我老公说自己已经发了货，但是没收到尾款，还联系不上买家，报警后警察说买家早跑出国了。其他的我也不太懂，就是破产了，我们家欠债几千万，到处躲债。”
　　听到建材生意，陆溟和纪祤穾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便让母子二人先回去。
　　二人一走，陆溟马上从内网和从张家俊出租屋里查到的东西里查张家俊以前的生意情况。但没找到和缤纷小区有关的订单，那笔让张家俊破产的订单也没有发现。陆溟想试试从前几年的张家俊账户情况查，现在有的都是这两年的银行流水。
　　陆溟吃着纪祤穾带的午餐，给银行精力打了电话。
　　“白经理，我们分局要查一个人最近三年的银行流水，你们方便查吗？”
　　白经理狗腿地回复：“当然当然，马上能查到，小陆警官把他的身份证号发过来，我稍后就发到您邮箱。”
　　刑侦和禁毒的人，好像有点知道了马鑫亮队长说的“转机”是什么意思。

　　银行流水很快发过来了，但是内容很细碎。陆溟被安排和纪祤穾到缤纷小区附近走访调查，就抽空在副驾上整理银行流水，不知不觉就到了缤纷小区。
　　两人在烈日下晒了一整天，把缤纷小区的商铺都走访了一遍，摸清了制毒窝点里面的漏斗、盆、桶等工具的来源，大概估算出了制毒窝点开始运行的时间和规模。陆溟觉得这个人虽然初见时看起来像是个煞星，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样子，但摸排走访的经验非常丰富，三两句就把要问的信息问得差不多了，陆溟对这一天的收获十分满意。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粉色，一团团的云像是天上流光溢彩的城堡。
　　二人走到了昨天的小锅米线店门口，陆溟便对纪祤穾说：“纪队，你昨天米线都没吃上，不然我们进去吃个晚餐？”
　　纪祤穾看了一眼兴奋的陆溟，说：“我本来打算请你去市中心吃的，是你说要在这里吃。”
　　陆溟忙夸张地说：“要是回市区才能吃饭的话，我在路上都要饿晕倒了。这次我请你，这样你就欠我两顿大餐了！”
　　纪祤穾被这无赖的言行堵得哑口无言，只好跟着陆溟进了餐馆。陆溟给自己点了两份之前没吃过的米线，这下他已经把餐馆菜单上的米线都尝了个遍，纪祤穾只要了一份，陆溟给他点了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口味。
　　等餐间隙，纪祤穾问了餐馆老板制毒窝点的一些问题，还给老板留了缉毒支队的电话，让老板有什么异常可以提供线索，如果线索有用会给予一定报酬。陆溟也顺便问了些诈骗团伙的问题，但老板能给出的信息实在有限。
　　热腾腾的米线纷纷上了桌，陆溟嘴里不停地给纪祤穾介绍这一周集齐了本店所有米线口味，召唤出了纪祤穾。他噼里啪啦说完之后，米线也凉了下来，正适合入口，陆溟便安静了下来，全心吸溜着米线。
　　纪祤穾突然问：“你从小就那么能说会道吗？”
　　陆溟朝着他眨眨眼，咽下了鲜美的米线，说到：“我小时候特别胆小懦弱。”
　　陆溟又回想起了往事，粲然一笑：“不过我遇到了一个小天使。”
　　纪祤穾点了一下头，开始埋头吃起来。两人的速度差不多快，第一碗米线已经见底，纪祤穾才知道陆溟很有经验，因为米线味道很好，一碗不够吃。
　　陆溟边说自己要养生，不宜吃太多，一边把自己的第二份米线分给了纪祤穾。纪祤穾又多尝了一个新味道，他以往都是选自己熟悉的口味，这让他收获了一种久违的欣喜的感觉，不是又破获一起贩毒案件的欣喜，是一种别样的，他一直在追寻却又逃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