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海龟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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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部分人对海龟都很冷酷，把一只海龟剖杀以后，它的心脏还要跳动几个小时，可人们并不以为然。”
收到尸检通知的时候，前面台上的地中牧师还在喋喋不休，窗外夕阳半偏。时涞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决定出去透透气，干点正经事，推了推宿铭，发现这家伙已经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时涞看了眼他眼下浅浅的青灰，决定做个好人，猫着腰轻轻巧巧地溜了出去，心里默默骄傲叉腰:"啊!我真是个体贴的好朋友。"
然后快乐地去镇口迎接他，并不十分可爱，但非常暴力的小青梅——艾夏。上个月刚到任的警署法医，心理素质异常彪悍。
"感觉其实就是缺根筋"时涞默默吐槽。
不远处，一个娇小身形的女孩站在路边，正冲他激动地挥手。
一阵风吹过，长发糊了一脸，"噗嗤"时涞不厚道地笑喷。
尸体是凌晨发现的，就躺在教堂外的草地上，手攥着心脏部位的衣物，面部朝下，身体向左侧蜷曲。穿着医院里的蓝白条纹病服，身形消瘦。
从病历上看，死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据知情者称，因其未婚妻去世，情绪过激，已经进过一次ICU，法医初步判断是病发猝死，算是意外事故。
但是，案件争议在于:死者留下了强烈的死亡讯息，似乎昭示不平之屈。
时涞看了眼艾夏带来的档案袋，翻出现场照片，再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大片的血红撞击着视网膜神经。照片上，平凡瘦弱的年轻男人眉头紧锁，面部扭曲，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苦楚。
一只手在心口位置，另一只手握着一柄金属的长条形物体，尖锐的一端沾满鲜血，都是死者自己的血，在蜷起的左腿内一侧，死者用手上的利器划下数道痕迹，又用另外半边身体遮掩。
尸检人员将尸体尽量展开，内侧衣物已经全部被血液浸染，创口处的衣物嵌进血肉里。年轻人下手很重，有几道甚至深见白骨，一片血肉模。血液渗进泥土里，仿佛开出一朵血色之花。
艾夏凑到他身边，踮了踮脚尖，偷瞄了两眼，感慨着:"这种其实挺难判断的，不知道是心脏病发先致命，还是失血过多死得快。"
时涞在心里抖了三抖，默默离远了一点，又拿出尸检报告。
艾夏见状翻了个白眼，"尸检没有其他什么太重要的了，就跟照片上差不多，心脏病发加失血过多，有几处擦伤淤青，估计是奔跑跌倒的时候弄的。可惜这边教堂派人跟着守着尸体，不同意警方进一步解剖，不然还可以更仔细地检查，或许有更多发现……"
虽然这边确实有点奇怪的风俗，但是，时涞瞥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妮子，莫名就想到她把一坨肠子从解剖台上拉出来、塞回去时的表情。
主要她后来还下了碗泡面。
时涞绝望，"番茄牛肉面，这叫我怎能再爱你"?！
想一想，红彤彤一片，有个人一本正经地对着大开的尸体嗦面，终身噩梦。
"噫"，时涞又是一抖，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那死亡信息呢"
"别提了"，艾夏对空挥了挥粉拳，努力张牙舞爪，"一提这事我就气，这镇上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说风凉话，催着下葬，也没人怀疑哪里不对。他伤又划得那么深，皮开肉绽的，还有重叠的，感觉就像是随便画的"，又沧桑地叹气"小伙子，顽强精神可歌可泣，感觉就是太激动了。"
时涞没做点评，甚至想象着，都感到心脏有微微的抽痛。
他不像宿铭那样能面不露心，也不像艾夏那样天生粗神经。
他哥就一直觉得他不适合探案，因为一旦选择这个职业，即意味着需要理性大于感性。
但他还是选择走下去，并努力适应。
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某个人，在某个角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没有番外给他happy ending，也没有正义小学生的"真相只有一个"，时涞就很悲伤。
他希望自己不会像很小的时候那样，无力挣扎，只能旁观。起码我得做点什么，他是这样想的。
照片中那个年轻男人，不出众的外表，泯灭人群，身体残疾，人生缺憾。
一个不幸的，脆弱的人，却在死亡来临之际，如此坚定甚至残忍地对待自己。他痛苦着死去了，但或许比更多活着的碌碌无为的凡人更为厉害，甚至是可怕。
世界上最值得敬佩的，或许不是那些伟大的天才人物，而是对自己足够狠的人。血肉狼藉中的坚持，让人胆颤。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时涞盯着尸体处理后的图像，大腿内侧杂乱的划痕，依稀猜测可能有几个字母，但更像是现代抽象画，一个难解的谜团。
"你在干嘛"艾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棒棒糖，看着时涞努力思考的表情(虽然更像是便秘)。
"啊啊啊——"时涞挠了挠自己的卷毛，"想得脑壳疼。"夹着档案袋，拽着旁边看热闹的艾夏就往教堂走，"走吧，去找宿铭，这种麻烦还是丢给心机重的家伙。"
"嗯!"艾夏捕捉到那个名字，突然激动。
"你说老大!他回来啦!"说着不用时涞拽，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向前。
时涞落下后面，拍了拍嘴，"失策了，忘了这妮子的童年偶像情结，宿铭怕不是要杀了我……"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赶上前面欢脱的身影。心底忽然涌起一点自己也没明白的酸涩，"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
……
"操碎了我这老父亲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龟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