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蝉》残书薄酒

5、正午阳光

　　余舟家的厨房就在钟表店的后面，厨房里要比铺子里凉快些，何忆刚刚进去的时候，被那条睡在一旁的黑不溜秋的狗吓了一跳。

　　“它叫影子。”余舟一边介绍，一边去解开影子脖子上的铁链，影子高兴得团团转圈，围着余舟转完，又围着何忆转，何忆不知所措，说了声“你好。”象征性地摸了摸影子的头，待余舟把链子解开以后，影子像一阵风儿似地跑了出去，在院子里疯跑了几圈，又回到厨房里到处乱窜，举起双脚就在何忆的裤子上印了两朵“花”。

　　“被关疯了，别介意。”

　　“没，挺可爱的。”何忆尴尬地笑了笑。

　　“为什么要关着它呢？”何忆试着找话题道。

　　“不关着，它就要跑店铺里去窜，怕吓着店铺里那些小朋友。”

　　“店铺里还有小朋友啊。”何忆道：“我还以为来修表的都是中老年人。”

　　“有啊。”余舟把塑料袋里的菜拿出来，抬头看着何忆笑道：“你不就是吗？”

　　“哪有22岁的小朋友。”何忆笑道。

　　“那你还是很年轻啊。”余舟感叹道。

　　“你看上去也很年轻。”

　　“那只是看上去。”

　　“你多大？”何忆问道，他觉得余舟看上去其实比他大不了多少，或许是因为何忆还在读书，所以看上去还是学生模样。

　　“三十了，不年轻了。”余舟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始做饭。

　　余舟家的厨房背光，里面很暗，但是厨房顶上是瓦片，那些瓦片有些地方很稀疏，阳光就从这些缝隙里漏下来，中间尘埃翻滚，何忆只觉自己一呼一吸间，全是阳光的味道。

　　余舟看出何忆不会做饭，就让他在一旁帮着洗菜、打下手。

　　当余舟说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何忆愣了一阵，再看过去，余舟已经起锅烧油了，余舟看上去很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在家里做饭的那种。

　　何忆盯着余舟炒菜的侧颜出了神，余舟是属于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长相，而且不会看腻。

　　不过自己也不好天天在人家这里蹭饭，总归还是要自己出去吃饭的，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打交道，但是何忆转念一想，他们房间隔得也不远，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不一起吃饭应该还是会说话的。

　　在何忆的思绪已经飞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的时候，余舟的菜已经起锅了，他抬头看见，何忆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余舟想，这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这学生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何同学？”余舟轻轻喊了一声。

　　“嗯？”何忆应道。

　　“把菜端出去。”

　　“好。”

　　吃饭是在钟表店铺子里，这样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摊子。

　　晌午的太阳很晒，外面几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但余舟每天吃饭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守在摊子上，仿佛这里就是他的根，多年以来已经习惯驻扎在这一间小小的铺子里了。

　　“怎么想起要出来租房子住两个月呢？”在吃饭的间隙，余舟问道。

　　“想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吧。”何忆说道：“复习一下，准备出国。”

　　“噢。”余舟扒了两口饭，说道：“我们这地方确实安静，巷子太窄啦，大一点的车都开不进来。”

　　“是挺安静的。”何忆附和道，说话间，他看见外面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了过去，何忆挺好奇，这么大的太阳，居然还有人在外面闲逛。

　　那几人看起来很是稚嫩，中学的孩子，其中有一男一女举止比较亲密，看上去是情侣，何忆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好像看见了青春疼痛文学的男女主，这是何忆没有的青春。

　　他记忆中的青年时期，是在一张又一张的试卷中渡过的，小小的一间书房，看不见外面的天空。他有时也幻想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却连早恋都不敢。大学四年也是在为各种评优评奖奔忙，也曾羡慕过那些路灯下接吻的情侣。

　　“他们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吗？”何忆问。

　　“对啊，没什么稀奇的吧。”余舟看何忆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道：“一放假街上多得很，都是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小子些。”

　　余舟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他们其实都还好，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可能比他们还要叛逆些。”

　　“是吗？你也早恋吗？”何忆似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聚精会神地听着。

　　“何止啊。”余舟道：“打架、逃学什么都干。”

　　“那你早恋了多少次啊？”

　　“噗。”余舟还是第一次听说早恋还要分多少次的，被何忆逗笑了，随后道：“一次。”

　　“那还好吧，也不算很叛逆。”何忆喝了口汤。

　　“早恋了一个男生，主要是他家里人不同意。”

　　“噗——”何忆被呛了好大一口油。他反应了一会儿余舟是什么意思，主要是在他的认知里，两个男的耍朋友实在是太荒谬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对着垃圾桶咳嗽了老半天，桌子上的手竖起一个大拇指，从咳嗽声中吐出几个字：

　　“够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