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因》绮歌

3、第 3 章

　　这场凶杀案难得的选在了风和日丽的时候，现在虽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但太阳还是有些灼热的晒在开过来的警车和迷彩越野车上。

　　游斜川指尖碰到车门，被这灼热的温度烫的一缩。

　　旁边正和杨树反复强调护送诡异规矩的信歌瞥见了，顺手开了门，歪过头来说：“你坐副驾驶。”

　　正要坐到副驾驶上的杨树脚步一顿，老老实实的走到了后车坐上，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惶恐。

　　游斜川迟疑了一下。

　　信歌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或许是刚刚被晒得有些着急上火，现在也不像游斜川刚刚看到的温文尔雅的样子，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仿佛游斜川的拒绝就和犯了阶级错误一样。

　　游斜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顺从了信歌，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杨树抱着屏蔽箱诚惶诚恐的喊了声“川哥好”。

　　信歌正要打火的手一顿，而后面不改色的说：“他叫游斜川。”

　　“啊……啊？”杨树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愣愣的呆了呆。

　　信歌这时已经有些懊恼的抿紧了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对游斜川说：“我先送证据回去，你等会儿要吃饭吗？我记得东城军分区不远的地方就有个饭店，老板豆腐做的不错。”

　　游斜川“诶？”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信歌，果然露出几分期待来，但似乎不太适应情绪外露，很快便低下了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但那意思明显就是默认了。

　　信歌小心看着，心里暗笑了下。

　　后面的杨树整个人已经呆滞了，他们忙起来老大管饭是常有的事儿，但谁有那个荣幸能让老大专门投其所好的请吃饭啊？

　　就连上头的首长都少见好不好？！

　　怪哉怪哉，杨树一开始想，这趟蹭车值了

　　但这只是一开始。

　　车子开得很稳，车里的气氛从一开始舒畅慢慢变得有些尴尬的平静，杨树简直如坐针毡，看着前面几乎浸泡在粉红泡泡中的老大，和一脸超脱物外的游斜川，默默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他更应该在车底。杨树默默紧了紧自己怀里的屏蔽箱。

　　动作很轻，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

　　但很震惊，前排的游斜川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有些散漫的语调，甚至他的眼睛还停留在窗外：“你这么喜欢兔子？”

　　杨树“啊？”了一声，有些莫名：“您知道我喜欢兔子？”

　　游斜川古怪的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不喜欢你还抱这么紧？不过，这兔子不是寻常家兔，你最好还是不要太过亲热。”

　　“……”一时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寒毛乍立，九死一生的刚刚硬汉们刷的出了层冷汗。

　　“什么兔子？”信歌下意识地刹车，招来后面的车主一阵谩骂，他没有理会，继续若无其事的开车，只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什么兔子？”

　　游斜川注意到信歌左手拨了一下车门上的一个小型装置。

　　游斜川还通过自己的神识看见所有迷彩军车上的人都下意识偏了偏头。

　　“.……啊，”游斜川坐的端端正正，只是忍不住好奇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就是你们从案发现场……是这么叫的吧，就是那里的那个兔子啊，现在不是正在和杨树相依相偎吗？”

　　“吱——”

　　好了，这下也不用下令了，所有在路上行驶的军车都下意识的踩了刹车，直接造成了后面车主的手忙脚乱和匆忙避让。

　　但现在谁也顾不上维护特处局的良好形象，都死死瞪住了眼睛，一只手扶在耳麦上，一个年轻人轻轻说：“老大……”

　　游斜川“嗯”了一声，看了看后面已经吓到浑身僵硬的杨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与茫然游斜川，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就近原则，直接去市中心公园，通知治安大队清场封锁。”

　　“是！”

　　跟从行动的成员训练有素的转了个弯，直奔市中心花园而去，还有技术人员第一时间汇报了异常。

　　游斜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诧异：“你们是在怀疑那只兔子？”

　　说话间，他用手往后指了指。

　　信歌一个没把住差点儿把车开到绿化带里去。

　　军师丛容一个没绷住“艹”骂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喊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不可以擅自指认诡异，不可以擅自惊扰诡异吗？！”

　　旁边有知道的忙说：“是老大说认识，请来帮忙的人，今天下午刚到的。”

　　丛容咬牙：“这个人我怎么不知道？！……算了算了，我靠，这小子，最好小树儿没事儿。”

　　就几句话的功夫，信歌开的这辆车已经寒气翻涌，后面的杨树都快哭出来了，一脸痛苦绝望的看着游斜川。

　　信歌稳了稳心神，顾左右而言他，车速却更快了：“什么兔子？我怎么不知道？”

　　“啊，”游斜川大人恍然，弯弯眼睛，似乎是觉得有些有趣，挑眉，盯住了信歌，“没关系，兔子很乖……我见你说屏蔽箱就足够了，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后手，原来你们是看不见？”

　　信歌急的想捂住游斜川的嘴，但还没动手，就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变得有些放松，压低了声音说：“你保证？杨树不能有事儿。”

　　刚刚还很轻松的游斜川表情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冷冷一笑，收起了戏谑，说：“不保证。死不了。”

　　“你！”

　　所有跟着的人都急得红了眼。

　　信歌也是一愣，浑身又紧绷了起来，扯出一抹笑：“川哥，你别说笑，杨树……杨树他可是……”

　　“可是什么？”游斜川敏锐的感觉自己心脏一阵抽疼，曾经漫天的大雪和雪上灼灼盛开的鲜血绘制的山河锦绣像刚开了刃见了血的刺刀，直接刺中了他心脏。

　　现在还没好吗？他想。

　　游斜川冷下了脸，不肯接受自己的状况，身上被刻意收敛的气势一下子释放，就像钱塘江大潮，携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一下子让身边的信歌和杨树出了一身的汗，躬下身躯，才能勉强抗住神袛的威压。

　　当然，那只跑出来的兔子也一下子缩了回去。

　　游斜川没有关注窗外已经戒严的街道，也没有关注刺耳的警报，也没有关注从对讲机传来的七嘴八舌的询问汇报，只是无机质的浅色瞳孔轻轻的，又重若千钧的落在了信歌身上。

　　忽然心跳的更快了，让他的头也开始疼起来。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游斜川面无表情的想，身上的威压也因为注意力的转移而涣然冰释。

　　这一切的变故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分钟长短，但足够用它本身的强势证明这一切不是幻境。

　　信歌的身体几世轮回，又因为曾经得罪过混沌神，受了天谴，此时早已经没有当初可以和神明抗衡的躯体，充其量，也就是个凡夫俗子中的强者罢了。

　　现在信歌是第一次直面游斜川的威压，心里苦笑，却仍旧努力的伸出手去，拉住了游斜川层层叠叠堆在座位上的宽大衣袖的一角。

　　“川哥，”他留着冷汗说，“你别生气，你冷静一下。”

　　游斜川身边的威压早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此时见信歌这样子，心情虽然复杂，但也很快有了混沌神亿万年不见天日留下来的冷清。

　　然后默默地给自己的神识加了道封印。

　　至于后座上的杨树，抱着屏蔽箱已经吓傻了，先是一个不知名的兔子在和自己“亲热”，再是一个刚刚见面，自己还误以为是家属的人散发出让老大都难以抵制的威压——他看见了，屏蔽箱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的超自然探测仪疯狂转动，在爆表的边缘疯狂试探，却连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至于没有爆表的原因，杨树觉得大概率是因为连机器都不敢爆表从而发出声响引起大佬的注意。

　　“咔哒”

　　车外传来轻响，信歌听到了，杨树听到了，游斜川刚刚自己封闭了自己的神识，没有听到。

　　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杨树浑身一凛，看向信歌。

　　信歌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原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一咬牙，下了车，边关车门边对游斜川说：“你先等我一下，我给其他人打个电话重新安排。”

　　游斜川不置可否。

　　后座的杨树却是浑身冷汗刷的下来了。

　　游斜川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什么安排？通过对讲机就行的工作为什么偏偏要下车？还不让这位不知道是友军还是敌军的大佬知道？

　　杨树吓得默念“爱党爱国爱人民”，一边把自己缩成了个鹌鹑。

　　游斜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雾蒙蒙一片，游斜川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结界，但是他刚刚的思绪浪费了他太多的情绪，现在是就算知道有个人拿枪对着他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查探这个结界的意思。

　　这倒是方便了信歌。

　　信歌一下车就喜提十八位狙击手外加一圈全副武装特警戒备大礼，他早有预料一样，举起双手，右手还拿着手机，手机上面拨了个号码出去，现在开着扬声器。

　　信歌不愧是在游斜川身边混的最熟的人类，很了解现在游斜川的心理状态，也不避讳，电话拨通之后直接就说：“喻厅，解除危险。”

　　喻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什么情况？”

　　信歌垂着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面对着十几把黑黝黝的枪口报告：“是一位……我认为需要保密的人，他刚刚受了刺激，所以散发出了一点儿威压，现在已经没事了，具体报告我之后再说，不过这个人我一定要亲自护送，可以在东城分局会面，可以吗？”

　　喻温的声音停滞了三四秒，最后温温和和的传了出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东城分局，你那里还需要人手吗？”

　　信歌看见一圈的特警放下了枪，又感觉到了身上没有狙击手的红点，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说：“不需要了，喻厅，我们这里已经处理完了，大概十分钟就能到分局，这个人……比较特殊，我建议在商讨之前不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那边喻温沉默了一下，应允了：“可以，但你要保证路上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信歌攥紧了手机：“是！”

　　言罢，通话结束，他长呼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