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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的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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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吃穿用度与公主等同,旁人眼中自是荣宠之至,哥哥对此却不以为然,但他终于没有说什么。
我在新居所招待他,两人都有些不适,显出不应该有的生份。他叫我‘殿下’时很生硬,向我行礼时很勉强。有很多宫女在,我不能露出难过的神色,只好看着哥哥受委屈。他那样爱我呵。
只有送走他的时候,我才表达了对他的歉意。不是不后悔的,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甚至一点都不想呆在帝都。做公主的伴读,又有什么好的?我又不是不见,皇子们每每错事,都是由伴读挨手板子。
哥哥笑了,他抱一抱我,怀中仍然一如往昔的温暖。他说:“我的小阿奴,现下有人替我照顾你,那可不是很好吗?哥哥总有一天要回北漠的呀。” 他又说:“宫廷不比草原,小白兔活不下去。我一直不放心让你留在帝都,可这又是没法子的事,所以阿奴,能有尊贵的公主保护你我觉得真好。” 他温柔的擦去我脸颊上的泪水,笑眯眯地说:“不要哭,阿奴哭起来就一点都不漂亮了。”
我破泣而笑,捶打他的臂膀。他衣服下的肌肉那么结实了,打上去震得我手疼。但他的脸孔仍然白皙秀雅姣好如女子,只是一张脸憔悴得多。
他很忙碌,忙着出席皇家与高官的宴会;我看见他眼下微黑,想是很久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屈律总陪在他身边,让我隐约有些妒忌。
可是我又不能陪他,夜语公主不喜欢去那些地方不喜欢听阿谀。
她只喜欢往南楚郡王府跑。
我们的公主殿下。我和宫女们都这样笑着叫她。她也笑嘻嘻地应着,然后叫我阿奴妹妹,叫宫女们绿华姐姐紫莺姐姐……
谁能不喜欢她呢?所不同的只是有人真心有人假意。不过,谁管这些呢?她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公主。
可能因为武帝前些年一直忙于整饬军备,长年居于军营,他的子女不多。比起北漠来,南方简直是人丁单薄。
武帝只有三子一女,皇长子玫、二皇子瑞、三皇子瑶和夜语公主。
玫是武德皇帝早逝的王妃所生的,外祖父是中州最有名望的学者,他斯文俊秀,才华超卓,很是让皇帝喜欢。武帝自己是员猛将,却最敬读书人,自己儿子学问好,他比什么都欢喜。可惜就是身体太弱,听说一年四季离不开药,幸好皇帝春秋正盛,暂时不议立储君也没关系。
瑞是贤妃吴桐氏所生,与我有点亲戚关系:他的姑表姐吴桐雨将是我嫂嫂;而瑶的母亲淑妃是雷卷的妹子。
两位娘娘貌美如花家世高贵,只因和皇后同年入宫,恩宠大异,实在叫人唏嘘。
瑞和瑶和夜语年纪相仿,许是因为千丝百扯的关系,都极为关心我,在昭文殿的学习变得很让人期待。当然玫独个儿在文藻宫养病,偶有空闲还要和大儒论学,没多少时间和我们这些“小孩子”混。
两个皇子都喜欢夜语,几乎每天下了学都会到银微宫来。他们送给公主千奇百怪的玩物,给公主讲外面的事,有时候,一讲便是一夜。
看着夜语在哥哥怀抱中娇笑,我却很想哭。
黯然销魂,唯有离别。母亲念这诗的时候,我以为离别只是故作的忧伤。
那些冬夜,帐外北风呼啸,帐内温暖如春。哥哥也会抱着我,听母亲念书,讲南方奇怪的神异故事。故事里有女萝,有山鬼,有情深的书生,有痴心的小姐。
我常常听着听着就睡去,可梦里,还看见哥哥哥温柔的笑脸。
哥哥总要离开我,可就算现在他还在大颢,我也一样不容易见到他。我此刻已是公主伴读,时间不再是自己的,哥哥没法子时时进宫来看我,我更不能随意出宫。皇家给他修了府邸,将来他回去后,屈律作为世子,就是那里的主人,可我还一次也没到那里去过。
夜语公主最爱去的地方不是皇后娘娘的正仪宫,而是朱雀大街上的南楚郡王府。
她当然爱出宫便出宫,只是苦了我们这些陪伴侍奉的。每次从郡王府回来,公主殿下都要生好几天闷气,还偏偏不肯对她的父皇母后说,只是在屋里摔东西骂宫人。我们也不能说,而且还要小心不能让这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去。
“要是英哥哥被责骂,本公主就剥了你们的皮!”公主娘娘如此这般一说,还有谁敢多事?可我想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不会不知道的,只是他假装不知道。毕竟公主与郡王置气,多半也是公主没理。
她的英哥哥是南楚废王独子,现今的大颢世袭南楚郡王诸英。
我的哥哥只得封候,他未及弱冠却已封王,真是比我的哥哥更风光更有威势。
年轻的郡王名满大颢,不知让多少闺秀心向往之;但公主与他的关系让朝中大臣们望而生畏,居然没有谁家上门提亲。可夜语每次和他闹,都因为空穴来风的绯闻。可怜十七岁的郡王,府中连个清秀点儿的丫头都没有。
我第一次见到诸英,也是有惊艳的。
本来苏鲁哥哥生得俊,屈律更是绝色,但和诸英一比,都显得粗犷了。所谓书卷气,大约就是如此吧。
郡王身量颇高,穿着淡绿色的衣裳立在竹林中,手执书本,旁边有个少年在抚琴,琴声铮錝。彼时天色近暮,晚风习习吹起诸英的长衫下摆,他正曼声长吟。
念的是一首汉诗,
高楼十载别,杨柳擢丝枝。
摘叶惊开驶,攀条恨久离。
年年阻音信,月月减容仪。
春来谁不望,相思君自知。
这诗我也曾读过,母亲解说是怀念,我颇惊讶,不由得望向公主殿下。但见夜语公主面色霁红,眼波如水,竟是牢牢放在诸英身上。
那一刻,我想我明白了。
中原女子十有五年而笄,过了年我们便满十五,转眼便是择婿之时。眼前这诸郡王清华高贵,正是驸马良选。
我们原本是偷偷的来,不欲惊动旁人,便站在林中曼陀花后,但公主的模样实在有趣,我一时忍不住顽皮,推了推公主低声道:“殿下看什么那么入迷?”
公主一惊,双颊红如晚霞,嗔道:“阿奴!”
声音虽小,也惊动了诸英,他回过身来,对我们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躬身施礼,声音十分清朗,是我初次朝圣时听到的。
公主红着脸侧身避开,一举一动温柔娴雅,我又是大大吃惊,连带着诸英脸上也是讶然。
那一天回来,公主才对我说。原来诸英自幼儿长在宫中,与公主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公主貌美可爱,地位尊贵,人人当她如珠如宝,偏偏诸英总不肯容让她几分,及至年纪略长,更是避她唯恐不及。
但夜语就是粘得他紧,在他面前千依百顺,让皇帝陛下都有妒忌。
“可是阿奴,英哥哥他喜欢的是吴桐雨……”
我听得大惊。不过也对,吴桐雨素以才名称著,与这个文质彬彬的郡王可不正是脾性相投?当了夜语一个月伴读,我也知道她喜欢花喜欢草喜欢小兔小鹿小老虎,偏偏对书本针线一丝兴趣也无。
可我总也想不大明白:“那为什么陛下会把雨姑娘许给我哥哥?”
公主殿下面色一沉,有些难以启齿,声如蚊蚋般道:“是玫哥哥……玫哥哥说,把吴桐雨嫁到塞外去,英哥哥就会……”
我默默叹了口气,难怪诸英对公主的态度,除了疏离的礼貌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