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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养你啊 “不见其 ...

  •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以声动人”,这套手法原是在破落户-王熙凤夫人那里发扬光大的。然而若论声高,想来在当代,现代人也是不遑多让的。
      就在二人互相搀扶着,像钳子纠缠住了的两只红壳螃蟹一样。
      磨蹭着转身的当间,一根有力的小腿,瞅准时机,迅捷地插入其中,踢中了孙兴玉尚且完好的那只腿。
      来不及反应,周肆青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好像是松垮的螺丝一样被扳手猛地旋紧。他瞪大眼睛,使劲儿转过去,看见高大威猛的孙兴玉也痛得呲牙咧嘴,不知怎得心里有点儿爽快,这才有功夫去看始作俑者。
      “逮,你这歹徒,还不束手就擒,放开我舅舅!”周肆青低头,顿时哭笑不得。
      不知哪里蹦出来一小孩儿,带着副孙悟空的面具,五彩斑斓的油彩糊满了脸分辨不清容貌,惟独露出来的两只眼睛,亮亮的,滴溜溜地来回在二人身上打转。
      孙兴玉咬着牙上手揭了来人的面具,抓着脑袋一顿揉搓,一副不将其弄成鸡窝头誓不罢休的架势。
      “混蛋!混蛋舅舅!我在救你,我在救你呢。”小女孩儿气得满目狰狞,张牙舞爪的,两只脚轮番踢踏着地面,全身的气力都用在上肢来抵抗那只无情铁手了。
      眼见路过的行人被孩童不满的叫喊声吸引到这里,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周肆青才握拳,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暗示孙兴玉见好就收。
      当然,孙也的确识趣地收了手。只是小姑娘齐刷刷的两根小辫子早就被糟蹋地没了形状,东倒西歪的好似刚被野猪拱过的庄稼地。
      依照以往经验,但见她扁着嘴、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孙兴玉就知道不妙了,急忙打岔。
      “丫丫,这个哥哥不是歹徒,他救了舅舅的命,是舅舅的好朋友。”
      “真的吗?”丫丫不屑地撇撇嘴,两手叉着腰,故意扭脸不看他反而转过去眼巴巴瞅着楚肆青。
      见有戏,孙又赶紧在背后偷偷捣了捣周肆青的腰眼。
      凭着良好的默契度,楚肆青弯腰对着丫丫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解释:“小朋友,我确实是你舅舅的朋友。”丫丫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使劲儿抬高脑袋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妈去哪儿了?算了,反正得挨骂,都到超市门口了,咱们还是先吃雪糕吧。”
      乍一闻言,“哈哈哈!还不快走,先到先得。”丫丫精神一振,丢下烂摊子三步两步就跳进门店去了。
      虽然这不是周肆青想要的结果,但让他当撒手掌柜,撇下“老弱病残”不管,他良心也实在是难安,秉着“送佛送到西”的信念小心搀扶着孙兴玉---这位“来路不正”的新朋友,就追随丫丫的脚步去了。
      最后,尽管是孙兴玉出言请客的,熟料他出门就将钱包托管给姐姐了,还是丫丫一边大喊着“笨蛋!笨蛋!”一边乖乖出钱的。
      回来路上又偶遇了带着拐杖出来寻女儿和无故失踪的弟弟的孙家大姐,礼貌受谢后,估摸着又是一通没完的扯皮,趁着孙兴玉苦着脸解释的时候,他悄悄地溜之大吉了。
      嘴里叼着奶油冰棍儿,循着羊肠小径七拐八拐地,自湖心亭取了饭盒就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病房。
      相隔不到十米时,只见本该闭合的大门浑似夏天的老汉般敞开着肚皮,泄露了一丝天光。
      见状,他也不向前走了,干脆转身向不远处的护士站走去。
      “姐,刚刚吃饭吃到忘我了,没耽误查房的时间吧?”
      被问到的人头也没抬,只说“我们医师刚刚被叫过去开会了,回来还早呢。”
      “奇怪,难不成是爸爸妈妈的鬼魂显灵了?”
      进门的刹那,周肆青忽感成群轻灵的鸟雀被惊动了,纷纷扑闪着翅膀厉声啼叫着迎面袭来,又分成两拨自脸颊两侧似搭弓射出的箭一般逃离了。
      原来是风,拦水大坝决了堤,顷刻间倾泻一空的风,汹涌的,吠叫着从窗口欢腾地奔向门外,寻找自由的风……
      轻轻合上门,脚丫扣紧拖鞋,绕过床尾,才顺利站在窗口中央。
      张弛有度的呼吸节奏被调皮的风打乱,脖子仿佛被扼住了般不太畅快,他微闭着眼睛,虚无中只现出太阳扭曲后残留在视野中的黑影。
      额前凌乱的碎发被卷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分明柔和了的眉眼,嘴角不争气地翘起,他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楚牧年似有所感般抬抬眼皮,只瞧得到半边周的侧影,他小憩过后还有些怠惰,何况凳子实在硌得慌,钝痛的腰部也叫嚣着需要缓缓,便不急于开口。
      距初次见面有了几天时间,周肆青的气色看起来也红润了好多,但一想到这个孩子,楚牧年脑海里单单只跳出他被父亲挟持时的羸弱样子,总让他无端联想起少不经事时落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奓毛不安的漂亮幼猫。
      极瘦削的一枚身体,影子也挛缩成团悄悄躲在窗帘后蛰伏,楚牧年目光沉沉,专注地凝视着这位即将被拢入自己羽翼的少年。
      慷慨的阳光将他本就洁白无暇的面庞点染得更加熠熠生辉,就连漆一般浓黑的墨发也受到眷顾,燃作熊熊的一团火焰。
      只是越往下,越远离窗口的地方越暗淡无比,散发出浑似凋敝零落的秋草一般死寂的味道,他的影子更是不见底的一滩淤泥,周肆青身上的那种莫名诡异的安静,让楚断定他是从无声中挣扎着爬起来的一抹鬼影……
      “你不奇怪?”
      “您睡得正香,我再惊讶也不合时吧。”周肆青反唇相讥。
      楚牧年摇头轻笑,又状似逗乐子得试探道:“要不要猜猜我过来的目的。”
      “总之不会是把我监狱里头去。”周肆青腹诽,嘴上推说“不知道”,
      楚牧年摸摸鼻头讪讪一笑,放下搭在床头板上的腿,挺腰从凳子上下来,立到周肆青身后。
      “吃过烧麦子吗?”
      烧麦子,烧麦?周肆青头摇得像拨浪鼓,顺着楚牧年的指头向远处眺望,原来是一片碧波荡漾的农田,可朦胧中点点的金黄色果实恰似无数铁锈斑斑的镰刀垂着脑袋插在葱茏苍翠的草地里。
      “可是楚警官,那是水稻田啊。”周肆青更加疑惑了。
      楚牧年止住笑意,沉默半响才继续说:“小时候我住的地方,周围不种水稻,方圆遍地都是小麦的天下。别看我现在是个像样的警察,还当过小偷哩,我们伙伴几个趁天黑这儿薅一把那儿拿一把的,把麦子凑成一堆放在提前圈好的空地上”
      讲到这里,周肆青好像看到了,远望着的那处农田真的跳出像童话中快乐的小精灵们一般几个身手敏捷的剪影,蹦跳着来回奔波,为打牙祭辛勤地准备着,
      “擦火柴生火,手握着青涩的麦秸,让麦穗来回滚火,直到烧得和锅底一般黑黢黢的。搓掉皮,吹出渣渣,别小瞧它长得不入眼,吃起来却是泛着麦香的,吃饱了就躺在地上看星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最后没藏好,被院长揪住了一顿好打。”
      周肆青隐隐明白了,抿抿唇还是发问了。
      “院长?”
      楚牧年面色淡如水,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我是孤儿。出生就被丢在院儿门口了,后来院长对我说当时看我是个男孩,觉得诧异,到医院反复查除了体弱也没什么大病,这才放心把我留下的。”
      其实情况比他说得更糟糕一点,周肆青了解到的真相是,楚牧年出生前几个月,父亲进城打工摔死了,母亲生下他后就改嫁别家了……
      周肆青敛眉,“抱歉”
      楚牧年见了他乖觉的样子,心里更加喜爱,反而笑了“不不不,我是故意的。”
      见周肆青露出不解的神色,也不多解释。
      先是拉来椅子,双手扣在周肩头半强迫地压着他坐下,自己又拽来另一把和他面对面坐着。
      搞得周肆青满头雾水,想着他在自己面前倒真不客气,说好的客随主便呢。
      二人的腿亲昵地交错放着,距离相较于陌生人有些过分的近了。
      楚牧年清清嗓子,“我来呢,其实是有两件事。”
      周肆青点点头示意了解。
      “第一件是,你父亲的……额,遗体,这周六就被送去火化场火化了,墓地是选在临近你妈妈他们的地方,费用的话你不用担心,因为你爸爸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政府会担负的。”
      楚牧年一边说,一边揣度周肆青的神色,但见他波澜不惊的模样。
      许是楚停顿太久了,周试探道:“额……谢谢?”
      楚牧年哭笑不得,好吧,观众不入戏也不要紧……
      他重整旗风,有了几分严肃的样子。
      “肆青,你父亲的情况你也是知道一二的,他名下的财产是要经过清算后才能落在你手上的。而你还未成年,我们了解到的况是你爸爸妈妈都是家中的独子,而其余的亲戚都在外地,联系也甚少,愿不愿意接手也是两说,”周肆青眼神闪烁,上辈子他也心知自己怕是穷途末路了,才意图寻死的。
      “所以,我想你或许可以相信我,”
      周肆青呼吸一滞,连忙摆手拒绝。
      “楚警官,我爸爸才刚刚去世,连尸体都没火化,我再认您当后爸爸,别人该怎么看我说我呢?而且您还这么年轻,说起来还是‘黄金单身汉’,您再带着我,那不是成了您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吗,我知道您是看我可怜才想收留我,可是……”
      楚牧年又好气又好笑,越说越没边儿了,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竟然让人这么避之不及,而且这小子尤其拒绝的时候话多。
      周肆青的心脏和耳膜仿佛都化成了厚实的鼓面,一记接着一记。
      害怕失去的恐惧水怪一般拖拽着挣扎的他沉入了水底,面貌不清的人或是惊恐或是愤怒,都大张着嘴巴,疯狂的手臂们像飞舞的水草一样拼命摇曳着……
      “十年”,吵闹混乱潮水般疾驰而去,唯有这道声音好端端地流了下来,如此清晰。
      周肆青在泪眼朦胧中缓缓看向他,楚牧年的神色很坚定,他就这么沉沉地注视了他很久。
      很小的时候,楚牧年就明白,梦之所以美丽,并非在于其诡谲奇幻的内容,而是它注定会破碎的本质。
      梦境是个狡猾的小偷,它永远沾沾自喜、不厌其烦,照着人心底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一笔一笔描摹出来自己的模样。睡眼惺忪中,当羞于见人的泪水将这张珍贵的画纸打湿时,又罔顾主人的意愿任性地将其揉成烂纸球,丢进烂纸篓里。
      楚牧年已经长得很大了,他有能力把梦境变现了。那个忧郁的小男孩,终于可以停止哭泣了……
      “我做你的自愿监护人,这段时间内我会照顾你保护你,
      “可是……”
      楚牧年站起身摸了摸周肆青的头,很奇妙的触感,好像在摩挲遍体松软绒毛的小鸡崽子。
      “我是成年人,有责任也有能力为自己的想法负责,暂时还用不着你操心。至于我的婚姻问题……”
      话锋一转,他不确定道:“我现在25岁,十年后……难道35岁的男人不是更有魅力吗?”
      “那就这样,明天上午我接你出院,咱们回家,好吗?”
      日落时分,倦鸟归林,漫天披散着玫瑰色的霞光,絮状的云朵漂浮在蔚蓝的天空上,好像游乐场贩售的彩色棉花糖,空气中弥漫开香甜的味道来。
      周肆青看看窗外,再看看楚牧年,迟疑半响,终于微微勾起嘴角,心悦臣服道:“听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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