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毒酒》冬日烛

10、我心悦于纪姑娘。

　　纪星禾的漂亮话还没说完，背后响起了个不太愉悦的声音。她回头，看见程衍带了些人站在门口，显然是接了信报急匆匆赶来的。
　　“阿衍！”纪星禾起身，咧嘴笑开。
　　柳新宁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大人！纪小姐本来就在这儿，属下看到了才让她帮忙救个急……”
　　“没事啦，就是诊个病人罢了，没有那么严重。”纪星禾附和着说。
　　程衍指挥着属下抬着梁空安顿到临近的医馆，收拾好现场转身盯着纪星禾：“星禾，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吃东西……？”纪星禾试探地回答。
　　好嘛，上次程衍约的时候她拒绝了，这会儿自己跑来，完全就是不想跟他出门的意思吧。
　　“是我约纪姑娘来的。”楚煜从背后走上来，把纪星禾的小包挂在她身上。
　　完了，这还不是自己来的，是跟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帅的陌生男人一起。
　　纪星禾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程衍的脸又黑了三分。
　　程衍：“这位是？”
　　楚煜自然一拱手：“久闻程少卿大名，在下是城东平川镖局总镖头，楚煜。”
　　程衍轻轻颔首算是回礼，眼神在楚煜和纪星禾中间来回打量了许久，才轻下声音低头问纪星禾：“星禾，你需要走镖可以直接找景明大哥走宗正寺的官路，或是来找我也行，怎么还自己找上镖局了？”
　　“我不是……”纪星禾紧张到说话也磕磕巴巴。
　　“她没要走镖。”楚煜插话，“是我心悦于纪姑娘，执意约她出来吃饭的。”
　　？？！
　　纪星禾和程衍同时愣住了。她猛地抬头，用一种“你在瞎扯什么”的表情恶狠狠盯着楚煜，后者只是耸耸肩，回了一个“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烦死了这人！
　　纪星禾生怕程衍误会，赶紧解释道：“我！我跟他解释了我与阿衍有婚约在身的！所以只是出来吃个饭……”
　　“婚约只不过是家中父母一时兴起罢了。星禾如果有喜欢的人，这婚约自然是不作数的。”程衍笑得官方，又抬头看着楚煜道：“不过以楚镖头这样的身份，谢太傅家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谢谢提醒。”楚煜没反驳，只是点点头。
　　“阿衍……那我，我先走了！师父还有药让我煎呢！”
　　纪星禾受不了这修罗场，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当天下午，纪星禾也没心思干活，给客人的药草称错了好几回。程衍和楚煜都没有来找过她，甚至宋知北都忙的没空理她。晌午还在历险的喧闹生活突然回归平静，搞得纪星禾一直停不下来地胡思乱想。
　　程衍会不会误会什么？楚煜去钱记食杂铺这么久还没来找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梁大哥的毒怎么样了，落到大理寺手里会不会很难脱身？
　　每个问题都缠在纪星禾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熬到岁安堂打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纪星禾也算清醒，在心里揣着好多件事的时候仍然清楚，程衍已经知道楚煜是平川镖局的人，这会儿她要是贸然前往镖局，免不了会被监视或怀疑。
　　只能等他自己联系我。
　　纪星禾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回家。
　　现在唯一剩下能知道点风声的人，只有纪景明了。

　　纪星禾到家的时候，饭食还未上桌，纪景明坐在院中，点了盏油灯与老管家下围棋。
　　“今天去锦韵楼干什么了？”
　　纪星禾从纪景明身边经过，纪景明头也没抬，落了颗棋子悠悠地问她。
　　天呐，这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纪星禾讪讪笑着，凑过去给纪景明捏肩膀：“大哥怎么知道我去锦韵楼啦？”
　　“本来也不知道，听说有个勇敢的小姑娘妙手回春救了个外族人，街坊吹的天花乱坠的，就差来登门拜访这位奇女子了。”纪景明冷笑一声，抬头问道：“纪星禾，爹爹说低调行事，你到底有没有听懂？”
　　听见纪景明连名带姓叫自己大名，纪星禾马上就怂了。她赶紧蹲下殷勤地给纪景明捶腿：“大哥我错了！当时看那个人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大理寺那群人急的团团转，我得帮忙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对不对，我是个大夫……”
　　“大理寺也在场？”纪景明怒极反笑：“程衍手下那么多人，让你去给那贺兰人医病？他万一是装的拿你当了人质，我定要卸了程远之的脑袋。”
　　“哎呀……和阿衍没关系的，是……”纪星禾愣了愣，话到嘴边又慌忙咽下了柳新宁的名字，笑着抬头看纪景明：“是我自己看他太可怜了，而且当时现场也没有别的大夫了。”
　　“你这个丫头真的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纪景明语气缓和下来，“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纪星禾把头摇成拨浪鼓。
　　我知道我也不敢说啊……
　　纪景明落定最后一颗棋子，摆摆手示意老管家退下，待四下无人才小声告诉纪星禾：“那人是贺兰国苏德可汗的儿子，因为一些事情叛逃来大祁的。朝廷中一直对此人有不同的意见，有认为要除掉他向贺兰示好的，也有认为要招抚他为大祁效力的。皇上的态度一直不明朗，你可少靠近这些人。”
　　“知道知道！我一定听大哥的话！”纪星禾乖乖点头，“大哥，那个贺兰人后来怎么样了？”
　　纪景明摇头：“还能怎么样了？听说醒了以后很生气，大理寺要拦他做调查也没拦住，后来就自己离开了。”
　　纪星禾松了口气。好歹梁大哥人是安全的。
　　至于楚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
　　哄好气头上的纪景明，纪星禾也没心情吃晚饭了，索性拿了块酥糖溜进了纪落尘的房间里。
　　十六岁出头的纪星禾还不太明白恋爱能带给人什么，但她明显能看出姐姐面色一日比一日光亮起来，始终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纪落尘在房中绣着荷包，纪星禾便叼着酥糖趴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
　　“姐姐，那四皇子对你好不好？”
　　纪落尘莞尔：“他对我很好。”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纪落尘低头瞥她一眼道：“他啊……是个非常体贴细心的人。可能他真的没有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吧，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很爱我。”
　　自讨没趣的单身狗小纪被肉麻到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继续问到：“那姐姐结婚以后是不是就要住进皇府了？”
　　“是啊。”纪落尘放下针线，抬手捏捏她的脸蛋：“但是你要想我了，可以随时都来看我的。”
　　“啊……好吧。”
　　纪星禾瘪瘪嘴。虽然二姐现在看起来非常幸福，但她是真的舍不得让姐姐离开家住到别人的家里去。
　　聊了没一会儿纪星禾就提不起兴致来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又想起姐姐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她心情更差了。
　　不管了，睡觉！
　　纪星禾回了房，刚把罩衫脱下来，手背便碰到了腰间一直挂着的麒麟玉佩。
　　异样的感觉传来，纪星禾皱了皱眉，拆下玉佩捧在手心观察。
　　自那日以血激活玉佩之后，它便一直呈现一种淡淡的温润粉色。玉本冰凉，就算靠体温养着也一直是温凉的状态。而现在，它在发烫。高温将那淡粉色激的浓烈了一些。
　　纪星禾摸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
　　那日皇上说，麒麟影卫的玉佩互相之间是有感应的。所以它现在的发烫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