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毒酒》冬日烛

11、索性履行婚约如何？

　　玉佩的高温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上午。
　　纪星禾一夜没睡好。楚煜这个人真不靠谱，什么话不说清楚，麒麟也没有个什么完善的工作守则。所以玉佩发烫应该是什么信号？
　　她琢磨了一晚上未果，第二天顶着大熊猫眼去了岁安堂，一上午都在晒着太阳打盹。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是个姑娘。
　　那姑娘生的小巧，就比门前的药台高了大半个头。她伸手敲敲台面，叫醒了打盹的纪星禾，面无表情地开口：“您好，帮我抓二钱仙鹤草，三钱松萝。”
　　“好嘞，马上。”纪星禾赶紧应着，拿了药秤端着小板凳在满墙的药柜中寻找她要的这两味药：“松萝消炎，仙鹤草止血，姑娘这是家中有人受了外伤？我帮您再配点铅丹粉吧，效果能好一点。”
　　“谢谢。”那姑娘轻声应下。
　　纪星禾称好了数量将三种药草装进一个药包，又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受伤了还是尽量去医馆包扎一下，当心感染。”
　　那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纪星禾，将两块碎银子放在药台上，语气平淡：“没事，楚煜他暂时死不了。”
　　纪星禾猛地抬头：“楚煜？”
　　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好好打量了这个姑娘。她身材娇小，面容精致，扎着个短辫子，碎发遮住眉毛，一双凤眼狭长凌厉，是不好相处的类型。
　　纪星禾磕磕巴巴地开口：“你是许……许……”
　　“许梨云。”姑娘淡淡回答，“楚煜让我来告诉你，事态较为危险，暂时不用联系他。顺便报个平安，过几天他自己来找你。”
　　“他受伤了？严不严重？”纪星禾问。
　　“反正这些东西足够解决了。”许梨云拿起那包药转身，冲纪星禾扬了扬手：“再会。”
　　“……许姑娘！等等！”纪星禾动作飞快地从药柜下摸出瓶药丸，叫住要离开的许梨云，把药瓶塞到她手上：“这是补气养血的药丸……能让伤口快些恢复的。如果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许梨云没多跟她废话，接过药瓶三两步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纪星禾重重叹了口气，回到了药堂内。
　　说是麒麟的集体行动，方道长在操控大局，楚煜受了伤，许家姐妹在盯梢和帮忙，梁大哥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角，付出了太多。
　　而她呢，除了前期制备了一点解药之外，不知道行动计划，不知道善后方式，甚至现在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她完全就是个局外人。
　　纪星禾还没来得及怎么担心，下午程衍就找上了门。
　　他今天没穿官服，大概是申请了休沐。一袭暗绿色衣袍，衬的皮肤格外白净，引得路上姑娘频频回头。程衍到药堂里的时候，纪星禾正在强打着精神坐在宋知北旁边学他诊病人。前一天睡得实在不算好，纪星禾听着听着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盹了。
　　程衍忍着笑，走上前伸手拖住她的脑袋。
　　纪星禾惊醒，抬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坐端端的：“阿衍！你今日不当值么？”
　　“嗯。”程衍应道，“事情处理完就休息了，怕你昨日吓到了，来看看你。”
　　“没吓到，我可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呢。”纪星禾笑着回答，一边的宋知北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就好。”程衍一笑，转头问宋知北：“宋大夫，她今日的功课可算完成了？”
　　纪星禾转头，一脸期待地盯着宋知北。
　　宋知北叹口气：“算完成了，有事程大人尽管安排她吧。”
　　“谢谢师兄！”纪星禾像解放了一样把书本收起来，抬头问程衍：“阿衍，我们去哪儿？”
　　程衍帮纪星禾拿好小包给她背在身上：“去东市逛逛如何？上次你说想吃东市上胡人卖的苹果馕呢。”
　　纪星禾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平川镖局就开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方。程衍约她去东市，是要做什么？
　　“好啊！”纪星禾心里打鼓，但还是装出欣喜的表情回答。

　　一路上，纪星禾话都极少。她脑袋并不是顶尖的聪明，再加上楚煜又从没和她对过什么口径，一会儿若是程衍问起了平川镖局的事，她该怎么说？
　　想起昨日自己脚底抹油先跑了，也不知道程衍和楚煜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事情。
　　楚煜是被钱记的贺兰人所伤，还是程衍所伤？
　　纪星禾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个问题，再一抬头刚好路过锦韵楼，她下意识地往远处绕了绕。
　　“果然还是吓到了啊。”程衍轻轻开口，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不怕，没什么事儿，没有死人。”
　　宕机的纪星禾愣了愣反应过来，程衍将她今日话少的反常举动归于昨天受了惊吓。
　　她不能再这样东想西想了。既然当事人就在跟前，就必须得问个明白。
　　纪星禾直起身子：“阿衍，说起平川镖局了，昨日那个楚镖头，你们后来说什么了？”
　　程衍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起平川镖局了？”
　　纪星禾痛苦闭眼，只在心里骂自己。
　　纪星禾啊纪星禾，你话题转折生硬的也太刻意了。
　　只见程衍噗嗤一笑：“没说什么别的，他见你走了便也急着说有事要离开，我只是提醒了他两句，你是纪太傅的女儿，让他别动歪心思。”
　　纪星禾下意识回嘴：“怎么，纪太傅的女儿就不能有点追求者了吗。”
　　“小星禾长大啦，都开始有追求者了？”程衍笑着问。
　　纪星禾点头：“你自己昨日说婚约可以不作数的，为何不能有追求者？”
　　程衍不置可否：“别记仇了，等等赔你个糖葫芦，再加个苹果馕饼。”
　　“行吧，勉勉强强不记仇啦。”

　　纪星禾的心刚放下来没一会儿，两人便看见了闹市之中显眼的平川镖局牌匾。镖局大门敞开，仍旧是门庭若市，有小厮引着商客牵马进门。纪星禾知道楚煜定不在此地，还是没忍住朝门中院落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被程衍敏锐地捕捉到，他只是轻轻蹙眉，然后又换上平常的语调打趣纪星禾：“怎么，要不要进去拜访一下？”
　　纪星禾摇头：“没意思，不要，着急去买苹果馕呢。”
　　她快步走进闹市，在小商贩之间穿梭。买了两个馕饼，一串糖葫芦，又看着街边黄澄澄诱人的橘子走不动道。程衍也不恼，一路跟在她背后付银子。等一条街道逛下来，纪星禾手里捧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圆圆的杏眼笑的眯起来，程衍倒真有片刻的晃神。
　　“星禾。”程衍开口，“今天开心吗？”
　　“开心！”贪吃小纪的愿望被满足，漂亮话便一句接一句往出蹦：“能翘班逛街开心，吃到苹果馕开心，主要还是和阿衍在一起最开心！”
　　程衍抿着嘴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若是和我一起开心，索性就履行婚约如何？”
　　纪星禾手一抖，一个橘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程衍又说：“等你明年过了十七，我便上门提亲。”
　　纪星禾的脸唰地红了，心跳的极快。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纪落尘那张满溢幸福的脸。原来被喜欢的人重视，是这样的感觉啊。
　　纪星禾咧嘴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