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毒酒》冬日烛

7、你喜欢他什么啊？

　　程衍带着卷宗去御书房呆了近一个时辰，感到疲累的皇帝才将他打发走。刚一出门，他便直奔了宫中荷花池。
　　刚刚因公事匆忙，没有上前，他得弄清楚是不是纪星禾进了宫。
　　回廊上的人早就离开了，这在程衍的预料之中。他顺着回廊一侧坐下，盯着地面上从池中溅出的水花。大理寺少卿做了两年有余，程衍观察事物更仔细了些。他低下头，摸摸池边野草留下来的半截草根，心中有了定数。
　　纪星禾从小喜欢鼓捣药草，留下了个走到哪儿都喜欢摘野草把玩的习惯。这可怜的遭遇毒手的半截草根，加上自己远远看到的那个身形，八九不离十，就是纪星禾。
　　她进宫干什么？
　　程衍加快了脚步，出宫便直奔岁安堂。

　　吃完午饭的纪星禾被师父喊去煎药，坐在堂屋的门口，一边闻着药香晒太阳，一边打盹。直到面前的阳光被程衍挡全，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阿衍！”女孩儿小鹿似的眼里一下子闪过亮光，又赶紧坐在药炉边拿个小扇子扇炉膛：“哎呀哎呀火要灭了……”
　　程衍盯着纪星禾，她确实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程衍本想直接开口问她进宫做什么，沉思了一下还是柔下声音开口道：“星禾，你今天早上在哪儿？”
　　“嗯？”纪星禾握着小扇子抬头看着程衍笑得乖巧：“在药堂呀。上午还和师兄一起去给宫里的仁妃娘娘送了暖身的茶。她入宫前便喝我师父熬的药茶，这么多年每年秋天都要差人要上几方呢。”
　　程衍蹙眉，望向屋中正忙碌着坐堂诊断病人的宋知北。宋知北常年是一幅医者打扮，穿着一袭白衣。上午在宫中瞥见的那一眼，程衍并没有清楚地看见那男子的长相，只依稀记得也是白衣。
　　今日在宫中荷花池见到的是她和宋知北？
　　“阿衍，怎么了？”
　　程衍回过神，低头看着定定望着他的纪星禾，突然开不了口。怎么莫名其妙就找上门来，再问一句“今天上午和你一起进宫的男人是谁”？
　　说白了纪星禾与他只是世家子女关系，这样查岗也太奇怪了。
　　沉默了半天，程衍冲纪星禾一笑道：“啊，没什么事。办完事在别的地方看见有个姑娘背影像你，还以为是你呢。”
　　纪星禾没忍住笑着问他：“别人还能看成我，程大人这是太想我了吧？”
　　“又乱说话。”程衍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下午……药堂若是不忙，要不要一起去锦韵楼喝茶？他们新出的糕点还不错。”
　　“我好——想去！但是师父说了这几副药今天必须得煎出来呢……”纪星禾突然就泄了气，瘪瘪嘴把手上的蒲扇挥的呼呼响。
　　“没关系。等过几日你休息的时候我再带你去。”程衍莫名松了口气，轻轻一笑望向堂子里：“这会儿看起来也挺忙，我不打扰你了。”
　　“哎阿衍……”纪星禾叫住正打算离开的程衍，对上他的目光又突然紧张了，只浅浅一笑：“那等你哪天休沐来找我，天气凉下来了我们去城郊小河边散心。”
　　“好。”程衍应下，拱手道别离开。

　　纪星禾定定坐着，目送程衍的背影消失在街口。一个身影从隔壁的水果铺子里踱步而出，嘴上还叼了个梨子。他靠在门框边看着失魂落魄的纪星禾，嗤笑了一声道：“这就是你喜欢好多年的人？又闷又没趣……哪有带女孩儿约会去喝茶的……”
　　纪星禾啪把蒲扇一摔，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楚小鱼！为了瞒个你的事儿，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谎话，我还拒绝了阿衍约我出门……他多久才约我一次！你拿什么赔我啊！”
　　楚煜疼得倒吸口凉气，把刚买的小梨子塞进纪星禾嘴里：“你讲不讲道理啊，是你自己答应皇上不说的，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
　　纪星禾哑口无言，却还是不服气，愤愤咬一口梨子，像跟自己生气似的嘀咕：“早知道该晚一天再去见皇上……怎么这么巧呢！”
　　“哎，你喜欢他什么啊？”
　　纪星禾叼着梨子抬头，楚煜正一脸探究看着她。
　　“从小我们就在一起玩儿。他很厉害啊，文章写得好，武功练得好……现在连断案都很厉害。我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优秀又温柔吧。”纪星禾傻乐，“这个世界上我最崇拜的人是我大哥，接下来就是他了。”
　　楚煜一脸嫌弃：“……没出息，我都怀疑找你来做麒麟毒医是不是我脑子有问题。”
　　纪星禾点头：“你可算发现了。”
　　“……小纪同志，你的领导生气会揍人的。”
　　“行了行了。”纪星禾根本没理他，把吃了一半的梨放在药炉边温着，堵上炉眼把煎好的药端进堂屋，过了会儿又换了一锅新的药草出来，坐下拿起梨子：“领导同志，麒麟是不是应该有个什么总部之类的？什么时候带我见见新同事啊，我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麒麟总部就在平川镖局。共六人，代称为摇光，相士，鹰奴，暗刃，还有你，毒医。”楚煜坐在岁安堂门口的台阶上，靠着纪星禾说。
　　“你是摇光？”纪星禾问。
　　楚煜摆摆手：“这名字太傻了不提也罢……”
　　“不傻啊，挺好的。”纪星禾一边给药炉添着柴火一边说：“北斗第七星的名字。毒医我懂，暗刃像是个杀手？其他的呢？为什么叫这个？”
　　“相士是街市上算命的先生。他是麒麟之中的军师，集体行动须由他指挥，他也负责监视城中动向；鹰奴是位兵马司将领，麾下带精兵三千。若有大的变故需要调遣，则由我和他二人的玉佩合一，才能调用兵权；暗刃你猜的没错，是杀手，但是是两位，合为暗刃。摇光代表着无所不晓。我掌握所有信息，监视着北梁城，也监视着麒麟其他人。皇上用我，是因为他认为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你为什么永远不会背叛他？”纪星禾又问。
　　楚煜显然有点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纪星禾挥挥小蒲扇：“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些人？”
　　楚煜不说话，只是拿过她的蒲扇，将药炉的火扇的更旺。
　　“问你呢！什么时候呀？”
　　“你快煎好药。”楚煜笑出声，将啃完的梨核顺手一丢，把剩下的半兜梨子给了旁边坐着的看起来脏兮兮的乞丐。乞丐连连道谢，捧着梨子离开。

　　“今儿下午不是拒绝了你的好阿衍么？那跟我去趟平川镖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