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因》绮歌

2、第 2 章

　　游斜川到案发现场时，收获了比尸体更多的或明或暗或观察或打量的目光。

　　没办法，一身银灰色古装，站出去能当顶流的小哥哥和案发现场实在不配啊。

　　一旁的李问天更是惊讶，他与信歌相识已久，自然清楚自家兄弟的秉性，他是绝对不会把无关人员带入工作的！

　　正是这样李问天才更加惊讶，他了解信歌的地位，也了解信歌一向的洁身自好，难不成现在准备开荤了？

　　也不怪他，主要是这位小美人儿的眼神实在是干净，一看就不像和案件有关的。

　　信歌也不解释，毕竟什么样的解释都不如事实来的有力，便晃了晃游斜川的手，指了指案发现场，说：“川哥，你看看，里面有没有超自然的痕迹？”

　　游斜川的目光慢慢从对现场活人的打量转移到了现场本身，只是粗略看了眼尸体，就点了点头，说：“有。”

　　信歌一惊。

　　旁边的李问天也立刻正经起来，站直了，一脸严肃的对游斜川说：“这位同志，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游斜川还没有被人称呼为“同志”过，明显有些不适应，但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轻飘飘的看了李问天一眼，点点头，说：“没开玩笑，有的。”

　　说完，他想了想，还是提供了个线索：“你可以找找……莲花兔子灯？”

　　莲花兔子灯？

　　旁边两人一愣，面面相觑：“你是说……灯成精了？”

　　游斜川低下眼不说话了。

　　这里毕竟是天道的地盘，就算现在世界崩塌，他也没有横插一手的打算。

　　毕竟……不干涉他国内政是吧。

　　信歌也不准备让游斜川说太多，他对游斜川的身份心知肚明，自然知道游斜川是一定会走的，就算游斜川永远留了下来，哪儿有他们这些该为人民服务的人不操心，却让一个被保护的普通公民操心的道理？让人家提供一些线索没什么，只是不能自己把自己惯得没了游斜川就不能过。

　　何况，就凭游斜川像五岁小孩儿一样的人间阅历，说不定还真不知道多少。

　　李问天刚说完，也反应过来了，轻咳一声，连忙拍拍手，招呼道：“哎哎哎！有活儿了！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莲花兔子灯之类的，都快点儿了啊！”

　　在场的人很快又忙碌起来。

　　当然，还是有些刚加入的年轻人有些嘀咕：“就这么听那个人的话？不会是为了博宠妃一笑吧。”

　　但很快他的话就被现实反驳了。

　　旁边刚刚还呆呆愣愣像失了魂儿一样的陈河一听见“莲花兔子灯”，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一脸狰狞的冲过来，喊道：“灯……灯！是不是那个劳什子莲花兔子灯有问题？！我家老头子前两天刚买过一盏，是不是那是什么死物！”

　　他口中说的死物应该是一种避讳的称呼，大概是指的陪葬品这种沾上阴气的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一惊，连忙制止住陈河，面面相觑，好家伙，还真的有莲花兔子灯？

　　这下，也没人嘀咕什么了，都全心全意的搜索起莲花兔子灯来。

　　倒是游斜川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陈河。

　　但是莲花灯为什么会扯上干系呢？

　　信歌皱起了眉头，右手却是仍旧勾住游斜川的小拇指，心里慢慢的想，莲花灯是用来祈福的，怎么着也不该像是这样的凶煞。

　　他“嘶”了一声，看了眼李问天：“我觉得你们还是要参与，我感觉这里面说不定有人为的因素。”

　　游斜川低下了头。

　　他本身就不熟悉人类，现在不动用自己神力的情况下能知道一个莲花兔子灯已经是很不错了，天晓得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失神，苦笑一声，可不是弯弯绕绕，说起来，他能知道莲花兔子灯还是拜信歌所赐呢。

　　旁边的信歌莫名感到心神一紧，下意识的扣住了游斜川的手。

　　游斜川低着头冷冷的看着，什么动作也没有。

　　李问天被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吓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才看向现场。

　　诡异的微笑……仰着的脸……双手合十……

　　对了！

　　李问天脱口而出：“海子!看看天花板！”

　　祭祀的贡品总是要像被祭祀者致敬的对吧，那死者可不就是直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下面的警察褚海下意识地抬头。

　　这家人的天花板不像其他家里都是白灰墙，这户人家专门在上面钉上了一层布，布上面绘制着草长莺飞，而布料正中靠近挂着的灯泡的地方，有些下垂。

　　还透着隐隐约约不祥的红色。

　　褚海寒毛乍立。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矮几，稳住了心神，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搬来了把高椅子，拿着刀踩了上去。

　　旁边的警员围拢过来，戒备的观察着。

　　褚海摸了摸那块儿下垂的地方——果然有东西，未知更令人恐惧，他一咬牙，抬手在下垂的地方旁边划了一刀长口子。

　　这样可以不让东西洒下来，还方便警方取样调查。

　　他伸手向同志要了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往里面照去。

　　只一个照面，他就“我靠”一声，栽下了椅子。

　　众人一惊，连忙围过去，问：“什么东西？上面有什么？”

　　褚海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过神来，自己却是有些啼笑皆非，说道：“没什么，一个毛绒兔子，我就是被它红色的眼睛吓了一跳。”

　　咽了口唾沫，他接着说：“不得不说，这可真够吓人的，那兔子就像看着我一样。”

　　旁边的同事这才放松下来，又忍俊不禁，笑了一下，去推褚海：“快去快去，”他们说，“拿下来，这可是关键证据。”

　　褚海也知道，戴上了塑料手套，又上了椅子，这次倒是顺顺利利，不光拿下了个大拇指长宽，一个指肚高的兔子，还拿下一捧布制的莲花瓣。

　　兔子浑身雪白，没有腿，也没有尾巴，也没有口鼻，简陋的像个劣质玩具，莲花瓣已经沾上了灰尘，但是伴随着灰尘味儿，还有浓浓的腥臭味儿，莲花瓣上面的红色也显得很不均匀，斑驳的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没人能相信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莲花兔子灯了。

　　这东西普通人不便处理，于是直接送到了信歌面前，信歌垂着眼，接过了已经裹上证据袋的小兔子。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兔子身上沾满了阴煞，透着塑料袋儿散发着不祥的腐朽味。

　　他下意识地皱眉，抬手将兔子递给游斜川。

　　游斜川没有接，只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轻轻说：“脏。”

　　信歌讶然，忽然失笑，说：“是了，我差点儿忘了。你有重度洁癖，现在还没好吗？”

　　游斜川没有答话，但很努力的在思考怎么回答。

　　信歌看的好笑，也不逗他，只是双手一捻，证据袋里的小兔子立刻散为灰烬，剩下躺在证据袋里的一小块儿腐肉和一小包暗红色的血。

　　众人哗然。

　　这一看就是诅咒，谁会用这么肮脏的东西做洋娃娃的内芯啊？！

　　信歌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将证据袋扔给了杨树，说：“你收着，放到特处局处置。”

　　特处局就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简称。

　　涉及超自然力量的事物还是要特殊处理才好。

　　杨树手忙脚乱的收起来。

　　游斜川的目光一直落在证据袋上，见杨树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屏蔽箱里塞，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个……你还是先看看？”

　　“啊？”杨树一愣，抬头看了游斜川一眼，心头一紧，远高于常人的警觉性让他下意识的听从了游斜川的话，又掏出了那个证据袋小心翼翼的看。

　　灰烬，血包，肉块……

　　“没什么特别呀？”杨树挠了挠头，又看过来，有些疑惑的问，“要看什么？”

　　信歌已经一脸严肃的重新拿起证据袋观察起来了。

　　游斜川看向证据袋：“你们要不要先封印一下？”

　　“.…..啊，”杨树笑了起来，还以为游斜川这是不放心特处局的本事，当下松了口气，说，“没事儿没事儿，同志，您别看这个屏蔽箱又小又破还老旧，但是放这种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信歌也把证据袋放回去了，扭头看着游斜川，眼中也是笑意盈盈：“川哥，你尽管放心，今时不同往日，科技改变世界，这种东西还真逃不过这个屏蔽箱。”

　　他还以为游斜川是几百上千年前的记忆，自然以为他是谨慎作祟。

　　游斜川张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很快歪歪头，眼中透露出一点疑惑，没有说话了。

　　此时现场勘查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信歌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笑嘻嘻的勾了勾游斜川的指尖，说：“川哥先跟我去局里一趟？”

　　游斜川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走的时候，他还是迟疑的回了下头，盯着房间的角落看了一眼。

　　那里还有个阴魂……游斜川有些不确定的想，超自然探测仪都能发明出来了，那他们都应该知道了吧？他们没管，说明这或许是默许的？

　　全然不知的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