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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山道惊雷 ...

  •   制/毒村落蜷在山谷深林里,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把依山而建的木楼晕成模糊的剪影。老旧的木楼歪歪斜斜叠着,黑黢黢的木梁爬满青苔,竹篱笆东倒西歪,上面摊着密密麻麻的罂/粟壳——暗褐色的壳瓣蜷缩着,残留着未褪尽的乳白浆痕,在潮湿空气里散发出甜腻又诡异的腥气。更刺鼻的是混杂其中的化学药剂味,像浓酸泼在铁锈上,带着灼烧感钻进鼻腔,与木楼缝隙里渗出来的霉味、腐烂竹叶的腥气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山谷里。
      杜新武趴在西侧山腰的茅草丛中,草叶上的水珠顺着迷彩服领口滑进去,凉得他打了个轻颤。他缓缓调整望远镜焦距,镜片上凝着一层薄雾,擦去后,村落中央那座两层的小木楼清晰浮现:青黑色的木墙垒得厚实,四角架着铁丝网,楼上隐约有黑洞洞的枪口,那是柰昆的核心据点。
      卧底代号“竹叶青”,杜新武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印象深刻——阿川眉眼锋利,笑起来却带着点漫不经心,像藏在竹叶下的蛇,伺机而动。
      按计划,阿川会给齐赟指明柰昆的卧室,齐赟带人从东侧强攻,他则趁乱从西侧逃出,由杜新武接应回国。

      杜新武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裹着异味呛进肺里,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摸过腰间的消音手枪。枪身的冷硬透过薄薄的战术手套传来,顺着指腹蔓延到小臂,压下了心底的躁动。他借着茂密的芭蕉叶掩护,像猎豹般弓着腰潜下山腰,脚掌踩在沾满泥浆的竹板路上,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快得几乎被山风掩盖。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顿片刻,黑眸扫过墙角——那里藏着监控摄像头,镜头反射着微弱的光,而这些位置,早已在阿川先前用密语传递的情报中标注得一清二楚,他侧身绕开,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清脆的枪响,像碎玻璃划破山谷的寂静。是TZ的人按计划在东侧牵制火力!村落里瞬间炸开了锅,毒/贩们的嘶吼声、桌椅碰撞声、武器上膛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原本守在木楼门口的两名守卫猛地直起身,手里的□□下意识举起来,视线死死盯着东侧方向,眉头拧成疙瘩,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完全没注意到西侧芭蕉叶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迅速逼近。
      杜新武指尖按在芭蕉叶粗糙的纹理上,如猎豹般猛地蹿出——叶片被带得簌簌作响,还未落地,消/音手/枪已稳稳抵住左侧守卫的后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对方肩头微僵,他指尖轻扣扳机,“噗”的一声闷响被夜风吞没,守卫连哼唧都未来得及完整发出,身体便像抽去筋骨般软倒,瞳孔还凝着转瞬的错愕;右侧守卫刚察觉到异动,腰侧枪套还未触及,杜新武已抽出军用匕首。刀身映着残月微光,他手腕翻折间,锋利的刃口反手划过对方喉咙,“嗤”的一声割裂皮肉的轻响,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他深灰色的袖口,黏腻地晕开,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草木潮气钻入鼻腔。
      杜新武动作不停,一手托住倒下的尸体,随即俯身将两具尸体迅速拖入芭蕉丛深处,叶片掩盖住倒地的痕迹,只留下几滴暗红血迹,很快被夜露浸染淡化。
      墙根的阴影像墨汁般浓稠,杜新武贴着冰凉的墙面移动,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轻得几乎不可闻。拐角处,阿川的身影骤然出现,两人肩头无声相撞,彼此眼中的警惕瞬间褪去。
      “芯片还在?”杜新武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空气几乎没有波澜。
      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在左臂,藏在皮下的胶囊里,没被发现。”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臂,指节泛白,“我可紧着护着呢——这里面是给柰昆定罪的铁证,少了它,咱们这趟就白拼了。”
      此时,村落里的枪声愈发密集,爆炸声接连响起,是TZ的火箭/筒轰开了毒/贩的弹/药库。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木楼的碎片夹杂着罂/粟壳的碎屑漫天飞舞。
      “跟我走!”杜新武护着阿川往楼道下方冲,途经一楼时,撞见三名毒/贩往上冲,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消音弹精准命中三人的胸口,对方应声倒地。他们冲出时,TZ已经控制了村落大半区域,正与毒/贩激烈交火,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榴/弹炮轰塌了制/毒车间,巨大的气浪将附近的竹篱笆掀飞,化学药剂燃烧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杜新武拽着阿川,借着爆炸产生的浓烟掩护狂奔。身后的毒/贩已经反应过来,柰昆的副队带着一队人马紧追不舍,枪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地面的石板上,溅起火星。杜新武时不时回头射击,延缓追兵的速度,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泥泞的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阿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也受了伤,疼痛让他几乎撑不住,却仍咬牙跟上杜新武的脚步。
      远处的山道轮廓逐渐清晰,杜新武眼里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只要冲进那片雷/区,就能摆脱追兵,那就是个预热的“坟场”。而身后的村落里,爆炸声还在持续,火光映红了天际,那是正义对罪恶的最终清算。
      “再快五十米!”杜新武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右手始终护在阿川的左臂——那截看似寻常的皮肉下,藏着能让柰昆伏法的芯片。他眼角余光瞥见追兵的黑影越来越近,领头的正是柰昆手下最凶狠的副队,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杜新武突然矮身,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猛地转身,抬手将一枚烟雾/弹掷向斜后方。白色的烟幕瞬间弥漫开来,他拽着阿川往左侧山道急转。
      林间的风带着松涛掠过山道,杜新武拽着阿川的手腕往左侧陡坡下扑时,耳后已传来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十五人的队伍踩碎腐叶,金属装备碰撞的脆响在山谷里回荡,像一群扑食的野犬。
      阿川胸口起伏剧烈,虎口被杜新武攥得发疼,正要张口询问,却被杜新武死死按住肩膀,按进一丛茂密的箭竹丛中。
      “别动,屏住气。”杜新武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着山道入口。他清楚记得,前跟着那人布/雷时,每一步都踩着对方标记的安全点位,此刻他们藏身的箭竹丛,正是那人特意留出的“观察死角”,既不会触发任何一枚地/雷,又能看清整条山道的动静。
      追兵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山道尽头,为首的壮汉握着步/枪,粗声吆喝:“跑不了了!前面是死路,给我追!”十五人呈扇形铺开,脚步急促地踏进山道,没人注意到地面腐叶的异常,那片看似自然堆积的树叶下,正藏着第一枚地/雷的触发装置。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骤然撕裂山林,山道中央的腐叶堆猛地炸开,泥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追兵来不及反应,身体被气浪掀得离地半尺,衣服被飞溅的弹片撕开狰狞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时,手里的步/枪还在无意识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岩壁上迸出火星。队伍瞬间乱了阵脚,有人惊呼着后退,有人弯腰去扶受伤的同伴,混乱中,一名士兵撞向右侧岩壁,肩膀刚好蹭到那片枯黄的蕨类植物。
      “中!”杜新武下意识低斥。
      第二声爆/炸比刚才更猛烈,岩壁的凹洞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像冰雹般砸落,那名士兵直接被冲击波钉在岩壁上,胸口炸开一个血洞,而他身边的三人也被飞溅的石块击中,惨叫着倒地。剩下的士兵彻底慌了,疯了似的往回跑,脚下的碎石踢飞了好几片腐叶,其中一块恰好滚到一枚地/雷的激光感应区。
      “滋——轰!”
      激/光触发的爆炸声带着尖锐的电子音,山道末端升起一团浓烟,两名士兵被直接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哀嚎,另几人被气浪掀翻,相互踩踏着想逃离,却不知整条山道早已被地/雷覆盖。
      杜新武透过箭竹的缝隙望去,原本整齐的追兵此刻人仰马翻,鲜血顺着山道的斜坡往下流,混着泥土汇成暗红的溪流,未爆的地/雷还在暗处蛰伏,像等待猎物的毒蛇。明知这山道埋了雷,可士兵里还是有人乱跑,即便领队已经大声呵斥保持冷静,喊声破音而沙哑,仍有不听指令的士兵被吓破了胆,慌乱奔逃,又触发了埋伏的地/雷……
      阿川捂着嘴,脸色苍白,直到山道上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才颤声问:“这……这就是你说的雷/区?”
      杜新武点点头,指尖划过身边的箭竹,叶片上还沾着刚才爆炸扬起的尘土:“每一枚都藏得恰到好处,他们越是慌乱,越容易触发。”他抬头望向山道深处,仿佛能看到那人布雷时专注的模样——指尖的泥污、精准的调试,还有那片作为伪装的枯黄蕨类,此刻都成了收割追兵的利刃。
      风再次吹过山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山道上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吆喝,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呻吟,在寂静的山谷里渐渐消散。
      杜新武缓缓松开按在阿川肩上的手,指腹摩挲着箭竹粗糙的竹节,目光仍锁在山道上那片狼藉的修罗场,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与赞许:“她布/雷不用蛮力,全凭心思——腐叶的厚度、苔藓的湿度、甚至蕨类叶片的倾斜角度,都算得分毫不差。没有多余的痕迹,没有刻意的遮挡,每一枚雷都像山里自己长出来的,等着不长眼的人撞上去。这哪里是布/雷,分明是给死神画了道捕猎的圈。她是从实战里走出来的,不然也不会算得这么精准。”
      阿川还没从刚才的爆炸声里缓过神,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微微发颤,看向山道的眼神里满是惊悸:“太……太吓人了!没有火光预警,没有引线暴/露,说炸就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技术简直神了!那些追兵在他眼里,怕不是跟待宰的羔羊没区别?刚才那一声声爆炸,根本就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啊!”
      杜新武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认同:“她最厉害的不是埋雷本身,是摸透了人的心理。急行军的士兵只会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明险,谁会留意脚边一片不起眼的腐叶,或是岩壁上半片枯蕨?她算准了追兵的慌乱,算准了他们的视觉盲区,甚至算准了爆炸后相互踩踏的混乱——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弱点上,比真刀真枪更致命。”
      风卷着血腥味漫过来,阿川下意识往杜新武身边缩了缩,却忍不住又瞥了眼山道:“真不敢想,有人能把布/雷玩到这种地步……刚才要是我们不小心踩错一步,恐怕也成了这山道上的一滩血了。”
      “所以她特意给我们留了这条安全线路。”杜新武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竹枝,望向山道深处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心思缜密,手法狠辣,却又留有余地。
      这样的人,是友是敌,都绝不能小觑。”
      杜新武侧耳听了听,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都没了踪迹,只有余波过后的耳鸣在耳边回荡。阿川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臂的护具被碎石砸出几道凹痕,他摸了摸手臂里的芯片,抬头看向杜新武,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杜新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依旧警惕,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向山道中央,确认没有残留的引信后,才起身拽着阿川继续前行。“走,趁天亮前穿出这片山,”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冒烟的雷/区,火光中能看见散落的残骸,“这雷/区,已经埋藏了这些人,再有人追来,也会忌惮,不敢直接通过,只能绕道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密林里,身后的雷/区渐渐归于沉寂,只留下被炸开的碎石和焦黑的痕迹,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破围之战。

      杜新武屈起指节,掸了掸作战服裤腿上的湿泥——那是方才在山林里蹚过腐叶堆沾染上的,混着松针的清香与潮气,在裤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远方那条模糊的林线上,那里的树木顺着山势渐次稀疏,与天际线晕成一片淡青。语气里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却又透着淬火般的坚定:“这样的布/雷手法,精准、隐蔽,还能根据地形灵活调整,放在实战里就是直插要害的利刃。要是能教给武警的弟兄们,往后那些山林搜捕、边境清剿的危险任务,多少人能少流血,多少家庭能少遭罪。”
      阿川闻言愣了愣,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是被这话点醒了,随即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与热切:“是啊!太对了!那些藏在山林里的亡命徒,惯会钻地形、玩偷袭,咱们常常束手束脚。要是咱们队伍里有这技术,设伏、阻截、清场都能占尽先机,对付他们简直事半功倍!”
      杜新武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那是磨得发亮的皮质,边缘有些许磨损,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可她隶属军部特种作战旅,编制卡得比钢筋还严。我这级别,连跨部门协调的申请都递不上去,更别说调人了。”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腹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忽然,他眼底像是被星火点亮,闪过一丝光亮:“不过,谈战或许能帮忙说上话——他跟军部那边交情深,当年在边境联合作战过,又是特战领域摸爬滚打的老资格,说话有分量。要是能让他出面搭个线,哪怕只是请人来做几堂实战教学,把核心技巧教给咱们,也够弟兄们消化一阵子的。”
      阿川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夜里燃起了火把,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谈战?就是那个传说中在缅北雨林里带着十来个人,从三百多武装分子的包围圈里硬生生突围,还端了对方弹/药库的谈战?他真能给咱们说上话?”
      “不好说,但值得一试。”杜新武抬眼望向山道深处,那里的林荫浓密,光线斑驳,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影,看到先前离开时挺拔的背影。“这样的人才,一身绝技不该只藏在战场暗处,只用来应对跨国作战。能让她的技术发挥更大用处,护更多人的周全,既是为了弟兄们的安危,也是真的惜才——这样的本事,埋着太可惜了。”
      山风顺着山道吹来,掠过杜新武的耳畔,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与松脂香,掀起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也吹动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对人才的迫切,与对未来任务少些牺牲的期许,像暗夜里的微光,执着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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