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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仁兄驾到 晌午-一 ...

  •   晌午-一天里日头最盛的时候,眼界里的一切都仿佛落在了电脑屏幕上,被鼠标控制着无端端拔高了好几个点的饱和度。
      早晨地面还残存的昨日大雨留下的一滩滩余沥,现下像被抽干了的池塘似的,星星点点散播在马路牙子边,样子很是影响市容。
      局里最为清闲的时候莫过于此刻,从刑警队办公大厅里抬眼望去,没有一个像是平时那样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人人都腆着饱餐后的肚子软绵绵地倚靠在配给的榆木椅子上。
      唯独被用到外壳泛黄的立式空调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着,从口中哈出一阵阵凉丝丝儿的冷气转瞬覆盖整个密闭的空间。电子跳动的轰鸣白噪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不消片刻,此起彼伏的鼾声奏响,忙忙碌碌在此刻短暂变格为安详……
      自然也有例外存在。
      大院儿里,几个换上便服刚出勤回来的小伙子将袖口卷到肩膀头子,一个两个的道谢后齐齐蹲在办公楼门口分食着楚牧年买回来犒劳大伙儿的冰镇西瓜。
      “果子,小风,哎!你们非趴那儿吃干嘛,这儿空位不多得是吗?”边说着赵恩山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额上滋儿滋儿往外冒的汗。
      “就这天气够咱们喝一壶的了,还好早早把事儿办完了,欸!咱们吃烧烤去,我请客,权当庆祝这次行动顺利了,怎么样?”
      “去去去!当然得去!赵队您好不容易主动受宰,我们怎么舍得客气呢!”吴粒果手托着半拉西瓜,脸上笑嘻嘻的,“不过,嫂子不是最不愿意您出来喝酒了吗?”蹲在他旁边的莫风眯着眼睛揶揄道。
      “一边儿呆着去,少臭贫,你嫂子那么知情达理的人才不会反对我喝庆功酒的,西瓜好吃不好?”见面前一排黑亮的脑袋齐齐动作后,他也乐了,拧起两条粗款款的眉毛佯怒道:“吃完了赶紧干活儿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谨从上级命令!”果子大喝一声,像枚弹簧一样猛地弹起,举手敬了个颇为像样的礼后,将吃剩的瓜皮“咻”的一下丢进不远处的敞口垃圾桶提步就跑,他一站起来耍帅不要紧,旁边紧贴着他的几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地,个个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给赵队打了个招呼后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好你个吃里爬外的果子狸!”不一会儿,院墙外就传来果子狸扯着嗓子大喊救命的声音。
      赵恩山眼角荡开笑纹,旋了旋保温杯,细呷了一口中午妻子熬煮的,特意嘱咐他分给警队同事的避暑绿豆汤。
      放下杯子时,玻璃杯底和桌子撞击时迸出动静着实不小的一声脆响,才终于把楚牧年的魂给唤了回来.
      “说说吧,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打你回来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准有鬼。”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只好鬼倒也说不定。”
      此时莲城市第七人民医院一楼的某间公共厕所里,周肆青百无聊赖地抵靠在隔间门上,稀里哗啦的水声近在咫尺,如雷贯耳。他现在觉得当时胡乱答应别人要求的自己就是个憨货。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为了摆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实则赤裸裸的窥探与窃窃私语,他在食堂打了饭后就径直走向提前踩过点的现下少有人在的湖心亭。
      炎炎烈日也驱赶不走此时内心的落寞,同样的事上辈子经历过太多次。无论是同情抑或是憎恶,群众何种性质的评头论足对于处于其中的主角来说都是一种不堪忍受的打扰。
      即便已值夏至,沿路也仍存着一些前年未被降解完全的枯叶,不知经历过多少次雨水的泡发,远看透出同煤炭一般的黧黑色。讽刺得是,周遭一片大好景光,绿肥红瘦,四散的阳光一打,色泽油亮浓艳得像毒蛇馋涎地摇摆着信子,恨不得直咬进人的眼睛里。还真是“病树前头万木春”,古人诚不欺我……
      “别瞎想,爷还年轻着呢!”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昂首寻觅,定睛于骤停在青葱树影后的一抹影影绰绰的日轮,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喷嚏,顿时神清气爽。
      沾有灼热温度的日光泼洒到恬淡的湖面上,粼粼的斑驳光点恰似盛大的烟花,火红艳丽的鲤鱼成群来去,尾翼随着鳃开合的频率缓缓翕动,站在亭中眺望,这番独一份儿的美景尽收眼底。
      越过木制长廊,到了湖心亭,他才发现已经有人在他之前抢占阵地了。
      周肆青平日苍白的脸颊被晒得隐隐泛红,细密的汗珠遍布在额角、鼻尖上,宛如早春清晨被露水浸润的葱茏叶片。
      径直走向亭中间的圆盘石桌,放下饭盒,平息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等待身体的燥热感被清爽的湖风吹散。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扬起脖颈,不是拿起筷子吃饭而是悄悄观察亭中除他以外的人。
      刚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位翘腿坐在临水侧视野最开阔处,保持着奇怪姿势的仁兄。再仔细一看,他左手打着石膏,右脚的脚踝处跟袜子里塞了个饱满的大核桃一样,肿得老高。见周肆青瞧过来,还欲盖弥彰似的往完好的左脚处微微藏了藏。
      无声中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又默契地彼此岔开,在心中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种身份认同:“哦?病人,跟我年纪差不多嘛!”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他转回头,左手两指架起筷子,大口咀嚼着饭菜。
      当季出产的西红柿最是甘甜鲜美,从远离市区的郊外菜园直达本市各处制品工厂,一天之内派出的运送车的轨迹累计起来能覆盖完周遭的环路。
      就着喷香的米饭吃完最后一口番茄炒蛋,正在其转身欲走之际,“欸!小哥,”许是因为处在变声期,他的嗓音介于青年人的清脆稚嫩与成年男人的低沉暗哑之间,随着字节的跳动来回不稳定地转换。
      周肆青顿步,回身看向出声的人。凉爽的微风习习吹过,频频撩动额前的墨发,显露出干净清癯的面容。那人看见周肆青的脸后先是见鬼了一般瞪眼怔愣了半响。
      “那个,你能扶我到厕所走一趟吗?”仿佛怕周肆青不答应,他忙将两手并到胸前作祈求状,只是由于左手打了石膏,怎么看怎么让周肆青觉得自己仿若旧时代压榨民工的地主老财。
      “求你了!哥们儿,我真的憋不住了!”
      周肆青倒是无所谓,算算也还不到查房的时间,何况人有三急嘛,帮人一忙就权当多造几级浮屠了。
      他抛下手上的东西,款款走向偏僻的角落。
      扶着那个人缓缓站起身,直至眼前一暗,巨大的阴影像泼凉水从周肆青头顶灌注而下,仰头只见那人线条明朗的下颌。
      “这人……跟我一个年纪对吧!现在的孩子都是吃激素长大的牛犊吗?”吐槽归吐槽,事儿还是该咋办咋办,他拉过那人完好的右手勾在自己的脖子上,左手抱住其有力的腰肢。
      路程中,真切传来的是属于别人的体温,仿佛能透过肌肤的接触倾听到体表下血脉偾张、恍似无数个心同时跳动的隐秘声响。
      二人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细密的喘息在一片静默里肆意流淌。周肆青游鱼摆尾一般的曲翘睫毛翩飞,掩映着他纷乱的思绪,没来由的,他联想到了童年时家里遇冬常摆的一人半高的煤炉,灶上放着挺大肚子的烧水壶,水开后发出阵阵催人入睡的唿哨声。
      许是由于潮热湿气的入侵,隔间合页处锈迹斑斑,乍一看似一串串枯败凋敝的爬山虎穿行其中野蛮生长。
      忽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轻巧地打开了。
      “才算是活过来了,真是太感谢你了!兄弟,走走走,我请你跟冰棍儿去,想吃啥,咱随便挑!”痛快放完水后,孙兴玉再三摆手拒绝了周肆青的上前搀扶,吭哧吭哧艰难蹦跳着,窜到周肆青跟前,哥俩好似的主动勾住楚肆青的脖子,老马识途般牵引着楚肆青在医院的漫漫人潮中前行。
      通过一路的短暂交谈以及孙兴玉不时脱口而出的几句在周肆青听来拗口的家乡话,周肆青大概知道他来自距此万里的一处严寒城市,不过,这种豪爽热情的北方架势却让周肆青有些招架不能。
      平心而论,除却那满口的碴子味儿以及鹤立鸡群的卓越身高,相比于周肆青的尖锐冷厉,孙兴玉的长相是颇为柔和的,脸部各式圆润的线条组装起来令他像只温顺的绵羊般毫无侵略性,不过当他下垂眼睑看人时,狭长漆黑的眼尾拖拽着这张面孔登时幻化成了一只看起来就精于算计的千年老狐狸。
      “你是不知道嘿,我打篮球骨折的胳膊都没好呢,赶忙就踢足球受伤二进宫了。看你小脸儿也煞白这样,院肯定也没少住吧。”
      正当二人扶持着差一两步迈进店里时,背后一记嗥叫跳出来当了拦路虎,然而对于周肆青来说,这却无异于消解灾难、解救众生的福星亲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仁兄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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