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毒酒》冬日烛

5、生活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突然接受了这么大的信息量，纪星禾确实有些吃不消。回岁安堂免不了师兄的一顿盘问，想到这个，红烧排骨都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了。她逛到街市上去，买了一包挂着糖霜的山楂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她的脑子现在一团乱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平时看大哥和爹爹在朝堂之上为官，已经官居高位仍如履薄冰，做事说话都要在脑袋里思量三遍。像自己这样没心没肺，说话不过脑袋的类型，怎么敢在皇上身边做事为人？楚煜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嘀嘀咕咕走过街巷，初秋的凉风刮在身上，吹断了纪星禾的思绪。

　　算了，翘班回家！

　　想到回家能和二姐吐吐苦水，还有丫鬟小裳做的马蹄糕，整个人的心一下就轻松了。
　　她掉转步伐准备回去，却一下子撞上一堵厚实的胸膛。
　　“唉哟！”
　　“跟你半天了，小妮子有没有点出息，不好好在药堂呆着，捧着包糖果儿溜号逛街还不专心。”
　　大街上非要跟我背后这么近，什么人啊。纪星禾心里嘀咕着，揉揉脑袋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抱臂皱着眉头的纪景明。自家大哥一身官袍，显然是刚面过圣，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皇上罚他俸禄了？纪星禾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紧接着凑上去满脸堆笑讨好纪景明道：“哎呀……我就是嘴馋出来买个吃食，谁溜号了……大哥今天穿的真帅！这刚到中午就休息了，不如咱一块儿回家去吃个饭呀？”
　　“少转移话题啊，知道你想翘班。”纪景明像拎小鸡似的拽着纪星禾的领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今天确实要便宜你了。家里出了点事儿，你还真得和我一块儿回去一趟。”
　　刚被拽起领子还在叽哩哇啦嚷嚷着官爷欺负人的纪星禾，听到大哥这个语气突然怂了。她悄悄抬头，看见纪景明始终紧皱的眉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大哥，出什么事儿了？”
　　纪景明紧抿着唇，拽着纪星禾的胳膊加快步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是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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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表情能有什么好事儿，鬼才信呢。

　　连拖带拽跟着纪景明回到到纪府门前，还未进门，纪星禾便看见了门前停着的华丽轿撵，还有众多不认识的家丁与丫鬟，带着一个个玄木箱子，往院中送。
　　“哥，爹发财了？还是立功了？”纪星禾扒着纪景明的胳膊，往院子里瞟。
　　“都不是。”纪景明重重叹了口气，“这是聘礼。”
　　聘礼？
　　纪星禾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是二姐的聘礼！
　　纪落尘相貌出众，又是太傅家的长女，自她十八虚岁刚过，就陆陆续续有朝中官员之子前来说亲。但纪落尘眼光很高，这一年来还没有什么她能看得上的男子。是谁能入的了二姐的眼，还以如此豪气的方法下了聘礼？
　　纪星禾撒开纪景明的手，跑向院子里。
　　“二姐二姐二姐！！门口好多马……”
　　“车”字还没出口，纪星禾跑到正堂门口，看见了端坐在主位的爹爹和另一个眉目端庄的男子，二姐坐在侧位，满目喜悦。
　　完了，丢人了。
　　纪星禾连忙站端正，夹着嗓子冲纪太傅行了一礼道：“小女见过爹爹，见过二姐。见过……这位大人。”
　　管他什么官儿，喊大人总没错吧？
　　纪太傅轻咳两声，向边上坐的那位年轻大人一拱手：“小女沾染了些市井之气，行事莽撞，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那人一拱手，爽朗笑了两声：“老师言重了。小妹天真活泼，十分可爱。”
　　行，算你还有点会说话，这才勉强配得上我姐姐。纪星禾心里嘀咕着又抬头打量那人。他穿一身墨色圆领袍，衣摆上有若隐若现的玄凤，鹰目长挑，长得英俊，但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等等，爹爹刚刚喊他什么？殿下？
　　他喊爹爹老师，爹爹喊他殿下……
　　妈呀。
　　这不会是个皇子吧？
　　纪星禾反应过来就呆住了。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刚刚好退到门槛边缘，差点整个人仰着摔出去。纪景明刚刚好出现，伸手撑着她的脊背，低声道：“有客人，别冒冒失失的。”
　　纪星禾像抓住救命稻草，搂住纪景明的胳膊小声道：“哥，他，他……是个皇子？”
　　纪景明低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又回到厅堂中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臣纪景明，拜见四殿下。”
　　“客气了。”被称作“四殿下”的人颔首回礼笑道，“等落尘出嫁，我还得称纪卿一声大哥呢，不必多礼。”
　　纪星禾见场面没有自己的事情，便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皇子和爹爹大哥聊的内容也不过就是聘礼多少，婚期如何之类的话，纪星禾也没听进去，思绪又神游到天外了。
　　他是四皇子，那二姐以后便是皇子妃，若他封了太子，二姐便是太子妃，若未来当了皇上……二姐就是皇后了。
　　四皇子。这个称号怎么好像今天听了不少次。
　　纪星禾掐了一把大腿。
　　好家伙，这不就是楚煜上午说的那个完蛋皇子吗！自己还在这儿做梦他能当皇帝，现在的皇帝搞不好正在考虑怎么把他除掉呢。
　　完了完了，这姐姐嫁过去，不就是个根本没有前途的无底洞了？
　　纪星禾惊恐地望向纪落尘。纪落尘哪儿晓得这么多，满眼含羞望着她的情郎。陆枫也在说话间隙时不时转头看一眼纪落尘，眼中含着藏不住的喜悦。
　　好嘛，你俩还真看对眼了？
　　一边想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一边又想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姐姐跳火坑，纪星禾用怨毒而哀伤的眼神盯着陆枫直到他起身离开。

　　“小妹好像不太喜欢我。”陆枫走之前苦恼地拉着纪落尘说。
　　“没事儿，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和陌生人不太熟络的起来，也不知道一天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等我跟她好好说说，下次你来她肯定喜欢你。”纪落尘温柔地把陆枫送出纪府大门。

　　纪星禾站在背后，等陆枫的马车走远了才凑上前去，不可置信地盯着笑弯了眼眸的纪落尘:“二姐，你喜欢他什么啊？我感觉他还没有我师兄长得帅呢……”
　　“没出息，就知道看脸。”纪落尘伸手在小姑娘脑袋上敲了敲，“有些时候啊，爱情是不能以长相或者地位衡量的。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那他若是以后做不了太子，当不了皇上呢？”纪星禾不死心地追问。
　　“那更好。”纪落尘莞尔，“当了皇上就有太多人盯着，反而不自在了。”
　　“那他若是……”
　　“哎你这丫头，怎么见不得我好呢？”纪落尘皱着眉拽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别再说了，若是什么，他都马上是你姐夫了！”

　　整个纪府仿佛只有纪落尘是为了婚事而开心的。纪太傅从里屋走出，背后跟着纪景明，二人皆是眉头紧锁。纪星禾回头看见爹爹和大哥这幅样子，心下明白他们每日出入朝堂，当然也会知道四皇子最近的这些懊糟事情。纪星禾说了两句好话哄着纪落尘回了屋，转身跑到纪太傅身边悄悄开口：“爹爹，二姐真的要嫁给四皇子吗？”
　　纪太傅叹了口气：“四殿下有意，在圣上面前提了提，皇上便指了婚。落尘也有情，此事便是定数了。”
　　纪景明跟在后面显得有些着急：“父亲，宗正寺有消息称圣上已决心不再给陆枫放任何权力，估计往后至多是个闲散王爷了。这种时候提亲，皇上也爽快应了，这是何意？”
　　纪太傅抬眼看了看比他高出一个头来的纪景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在朝为官数十载，清楚圣上的脾气。如今是圣上将立太子之时，我作为几位皇子的老师，圣上免不了多想我会为谁站队。纪家枝叶大了，圣上想修剪修剪了。景明，往后行事多谨慎些，莫给他人留下把柄。”
　　纪景明听见这话也沉默了。纪太傅说罢，又抬手拍拍纪星禾的脑袋：“小禾，老老实实跟着你师父学医术，少惹祸端，以后在外面低调行事。”
　　“我明白了，爹爹。”
　　纪星禾乖乖应下，钻进自己屋里收拾起小包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