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因》绮歌

1、第 1 章

　　死人了。

　　那个人被发现的时候直挺挺地跪在客厅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着一副祭祀的样子，只不过那个表情实在吓人：狰狞的笑容，突出的眼珠，还有满脸的鲜血。

　　鲜血流了一地，在地板上绘制成了莲花的模样。

　　那个人就跪在莲花花心上。

　　这样一副尊容哪怕是来开门的他的亲生儿子都吓了一跳，先大叫了一声“有鬼！”才猛地坐到地上。

　　邻里乡亲的在这个老旧小区都是混熟了的，不消一刻钟，三单元一楼的老陈家死人了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想过来看一眼。

　　人类的本质是追求热闹，鲁迅先生说的真不错（bu shi）,等到信歌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两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劝着哭的没有声音的老陈家儿子陈河，还有一圈儿老大爷们在门口摇着头，追念曾经和老陈在棋桌上叱咤风云的峥嵘岁月。

　　警察和特派来的特殊调查局的同志差点儿没挤进去。

　　等到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小区中的人，距离案发现场被发现已经过去四五十分钟了。

　　警戒线被迅速的拉上，李问天长出了一口气，手指头往兜里面揣，想摸条烟出来，很快又制止住了自己，指头有些痒痒的搓动一下，重新伸了出来。

　　“这怕不是人为，”李问天和信歌站在门口，透过大敞开的门往里面看，“估计是你们的活儿。”

　　信歌撑着下巴，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陈河身上，见他失魂落魄的，一边观察一边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说出口的却是反驳：“也不一定，我还没听见一起有动静，小树苗这时候应该已经检查过一遍了。”

　　李问天倒抽一口凉气，苦笑道：“兄弟，你看看这现场，要是人为，那可是妥妥的大案重案，并且有极大可能变成悬案好不好，咱盼着点儿好哈。”

　　信歌“唔”了一声，重新看向了案发现场，忽然扬声叫道：“小树苗，有结果没有？”

　　杨树的身影从堂屋里出来，一手还拎着个金属探测器差不多模样的探测仪，听见信歌问，连忙回答说：“老大，没有动静。”

　　“呐，”信歌冲杨树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李问天说，“听见了？这估计就是人为，性质恶劣，该你好好查查了。”

　　李问天暗骂了一声，皱紧了眉头：“人为还能弄成这样？！我特么的，这该是什么深仇大恨？哥，一点儿诡异的苗头都没有？”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李问天也轻轻皱了皱眉头，正想说：“很有可能。”

　　一转头就看见已经放到屏蔽箱中的超自然检测仪忽然亮起了红光，很快发出警报声，又转换到了紫光。

　　一时间，警报声堪比海豚音。

　　好家伙，信歌面无表情的站直了，红得发紫啊这位兄弟。

　　杨树也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拿起警报器，大喊一声：“老大！西北方向！”

　　信歌立刻扯下肩头的对讲机，喊道：“西北注意西北注意！把人给我拦下喽！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

　　对讲机那面传来一阵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受到超自然力量干扰造成的磁场紊乱。

　　信歌皱紧了眉头，“啧”了一声，飞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西北。

　　游斜川一脸懵逼的看着拿着枪对准自己的军队，有些愕然，仔仔细细回想了自己神降的流程：

　　没有跳大神，没有凭空出现，没有呼云唤雨，没有宣传迷信。

　　那自己为什么被拦下了？

　　游斜川默默地又回想了一下这个世界，没错啊，信仰科学反对迷信的世界啊。

　　但是我们可怜的混沌神忽略了一件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何况在混沌神这个界面，那可以说是混沌神眼中的一秒钟在地球上就可以是一年，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的事情怎么会和现在一样呢？

　　就比如现在六界融合，世界崩塌，混沌神就不清楚。

　　但他可以知道。

　　可他确确实实不清楚。

　　于是这种局面下，游斜川不想打草惊蛇，对面矜矜业业的军人们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危险人物，双方就这么僵持下来。

　　信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穿着银灰色古装的年轻人和正对着他的一级战备状态的军人。

　　信歌揉了揉眉心，挥挥手，一边挥挥手示意杨树拿着探测仪过来，一边对背对着他的人说：“这位……先生，方便做一下测试吗？”

　　游斜川莫名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也没多想，顺从的转过了身。

　　两人视线一对上，都是一愣。

　　哦豁，可不巧了。

　　游斜川还好，信歌直接一种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双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才破碎的吐出几个字符：“.……那什么……测试……一下？”

　　游斜川脸上的表情很快消失，现在也只是古怪的看了信歌一眼，才转移了目光看向杨树：“测试？什么？”

　　“啊……哦哦，”杨树被这古怪的气氛弄得摸不着头脑，现在见问，连忙举起手中的超自然检测仪，“就是，就是给您做一下超自然检测，好让我们那什么一下。”

　　那什么就是指分辨敌友，但是杨树敏锐的不好意思在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面前说这样冒犯的话，便吞吞吐吐的咽了下去。

　　好在游斜川也不在意，修长的指尖结果探测仪，慢吞吞的摆弄着，一边问：“这要怎么检测？”

　　杨树恍恍惚惚，连忙回神，上前一步，正要帮游斜川将这个便携式检测仪像手环一样带上，就看到自家八风不动冷静自持的老大无比自觉地俯身，秉持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亲手给对面的美人儿戴上了检测仪。

　　这不对劲，杨树低着眼，下意识的想到。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检测仪刚一接触到那个美人儿，就像杀猪一样叫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死亡的恐惧。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样强的反应……

　　卧槽，诡异？！

　　这个国色天香的年轻人是诡异？！

　　训练有素的军人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举起了手中的枪。

　　游斜川也沉默一下，反应了过来自己手环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难得有些无语。

　　他当然不是诡异，但作为混沌之初诞生的神明，这个超自然探测仪根本就承受不住好不好？

　　他伸手，往手环上轻轻一拂，手环立刻安静如鸡。

　　信歌也愣住了，但他反应的比所有人都快，直接按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的手，制止住他，边大喊一声：“别动！”

　　双方又这么僵持下来。

　　信歌平复了一下心情，压下声调，又恢复了面不改色胸有成竹的样子，摘下游斜川的手环，扔给杨树，说：“我认得他，之后会补交证明，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他又稳稳心神，拽起游斜川的袖子，说：“他是我请来帮忙的，不用戒备。”

　　其他人半信半疑，但服从命令，放下了枪，散开了。

　　信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扯扯嘴角，对游斜川说：“你跟我来吧，现场在这边。”

　　游斜川有些莫名的看着信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认识，游斜川凭借自己浅薄的人类常识，觉得他们两个人见面不先捅对方一刀就是好的，怎么他还准备放过自己？

　　不对，不是放过，还准备让自己插手人类事物。

　　信歌叹了口气，指尖松动，顺着布料滑下，却在最后又拉上了他的指尖，两人肌肤相亲，双双一僵。

　　信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想让你帮忙,先过去再说？”

　　游斜川站着没动，低着眉眼，他这具身体比信歌低两寸，这样低着眉眼，也能堪堪看到信歌的眼睛：“为什么我要帮你？”

　　这话说出来真的很想挑衅，但信歌就是知道这真的是游斜川的疑惑，他笑了笑，说：“不是，你要不帮我，你现在能去哪儿？我还是想让你过个明路，你这次来，不是想要体验一下吗？”

　　游斜川慢吞吞的歪着头想了想，才道：“不是体验。”

　　“嗯？”信歌看他，终于有了些疑惑，“不是为了体验人间？”

　　“不是，”游斜川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一半是为了游历，另一半是想找你讨要个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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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歌心脏几乎骤停，险些以为游斜川这是在向自己告白，很快反应过来后，哑然失笑，做出一种轻松的表情：“好啊，那你跟在我身边，不是正好？”

　　游斜川歪歪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的结论。

　　信歌往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才说：“你说来讨要个因果，是不是也不知道这因果怎么讨要？不然你肯定杀了我证道了，那既然如此，还不如跟在我这个当事人身边，这不更方便了你吗？”

　　游斜川努力用自己实在匮乏的人类思维思考了一下，并且认为这有道理。

　　信歌不禁莞尔，小指头勾了勾游斜川的小拇指：“那……先生，先去看看？”

　　游斜川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