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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妥帖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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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心理现象叫做“贝勃定律”,你有没有听过?
没有也没关系,我说给你听。
这个现象是说在经历强烈刺激后再施予一个刺激,对其来说后来这个刺激就变得比单独刺激时小,也就是说第一次刺激后能缓解第二次的小刺激。
我的一些患者因为被伤害过太多次,即使并不知道这个定义也感知到了这个规律。
她受创极深,而她在选择在与父母决裂的前后与你分手。这恰恰说明你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卞,她确实爱你。但她现在太痛苦了,所以无法妥帖地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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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玉阙在咨询室待了两个小时,老朋友嗓子眼都说干了,卞玉阙矜持地评价说还行,也许有用,等我跟人见了面再评价。
老朋友骂他说怎么着你今天还不给钱了?
卞玉阙说哪能不给呢真是,就刷了卡。完事问老朋友一块出去吃个饭,附近有没有能吃的店。
老朋友有气无力,说吃清淡点吧,嗓子疼,隔壁楼那家粤菜还开着。
老朋友吃个半饱精神恢复了七八,问卞玉阙今天跑出来不耽误研究下棋?
卞玉阙说事急从权。
老朋友便明白他是说对象现在比较重要。刚才说起对象的时候卞玉阙的表情比现在生动得多,现在看着卞玉阙又跟以前一样带点子矜持。
老朋友就笑他,说你在对象面前总不会这么客气吧。卞玉阙抬眼看他,哼了一声,说哪能呢。
那就好,老朋友说。
这家粤菜开了好些年,卞玉阙大学时候就常跟朋友来这吃饭,很熟。朋友看着卞玉阙那张好像十几年没变的脸,再摸摸自己有点掉头发的脑壳,想起大伙二十来岁出头时候就有点感慨。
于是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好些朋友的近况,谁谁升迁谁谁外派,卞玉阙每周去老同学那查账时也聊这些,他还知道好些,但老朋友就有点无语,说好家伙还以为你真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原来趁我不注意知道这么多八卦。
卞玉阙笑说总不能真什么都不知道,那谁年年春节还给我寄新年贺卡回来呢。
老朋友愣了下,旋即道你们还联系得上啊?
他们说的共同朋友是发小,从小一块长大,但人高中没毕业家里出了变故便去了国外,十来年没归国。
“也就新年时候联系一下,我有他国外的通讯软件号。”
老朋友便有点欲言又止似的,夹一筷子西葫芦咽了才跟卞玉阙道,“有个事我想说给你听,卞。”
“你说。”
“咱们几个兄弟情路都不太顺,”老朋友说。他顿了顿,做心理练出的口才让他很快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自己将要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他以前带着的妹妹?比咱们小三四岁那个,跟他上下楼邻居,小时候他总带着一块跟咱们上下学。”
卞玉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漂亮女孩儿,小学时候每天他好友都牵着小姑娘在红绿灯路口等这帮小弟兄,放学了好友先去接小姑娘帮人家背书包,自己的书包都不拿。到现在说青梅竹马四个字他们一圈人都能想起那两人来。
卞玉阙点点头,说记得。
老朋友接着继续道“他爹出事后妹家避嫌不让人跟他往来了,那时妹跟家里闹得挺凶,直到他出国才消停。但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估摸着妹妹没犟赢家里,后来妹上大学她家办升学宴我去了,妹妹问我他在外边怎么样。当时心疼,就拿我手机帮她拨了个电话,几句话的工夫就被妹家里人撞见了,争起来我手机都给摔了。”老朋友苦笑一下,缓了缓才道“后来他那个号也停机了,我跟他就也没个联系了。”
卞玉阙叹了一声,说我待会把号发给你。
老朋友说成,回头你先跟他说声。
“还有点后续,”老朋友道,人从兜里掏了包烟出来,餐厅里不能抽,就换了打火机放桌上捏手里,“前年我又见着妹妹。那天她跟我电话问能不能帮她找个住的地方,我以为她出差怎么来这边呢,去机场接她时候她就背了个包,包里就两件衣服和身份证,身上也没什么钱,眼睛都哭肿了,可怜坏了。”
老朋友面露不忍,长长叹了口气。
“我一问才知道她瞒着家里人跑去国外了,一个人飞去他那边,结果刚下飞机都没出机场就回来了。说根本不晓得他在哪,十来年没见,遇见了也怕认不出。一说起他就哭。”
“我看着真的不是滋味,以前那么活泼爱笑一个妹妹,弄得现在眼泪作伴,实在不忍心。我也无能为力。……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卞玉阙遗憾地摇摇头,这些年的贺卡留言基本都中规中矩,发件地址都是邮局,也不知道发小具体住哪儿。
“哎,他要不问你也别跟他提吧,说不定人早放下了,提起来徒增烦恼也不好。”
卞玉阙点点头,说行。
这件事梗了老朋友许久,说出来终于顺了口气,人调整了下情绪,强笑着跟卞玉阙说“你对象还有得选,你也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儿,努努力,让我这份子钱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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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神不定,写病历时填错了好几个编码,实习弟弟在你旁边看,忍不住说师姐这里是不是该填呀?
你说是下雨了,忘带伞了。
弟弟就笑你,说昨晚熬夜了吧,看着恍恍惚惚的。
你回过神说有点儿,弟弟自告奋勇帮你填病历,你说也行,之后我来检查,谢谢你。
你去准备室洗了个手,护士们这时候在给病人打点滴都不在,你去休息板凳上坐下,想着缓一会再回去干活。
手机震动,你掏出它来,看见屏幕上待办事项的提醒——今晚卞玉阙来找你。
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有点堵。
你母亲还没有回老家,她昨天没在兰见那留宿,兰见听你的说你已经搬出去了,住里面的是另外的朋友,门锁着进不去,你母亲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昨夜她便去了她朋友那里。
但你想来想去,兰见那里确实不能住了。
你便去院里还有学校的群问了声有没有房子出租,合租单间都行,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个师姐跟你私聊,发了张找室友的截图给你,你点开图片一看,是个小次卧。没来得及看完,护士站那边便叫你名字,让来收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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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玉阙习惯性地拉开了靠穿衣镜的衣柜,小燕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说原来男人长大了衣柜里就只有居家服和西装了吗?
卞玉阙扯了扯嘴角,说还有运动装,小燕说我看您拿居家服当运动装。卞玉阙嘴硬说款式花色都不一样,不能说它们单调。
小燕:我没说啊.jpg
卞玉阙关上西装柜拉开放休闲装的柜子,打开看见里边的衣服他一怔,小燕也看见了,深色风衣里挂起来的浅色裙子,一条睡裙一条短裙。
在小朋友脑袋过于活泛发散之前卞玉阙开口道“我对象的。”
小燕:啧。
卞玉阙从小惯穿西装。他幼年在俄罗斯学棋,教他的老师授课时一定正装,不知不觉这个习惯也被带出来,直到回国后才稍稍改变——在学校要穿运动装的校服,况且夏季时老家远比俄罗斯炎热,他常捡苏延的旧衣服T恤穿。但去比赛就一定还穿正装,热得汗水滴在棋盘上也坚持要穿西装。
但他此刻盯着那条裙子开始琢磨你今天会穿什么衣服出来,选什么好配,诶早知他买西装时候该买配套的女装,然后找机会塞给你。
类似的想法在车经过一家花店时也冒出了头,店员在透明橱窗的展示台上配花,一把雪柳握在手里,然后选花枝插进去,花束一捧一捧的只用很短的包装纸在手握的地方裹了一裹,花叶配合得很好看很自然,芬芳扑鼻,暖黄灯光溶溶地落在大把大把花束上。卞玉阙心念一动,便将车停靠在路边,走进去买下了橱窗里刚摆上的新鲜花束。
他想你是喜欢花的,他过去养的盆摘够多了,枯松红枫俊秀,刺梨月季也很有意思,也该在院子里种一点花。
搞心理的朋友如果听得见卞玉阙此刻所思所想,会明确地告诉他这就是想念。但此刻只他一个人开车穿梭在高架桥上,霓虹灯从车旁缓缓滑过去,想到快要见到你,他久违地感觉四肢发暖,这种暖意有了明确的渴求性——想拥抱你。
想要触摸,想要亲亲你的头发,想咬着你让你挣扎不开只能被自己抱着箍在怀里,体重压下去,你就只能紧紧地回抱他。
他清晰地意识到了症状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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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敲了敲SUV的车门玻璃。
单侧玻璃你隐约看见卞玉阙是在里面,于是你拨了他的电话。
接通了。
“我在你车旁边,你……”手机对面一声沉沉地喘息,你有点懵,便问道“你怎么了?”
“等会给你开门。”
你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抬头忘了眼倒映着自己模样的车窗,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你不舒服?”
卞玉阙短促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无奈,他说“你知道肌肤饥渴症也会发作吗?”
他盯着对面窗外的你半天,看见你不再看驾驶座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了句那有点不巧。
于是他也说嗯。