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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等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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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中的冰凉的刀锋久久没有落下来,然后我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
是苏鲁!
我的哥哥终于回来了?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古铜色脸庞的男人。
他有着苏鲁的眉眼,可又不大像。我白晳俊俏的小哥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我小小声地求证:“你是苏鲁哥哥吗?”
“是,我的小阿奴。我是你的苏鲁。我回来了。”岁月和战火在他唇边刻下深深印痕,他笑容如阳光,烘干了我纷飞的泪雨。
金帐里住进了我的亲兄长,我又变成了北漠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就在我等待死亡的时间里,苏鲁带着亲信赶到了。在那一天里,他救下了我,杀了长老会里的老顽固,尊奉阿依舍为母,为随后而来的二十万颢军准备好了饭食。
领军的东昊大将名叫雷卷,是上将军武英王雷震的亲弟弟,一个高达九尺的大汉。他骑的马是我生平仅见的最高,他那由四个下属扛着的兵器也是我生平仅见。苏鲁告诉我那叫‘槊’。
雷卷和他的大军把幸存的乌苏人赶到了金帐前,没胡子的东颢内官捧着黄绫子的阚炎的圣旨,在整个北漠的跪拜中宣布了草原的结局。
苏鲁坐上了主君的虎皮金椅,屈律还是世子,等苏鲁归天他就是新主君--纵然没有了长老会,他的舅舅翰巴依仍然是草原最有势力的人之一;我正要向屈律献上谄媚的笑,苏鲁笑着把我拉到了身边坐下。
“阿奴,你看这是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包裹,在我眼前晃动。
我扑上去抢,他呵呵笑着,展开了那明亮的黄色锦缎。雷大将军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咱们的新主君给他的亲亲小妹子请来一道旨意,小阿奴,快看看。”
雷将军笑起来也很凶的样子,上次他拍拍我的头,差点没把我拍趴下;这一回他笑的声音太大,震得金帐顶上那些多年没有清理过的尘土簌簌往下落。
我跪下接旨。
“……敕封北漠郡安国候苏鲁幼妹阿奴为宁宜郡主,赐名苏青……”
草原的冬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美丽过。
我穿着红艳艳的汉家少女衣衫,坐在苏鲁的身前。赤骝火红的四蹄踏过冰封的沉沙河,凛冽的寒风刮过我的面孔,远方的东山顶上,一年一度的雪莲花想必开了吧。
任凭冰霜满路,我心只如朝阳。
如今我有苏鲁的宠爱和尊贵的身份,失去母亲的痛楚终于消失,变成原野上的风。这风,偶尔会吹进我的眼里,然后酸涩的泪水会将它们冲去。
我向着迎面而来的东山抬起了头,泪水瞬间干透。洁白的东山像一位端庄的仙女,云雾遮掩着她俏丽的容颜。在山的那边,有不要我的母亲。
苏鲁不肯告诉我母亲的下落,雷卷却肯。为了这他们差点大打一架。渠德死了,母亲归了极西边的查特拉牧人,她终于不得不像落入凡间的仙子一样,开始了真正的人生。
这人生,包括洗衣做饭牧羊放马。
苏鲁只悄悄派人给她送去了一群牛羊,回来的人说,她依然芳华如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昨夜我梦见了她,削肩柳腰皓腕,独独没看到她的脸。她也像东山神女一样,给我个模糊的影子。不过我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浅笑。
真好。
阿依舍是我如今的母亲,她对我还不错,但我偶然中还是看到了她怨毒的眼神。阴嫜仍然是我的侍女,我没有调走她,虽然我知道这很危险。拿鲁乌那么爱她,不会希望看到她难过的。苏鲁没有阻止我,因为他对拿鲁乌有歉疚,他给我一个待卫。
韩青是颢军的士兵,听说苏鲁救过他,所以他效忠了苏鲁。现在他又向我宣誓了效忠。
我不喜欢他,可是哥哥说他能保护我。我有苏鲁不是就够了吗?
可是苏鲁温柔地告诉我,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他是草原的大君,不单单只是妹妹的哥哥了。我有些伤心,但仍然笑着点了头。
在母亲与哥哥面前我一向是乖巧的,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我会往欺负我的七哥八哥十一弟杯子里放泻药,挑开嘲笑我的姐姐们的衣裳缝线,捉来蛇虫扔进他们帐篷中。我一直伪装乖巧,只因为苏鲁喜欢。
他喜欢我,才会把我抱在怀里,为我驱去大漠透骨的凉意。
金顶大帐里烧着旺旺的火,是很香的栗木炭。我靠在苏鲁的怀里,闻着酒香喝干手中的奶茶,抱起一只靠枕。那织金锦缎上绣着大漠没有的花,鲜艳娇嫩;我轻轻抚摸它们,它们便在我手上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喝着酒的苏鲁掷下了杯子,深色的酒液泼溅在兽皮地毡上,转瞬已经不在。他拉起我的手,眼睛眯起来。他有很深的双眼皮,这时候就更加让人看得清。他拉着我的手,放到了面颊上。
他的脸光洁如玉,我仿佛又听到了抚过丝绸的轻响。我嘟起了嘴:“真不公平!哥哥和我一母所生,你打了那些年的战,我才干了几天活,皮子就差了那么多!”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然后,把我的手合在了他的掌中。
雷卷带着大军班师回朝后,漠北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战前的光景。只是少了很多很多男人,女人们太多,孩子们也太多,粮食渐渐不够吃。
乌苏人开始猎狼,我也学着咽下粗不可言的狼肉;间或,大漠深处的苏鲁会派人送回来一些别的东西。
像我这么尊贵的身份,已不必像从前一般,一切都有待女打点妥贴。
阴嫜奉上饭食的时候,十分低眉顺眼,我并不耐烦在心底冷笑,只好拉她一起。虽然她眼里的怨恨还未消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何况那鲁乌……
而且还有韩青在呢,他说有他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他渐渐与我亲近起来,我们骑马去很远的地方,一路上的马匪野兽,都有他料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身手那么好,跟他瘦弱黧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开春的时候,大颢的使者在军队护送下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辆辆大车,一驮驮粮食。
从大颢而来的汉军喝了一夜酒,和乌苏人在一起;他们带来了谷麦种子铁器和柔滑的布,也带来了让我和哥哥高兴的消息。
我的哥哥要娶妻了!
武德皇帝把他最亲信的大臣--右相吴桐寒江的女儿吴桐雨许给了苏鲁。汉军给哥哥带来了雨姑娘的画像,准备带走他手腕上系着的白鹿尾。
这消息让我兴奋,一整夜我都在想像着,苏鲁穿上红色的汉人喜服迎娶新娘时,会有多么的英俊!我在枕边放着新嫂嫂的画像,命阴嫜把牛油大烛拨得亮堂堂,支着头越看越欢喜。她穿着宽宽的白纱衣裳,垂着头坐在水塘边伸手戏游鱼,红唇微启,似乎正在和鱼儿说话。我看到她露出的发后的肌肤,泛着淡粉红色。画工绝世,新嫂嫂姿容也绝世!
可渐渐地,我的心开始酸酸地涨痛。哥哥以后会是别人的了呢,他也会抱别人上马,给别人讲东山神女的故事么?哦,天哪,想到这,我又难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