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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边境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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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无数把淬了冷意的钢针,砸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顶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劣质木板拼接的缝隙里渗进雨水,在棚内地面积成浑浊的小水洼,每一滴坠落的雨珠都能激起细碎的涟漪,混着木柴受潮的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谈战蹲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棚壁,指尖反复摩挲着卫星电话边缘磨损的橡胶涂层——那是在山林里穿梭时,被树枝和岩石磨出的痕迹。屏幕上“总部确认接应”的白色字样被溅落的雨水晕开一小片光斑,却依旧清晰得灼眼,像团烧在掌心的火,提醒着他这是离开金三角山区的最后机会,也是带柰昆回国受审的唯一希望。
“都准备妥了。”夏兆隆掀开浸满雨水的帆布棚帘走进来,棚外的冷风裹着雨丝瞬间灌进来,让谈战打了个轻颤。他身上的作训服沾满深褐色泥点,裤脚还在滴水,贴在小腿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说话时,他右手食指第二节指节处的红痕格外显眼——那是之前连续握方向盘,被劣质皮革方向盘勒出的印记,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像淬了钢的刀锋,落在谈战身上时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谈战点头起身,膝盖在潮湿的地面蹭出一道泥印。他走到被黑布蒙眼的柰昆面前,指尖捏住黑布边缘,猛地扯下。柰昆脸上惯有的轻佻笑意早已消失,眼尾的细纹里积着灰,取而代之的是如困兽般的警惕。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是徒劳后,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你们以为换身皮,就能骗过那些常年在这林子里打转的人?”他偏头吐掉嘴角的一根草屑,眼神里满是嘲讽,“他们认的是我的脸,不是你们拙劣的伪装。他们都是山里的‘野狗’,能追踪、撕咬,你们是逃不过的。”
“逃不逃得过,要试过才知道。”谈战声音低沉,像浸了雨的石头,妥妥砸开了柰昆的硬壳。
谈战抬眼示意夏兆隆,后者立刻上前,解开捆在柰昆手腕上的粗麻绳——那绳子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泡得发软,在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转而换上更细却更结实的尼龙绳,绳结收紧时,柰昆的手腕瞬间泛起白痕,他却没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谈战的背影,把仇恨死死的烙印在谈战身上。
“吴晓那队和齐赟那队已经带着假目标出发了。”夏兆隆弯腰检查柰昆脚踝的束缚,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在三公里外故意暴露行踪,用烟雾弹引开大部分追兵。稍后,我这队也会往相反方向走,你必须在‘野狗’们发现上当前冲出去。”
话音未落,谈战眼神骤然一凛,伸手拽住柰昆的胳膊就往棚外走。徐宏斌紧随其后,手里的战术手电只敢开最低亮度,昏黄的光圈勉强照清脚下泥泞的小路。路面积满的烂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拔出脚,鞋底与泥地摩擦的“咕叽”声,在暴雨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有谈战和徐宏斌知道,他们怀里揣着的,才是这场转移里真正的目标。
上了车,谈战一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上还残留着之前驾驶员的体温,却很快被从车窗缝钻进来的雨水浇凉。他紧握方向盘,掌心的冷汗与方向盘上的泥垢混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脚油门踩下,改装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在雨夜里撕开一道缺口。
柰昆被反铐在后排,粗粝的尼龙绳还缠着他的脚踝,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却像根细针似的扎在谈战心上——从柰昆被抓前,通过无线电发出“悬赏八百万美元营救”的那一刻起,谈战就知道,他们早已闯进了真正的死亡陷阱。
“你以为带得走我?”柰昆在后座低笑出声,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似的声响,每一个字都裹着恶意,“这山里的每棵树、每块石头,都认钱不认人。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跟我柰昆作对的下场。”
谈战没回头,只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块破布,反手丢给副驾驶的徐宏斌。“把他嘴堵了。通知总部,我们遭遇围猎,必须在四十分钟内赶到三号接应点。”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像惊雷般在雨夜里炸开。吴晓的声音紧接着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刻意放大的慌乱:“这边!我们在这儿!快追!”那声音里还混着子弹上膛的“咔哒”声,逼真得让人心惊。
车辆的引擎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另一辆改装车旁,夏兆隆跳上驾驶座,故意把车开得摇摇晃晃,像是慌不择路。他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腹贴着冰冷的枪身,目光紧盯着后视镜——果然,三辆皮卡车呼啸着从西侧路口冲过,车灯划破雨幕,在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两道刺眼的光轨,径直朝着吴晓他们的方向追去。车身上喷涂的罂/粟花纹在夜色里模糊成狰狞的黑影,随着车辆的颠簸不断晃动,像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他们上当了。”夏兆隆松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脚下微微加力,越野车瞬间提速,朝着边境线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齐赟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背景里还能听到车辆碰撞的闷响:“追兵已经被我们引向了渡口方向,老大你抓紧时间撤!”
谈战对着对讲机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徐宏斌。后者会意地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们都知道,兄弟们兵分几路引开追兵,为他们抢时间,一旦被追兵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谈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越野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雨幕里只有模糊的树影在倒退,可耳尖却仿佛能透过电流,听到齐赟那边传来的混乱声响——除了车辆碰撞的闷响,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像是有人在用钢管砸打车窗。
徐宏斌坐在副驾,手里的战术手电不小心晃到后排,他看见柰昆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眼神像毒蛇似的,盯着谈战的后脑勺,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而此刻的渡口方向,齐赟正趴在一辆报废的皮卡车底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混着额角的血珠,在满是油污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左臂被刚才的撞击蹭破了皮,迷彩服的袖子浸满雨水,贴在胳膊上又冷又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发疼。
“队长,他们还在追!”身边的陈畅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军用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刚才故意把车开得歪歪扭扭,在渡口附近的土路上留下清晰的车辙,还扔了一件沾着“柰昆”气息的外套在路边,成功把五辆皮卡车引了过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绕路撤离时,一辆追兵的车突然加速,狠狠撞在他们的车尾,车身瞬间失控,撞向路边的土坡。齐赟咬着牙,从车底探出头,借着闪电的光亮往前看。不远处的土路上,五辆皮卡车排成一排,车灯亮得刺眼,把周围的雨幕都照得发白。几个武装分子举着枪,正小心翼翼地朝着报废车辆靠近,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方言,语气里满是凶狠。
“等会儿我数三,你就往东边的树林跑,找到合适位置了,掩护我。”齐赟拍了拍陈畅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来引开他们。”
陈畅刚想反驳,就被齐赟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齐赟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变。而且现在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都活着出去。
齐赟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栓,猛地扔了出去,“砰”的一声,烟雾弹在地上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武装分子的视线。他趁机从车底钻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故意开枪,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在那儿!别让他跑了!”一个武装分子发现了齐赟的身影,大声喊道。紧接着,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在齐赟身边的泥地里炸开,溅起的泥水打在他的脸上,又冷又疼。
齐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他知道,自己多跑一秒,陈畅就多一分安全。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的土路又滑又软,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却都硬生生稳住了身体。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皮卡车的引擎声在快速靠近,还有武装分子的嘶吼声,像饿狼似的在身后追着。
腐叶铺就的地面湿滑松软,齐赟的靴底突然被一截拱出地表的老树根狠狠绊住——那树根像只枯瘦的手,死死勾住他的脚踝。重心骤然失衡,他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摔,膝盖和手掌先一步砸在碎石与断枝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刺破皮肤,混着腐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还没等他撑着地面起身,后心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触感坚硬、光滑,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透过厚重的迷彩服层层渗进来,像一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粗粝的嗓音裹着恶意传来,一个穿着破烂战术服的武装分子缓步走到他面前,手里的步/枪/枪口仍顶在他后背。没等齐赟回应,冰冷的枪托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咚”的一声闷响,力道大得让他胸腔一阵剧痛,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梗着不肯低下。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双燃着怒火的眼睛,直直看向眼前的武装分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不屑与憎恶:“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毒贩,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迟早会有报应的!”
“找死!”武装分子被这眼神彻底激怒,瞳孔骤缩,面目狰狞地抬起枪口,对准了齐赟的额头。千钧一发之际,齐赟猛地攒起全身力气,腰身一拧,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姿势猛然起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顺着枪身滑到扳机处,指节用力一压,同时肩膀狠狠撞向武装分子的胸口。
武装分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松开了枪。齐赟顺势夺过步枪,反手将枪身横在身前,左臂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右手持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将人牢牢挡在自己身前。“想开枪?先问问他同不同意!”齐赟的声音因刚才的剧痛和发力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围的武装分子瞬间僵在原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却没人敢轻易扣动扳机——被挟持的正是他们的小头目,子弹没长眼,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齐赟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勒紧手臂,感受着怀里人因窒息而挣扎的力道,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茂密的树林方向退去,靴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格外清晰。后背的疼痛仍在灼烧,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可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像一头被逼至绝境、随时准备反扑的孤狼。
林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气息,却吹不散骤然凝固的杀气。
齐赟勒着武装分子头目步步后退,后背已贴上潮湿的树干,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斜上方三十米外的树顶——那是他和陈畅约定的狙击点位,枝叶晃动间,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瞄准镜正与他的视线隔空交汇。齐赟威胁道:“放下枪!不然我杀了他!”
一名络腮胡武装分子嘶吼着,举枪对准齐赟的胸膛,却因顾忌头目而双手发颤。
齐赟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收紧,勒得怀里的头目脖颈咯咯作响,脸涨成猪肝色。就在这瞬间,他突然发力,将头目往左侧狠狠一推,那人头撞地晕死了过去。同时齐赟身体如猎豹般向右侧扑滚。
“砰!”
陈畅的狙击/枪响得恰到好处,子弹穿透络腮胡的眉心,鲜血溅在身后的树干上,红得刺眼。枪声未落,齐赟已落地翻身,夺来的步/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口横扫间,两名试图开枪的武装分子应声倒地——他射击从不瞄准要害,却精准打在对方的手腕和膝盖,惨叫声中,两人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十余名武装分子彻底乱了阵脚,有人举/枪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有人想绕后包抄,却刚迈出两步,就被陈畅的狙击/枪点名。“砰!”又是一声脆响,一名正往树后躲的武装分子被爆头,尸体软软瘫倒。陈畅趴在树顶,呼吸平稳得像一潭静水,瞄准镜里的目标一个个减少,他的射击间隔始终保持在三秒,不多一分,不少一秒,仿佛在执行一场精准的猎杀仪式。
齐赟已冲进人群,步/枪子弹打空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将枪身砸向最近一人的面门,“咔嚓”一声鼻梁断裂的脆响,那人捂着脸惨叫倒地。他顺势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径直抹向旁边武装分子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的迷彩服上,他却眼皮都没眨一下。另一名武装分子从背后扑来,手臂刚要锁住他的脖颈,齐赟猛地矮身,手肘狠狠顶在对方的肋骨上,同时匕首反手向后,从肋骨缝隙刺入心脏。
“还有五个!左侧树后两个,右侧坡下三个!”陈畅的声音通过微型对讲机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左侧树后的一名武装分子刚探出头,就被子弹击穿太阳穴。
齐赟闻声而动,脚步轻点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右侧斜坡,途中顺手夺过一名倒地武装分子的手/枪,抬手两枪,精准击中坡下两人的眉心。最后一名武装分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齐赟甩出的匕首钉穿了小腿。那人踉跄倒地,回头露出惊恐的眼神,齐赟缓步走近,手枪顶在他的额头。齐赟眼神一冷,手腕微动,枪声响起的同时,陈畅的狙击/枪也解决了最后一个漏网之鱼。
“搞定。”陈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雨势渐弱,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重伤者的呻吟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齐赟收起枪,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树顶上的陈畅缓缓起身,拆卸狙击/枪的动作流畅利落,远处的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齐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谈战一定能顺利抵达三号接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