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1993年5月X日

　　郑州中州商场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火车站地区正兴街与福寿街交叉口西南角处，西与郑州长途汽车站一墙之隔，距离火车站站前广场直线距离三十米，是离郑州火车站与长途汽车站最近的综合性批发市场，也是郑州市最早的批发市场之一。商场开市于1988年左右，一共五层，一二楼是小商品批发市场，三楼是号称中国最大的电子元件批发市场，四楼是家具卖场，五楼是商户仓库，商场工商所也在五楼一隅办公。
　　与五楼一间间仓库四楼通透式的家具卖场不同，一二三层被蜂巢般密集的柜台与货架填满，一年除了春节放假几天，三层楼全年无休，生意火爆，商户与客户也如蜜蜂般沿着狭窄的过道拥挤不动。商场东门口以及北门口如小广场般宽敞的区域每天早早就停满了自行车，来的稍晚一些的，要废很大劲才能见缝插针歪歪扭扭地把车子硬塞进去。
　　商场商户来源最初可简单分为两大群体：一是开封尉氏的本地农民，一是南方的外来商户，随着商场赚钱效应在郑州当地被渐渐知晓，一些郑州市民也后知后觉地加入了进来，他们中甚至有一些本来在事业单位上班的人，李兰与合伙人孪晶就是这个群体的典型代表。她们与那个时代千千万万抛弃正式工作下海经商的人一样，试探性地在中州商场三楼电子元件批发市场合买了一节一米五的柜台，经营电子元器件极具代表性的一个品种：发光管，谁知马上就尝到了甜头，比原单位工资超出多少倍的收入让她们的想法产生了极大分歧，一个满足于安于现状一个渴望迅速扩张，分家也就成为了必然。好在两人都是比较理性的城市知识分子，友好协商后，孪晶留在了三楼南厅的老柜台，李兰则在三楼北厅买了一个新柜台。
　　这一天，她们开始分家，方式也最简单有效：孪晶站在柜台里，把货架柜台里的货依次拿出来，和李兰分成数量相等的两份，一份由她再放回去，一份由李兰放进一个个纸箱里。两人一边齐动手，一边愉快地聊着天。
　　“给你看柜台的找好没？”栾晶笑着问。
　　“找好了，”李兰笑着说，“今天就来！”
　　“怪是时候哩！”栾晶笑着说。
　　“可不是！”李兰笑的很开心。
　　“找的谁呀？”栾晶笑着问。
　　“说是表妹家的一个小妮儿，”李兰笑着说。
　　“老家的？”栾晶笑着问。
　　李兰笑着嗯了一声。
　　“还是老家亲戚用着让人放心，”栾晶点头笑着说。
　　“咱商场不都这？”李兰笑着说，“谁用外人呐？”
　　“中，”栾晶笑起来说：“你可以腾出身子往外跑了。”
　　“你真不打算找个看柜台的？”李兰笑着问，“自己忙里忙外？”
　　“我没你那么大想法儿，”栾晶笑着说，“老老实实守着李琼那点儿发光管卖呗，外面没啥忙的，送货让小孟跑呗---天天送哩？”
　　“现在生意这么好，”李兰笑着说，“不抓住机会，可惜了呀！”
　　“没有啥可惜的，”栾晶笑着说，“想想几个月前，咱还拿几百块钱死工资哩，现在有啥不知足的？我知足了！”
　　“是啊，”李兰感慨地笑着说，“没想到这条路真走对了，以前成年累月闷在单位里挣那点儿死工资，哪想到有这么好个地方，早知道早来了！”
　　“这商场也就三五年！”栾晶笑着说。
　　“能提前个两年也行啊，”李兰笑着说，“咱不也早就挣住钱了？”
　　“你这人就是始终不满足好折腾，”栾晶笑着说，“也确实是你优点儿，要不也不会拉着我来这儿了！”
　　两人正说笑着，李兰一抬头，发现父亲正在人流中慢慢走着，头来回晃着，显然是在找她。
　　“爸，”李兰赶紧走过去，笑着说：“你来了？”
　　“你这儿真不好找啊，”父亲笑着说，“几楼都跑遍了，问谁谁不知道。”
　　“我给俺妈说过多少遍，”李兰笑着说，“三楼南厅，三楼南厅，咋还让你满楼找哩？”
　　“一进来哪儿哪儿都是人，”父亲笑着说，“转来转去，头都是晕的，楼层也弄不清了，东西南北更分不清了！”
　　李兰注意到父亲身边紧跟着一个黑瘦的小姑娘，笑着问：“这是咱那个亲戚吧？”
　　“就是，就是，”爸爸忙笑着说，“叫小霞---这是恁姨！”
　　小霞红着脸叫了一声姨。
　　兰姨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霞，笑着问：“咋穿着拖鞋来了？”
　　小霞一听，头低了下去，脸更红了。
　　“走，走，走吧，” 李兰笑着说，“去认认咱柜台！”
　　李兰带着父亲和小霞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一直走到尽头，在最靠边儿的一个柜台前停下来。
　　“来，小杜，”李兰笑着对旁边柜台里的一个黑黑的年轻人说，“把凳子给我递一下！”
　　年轻人忙递出一个没有靠背的三脚凳来。
　　李兰把凳子挨着柜台放下，让父亲坐，然后，拍着柜台，笑着对父亲和小霞说：“这就是咱柜台！”
　　“可以，可以，”父亲四下里看了看，笑着点头说，“挺好！”
　　“还是有点偏，”李兰笑着说，“先在这儿吧，等有好位置了，再往中间挪挪，那边正对着电梯！”
　　父亲笑着点点头。
　　“恁来的正好，”李兰笑着说，“我正搬东西呢。让小霞来跟我搬东西吧！”
　　“去吧，去吧，”姥爷忙对小霞说，“赶紧去吧，妞！”
　　“这是恁栾阿姨，”李兰又把小霞带回到栾晶柜台，笑着介绍，“以后有啥事只管来找恁栾阿姨！”
　　“姨！”小霞红着脸叫了一声。
　　“好，好，”栾晶笑着说，“来的正是时候！”
　　“你先把这个送回咱柜台，”李兰把一个装满货的纸箱推了一下，笑着对小霞说，“还记得地方吧？”
　　小霞马上点头，随即又茫然地啊了一声。
　　“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头！”李兰指着路，笑着说。
　　小霞又匆忙点头，抱起箱子就走。
　　“抱动抱不动？”李兰一边想帮忙，一边笑着问。
　　“抱动，抱动！” 小霞张张慌慌地说。
　　“还回来啊！”李兰冲小霞背影喊了一句。
　　小霞又赶紧应了一声。
　　“多大了？” 栾晶笑着问。
　　“十七八了？” 李兰笑着说。
　　“不像啊，“栾晶笑着说，“跟十四五一样！”
　　“农村孩子，”李兰笑着说，“看着都比实际年龄小，吃不好，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又瘦又小，可不是感觉不大哩！”
　　“她吃住咋弄？”孪晶笑着问，“你那儿能住下喽？”
　　“先在俺妈那儿住呗，”李兰笑着说，“小兵这段时间不在家。”
　　“那她上下班哩？”栾晶笑着问。
　　“今天俺爸给她送来了，”李兰笑着说，“以后让她自己骑车上下班---还没问她会不会骑自行车，应该会吧，农村孩子，不会骑自行车，就跟没腿一样，十里八乡的，咋跑？”
　　“十七八，”栾晶笑着说，“能干个两三年？咱商场找都找十五六的，甚至更小，能多干几年。”
　　“看情况吧，”李兰笑着说，“找的早了，少干两年，找的晚了，多干几年。”
　　正说着话，小霞转了回来，李兰指着一个箱子，笑着对小霞说：“还有这箱，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