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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锦韵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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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中午楚煜来岁安堂接纪星禾去吃东西的时候,宋知北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纪星禾三两句搪塞完出门,楚煜问:“怎么,你师兄看起来对我意见很大的样子?我们这才见第二次面。”
纪星禾扶额:“他这个人有疑心病,他怀疑你要拐骗纯良的无知少女。”
“无知少女?”楚煜愣了愣,“谁啊?……你吗?”
纪星禾不说话。
楚煜哭笑不得:“行,拐骗兜里揣着剧毒的无知少女。”
“得了得了别调侃我了,说说我等等需要干什么?”纪星禾不耐烦地打断。
“吃点心啊。”楚煜耸肩。“锦韵楼的招牌都挺不错的,羊奶酥酪杏仁饼之类的。”
“然后呢?就吃点心?”纪星禾追问,“梁大哥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就你这小身板,争斗起来都轮不上你帮忙。你就负责揣好你的小药丸,如果情况不对,先保护自己,再保护梁空。”
“那你呢?”纪星禾又问。
楚煜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我是需要被少女迷恋一下的英雄角色,不需要保护。”
纪星禾翻了个白眼。
到了锦韵楼门口,楚煜把长剑往背后一背,架起右手将臂弯留出来,转头看着纪星禾。
纪星禾:“干嘛?”
楚煜拍拍自己的胳膊:“过来,挽着。”
“我才不要。”纪星禾一口回绝。
“快点儿,你现在扮演的是皇家产业平川镖局总镖头的小女伴,入戏一点行不行?”
纪星禾不情不愿挽着他的胳膊,看着楚煜熟稔地和店里伙计搭话,要了个楼梯边视野好且比较隐蔽的位置。
本来一路上跟楚煜插科打诨,纪星禾并没有多紧张。进门坐定的纪星禾忽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有些不安起来。她坐在楚煜对面,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忍不住问:“梁大哥现在在哪儿呢?”
“他一会儿就来,你把心放肚子里,专心尝尝好吃的。”楚煜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羊奶酥酪上桌的时候,清甜的奶香冲散了一点纪星禾的不安感。怪不得锦韵楼口碑好,他家的点心确实做得可圈可点。没吃两口,店门前的热闹声响突然没了,静的只剩瓷勺碰击碧碗的声音。
“来了。”楚煜眼眸一沉。
“谁……谁来了?”纪星禾愣了愣,伸长了脖子往远处望。
“你惦记半天的梁大哥。”
楚煜话音刚落,纪星禾就看见梁空走进来。他今天穿的和上次见他的时候大相径庭,着装是更加少数民族的风格,分段式衣袍都是沙漠一般的黄色,肩上搭着一条动物皮毛做成的半领,还扎着满头的辫子。
纪星禾心下一惊,这是贺兰人的打扮。
到此时,楚煜的计划她明白了大半。他们所谓的引蛇出洞,是以梁空为诱饵,诱贺兰密探给他下毒,从而揪出幕后主使。
身边路过两个小厮,窃窃低语地交谈,纪星禾依稀听见了“斯兰王子”、“居然是他”之类的字眼。
嚯,装的还不是个普通人,是个王子?
纪星禾放下勺子,起身坐到楚煜身边小声问:“梁大哥装的这个王子是个什么人?”
“贺兰国的阿日斯兰王子。”楚煜咬掉一块桂花糕,“苏德可汗的次子,是个祁人婢女的儿子。他的生母受尽折辱,养育他成人,却在他成年之日被苏德可汗赐死,他目睹母亲的死亡,便逃到中原投奔母亲的家人了。苏德可汗认为他叛了国,一心要杀了他。”
“哇……”纪星禾听地快要惊掉下巴。震惊之余又啧了一声道:“不对啊,这种等级的头号通缉犯,又是成年才离国的,贺兰人会不知晓他的样貌?梁大哥看起来不太会演戏的样子啊……”
“他不用演。”楚煜轻轻一笑,转头看着纪星禾。
“他就是阿日斯兰王子。”
我的老天爷。
纪星禾捏着的半个桂花糕啪叽掉在了桌子上,她唰地转头盯着梁空。他带着两个同样装扮的手下,和另一个祁人模样的男子有说有笑地进门。
从纪星禾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梁空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一般,没分哪怕一点余光给他们。纪星禾听见他说着蹩脚的汉语,凌冽而生风的步伐真的让人感到陌生,还有些惧怕。
纪星禾把桌子上的半块桂花糕捡进骨碟,凑到楚煜耳边小声问:“他都不是祁国人,皇上怎么会让他进麒麟的?”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楚煜把她的脑袋推开,“这是圣上与他的交易。”
“就像帮我保守秘密一样?”纪星禾问。
楚煜点头:“没错。别问太多,安心等着看就好。”
梁空一行人进了一侧的包厢后便没了动静。纪星禾看着店内的伙计送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吃食进门,下意识地攥紧了布口袋里的解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纪星禾已经开始打盹了,梁空才和余下几人有说有笑地从包间内出来。他看起来面色红润步伐稳健,倒不像中毒的模样。还没等纪星禾疑惑,几人走到门口,梁空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纪星禾紧张他的状态,摸出布包里的解药正要站起来,被楚煜按着胳膊拽了回来:“别怕,装的。”
店小二哆哆嗦嗦凑上去,看到已经口吐白沫的外族人,吓得惊声尖叫到:“死人了!!死人了……!”
这声音一出,本来一片祥和的茶馆顿时乱成一锅粥,食客们一窝蜂地尖叫着逃离店内。楚煜拉起纪星禾,跟着人流出了茶馆,一言不发地站在了围观的人群中间。
墙角藏着个黑色的人影,像是确认过梁空已死,没过一会儿就不见了。眼尖的纪星禾瞥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正要抬头告诉楚煜,楚煜却先一步拉住她,偏头凑到她耳边:“有人盯着呢。”
纪星禾还没来得及反应楚煜说的“有人盯着”,是说有人盯着那个黑影,还是有人盯着他们,倒下的梁空那边又传来了骚动。她抬头望去,倒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柳新宁站在门口面容冷淡:“大理寺接管此案,无关人等都散开吧。”
楚煜眉头一皱,搅混水的又是大理寺。
他抬头望向锦韵楼的二层屋檐,原本待命在那里的姐妹两人只剩下了一个。许梨云轻轻向他点头,知会着许杏雨已经追上目标。
大理寺搅和进来,现场就必须速战速决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蹲守在钱记的方行远给个信号。
初秋街边的梧桐叶悄然落下一片泛黄的树叶,远处传来几声微弱的怪鸦啼鸣,淹没在人群吵嚷之中。
“收网吧。”楚煜笑道。
“啊?”纪星禾疑惑声刚落,躺在地上的梁空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青紫,看起来极为痛苦。大理寺众人顾不得再细查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中的毒,柳新宁只能放下佩剑轻拍着梁空的后背,转身对属下大声喊:“愣着做什么!快去请郎中啊!”
几个平民打扮的人慌了神,赶忙要走。
围观的人群见并不是命案,八卦的心思没得到满足,也霎时间散了大半。此时的纪星禾站着的位置已没什么人,柳新宁抬头便一眼看见了她。
“等等!”柳新宁出声喊住属下,又三步并两步跑到纪星禾身边。
“纪小姐,你也算是半个郎中,人命关天之事,你来帮帮忙吧。”
半个郎中?
我是一整个郎中!
纪星禾不悦地点点头,把随身背着的小包递到楚煜手中。楚煜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不放心的样子。她抬头望着楚煜一笑道:“忙你的去吧,不用担心。”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跟着柳新宁来到梁空身边。
楚煜犹豫了半晌,让许梨云先离开现场与方行远汇合处理。
他不放心她。
虽然自己制配了解药,但毕竟第一次用于临场解剧毒,纪星禾还是有点怵,怕梁空真的有什么事儿。她蹲在梁空身边,掏出随身带的帕子擦拭干净他的口鼻,抬起他的胳膊看了看,确认未见明显的伤口,才搭上脉象给他诊脉。
血管青黑,口吐白沫,瞳孔没见散开,且脉象十分平稳。
好嘛,亏得自己还担心他,这人完全就是装的。
确认完梁空没事之后,纪星禾装出一脸凝重的表情抬头看着柳新宁:“没有生命危险,但这毒断了他的气脉,即便醒了也是身体虚寒,武功尽失的下场。”
“辛苦纪小姐。”
柳新宁松了口气。这不过是个叛逃的别国王子罢了,活着就行,谁管他有没有武功。
“没什么事我便离开了。这位先生你们还是好生照看吧,北梁城发生此等恶劣的案子,还希望大理寺……”
“谁让你叫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